陳柏清

春季的北方山野，銀翹和迎春已銷聲匿跡，一向引領(lǐng)野菜餐桌的曲麻菜也變得羞羞答答，讓你尋尋覓覓，很難找到。此時，刺兒菜，卻橫空出世，奔放大膽，上演“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戲碼。山嶺田野，哪怕一點泥土的召喚，刺兒菜便毫不猶豫地駐留。

刺兒菜雖然帶刺，但作風一點不刺兒頭，不挑土壤和墑情，有水有土，它就能安營扎寨。刺兒菜是我們家鄉(xiāng)的叫法，它的大名叫“小薊草”，菊科，夏末秋初會開出類菊樣美麗的紫色或白色的花朵。刺兒菜是一種多年生優(yōu)質(zhì)野菜，奇特之處是，它的地下部分常大于地上部分，有長根莖。它的根莖有藥用，可以賣錢，但我們幼時上山采藥，對于刺兒菜的根莖很困惱——它入地太深，很難挖。刺兒菜的莖直立，那姿態(tài)有點像瞭望的貓鼬，在田野里站立得很認真。刺兒菜幼莖被白色蛛絲狀毛，有棱，成片的成年植株甚至可以成為孩子們躲貓貓的藏身之所，基部直徑有成年人拇指粗。刺兒菜枝干上的橢圓形葉子是互生，葉被披針，這也許就是它小名“刺兒菜”的由來。刺兒菜葉子也很獨特，沒有葉柄，而且表面綠色，背面淡綠色，兩面有疏密不等的白色蛛絲狀毛，頂端短尖或鈍，基部窄狹或鈍圓，葉緣的鋸齒看上去像一把梳子。

看著刺兒菜刺多的樣子，似乎與吃無緣。其實，刺兒菜作為一種有藥用價值的野菜，除營養(yǎng)豐富之外，也很可口。刺兒菜，也就是小薊草，在《醫(yī)學衷中參西錄》里是很被推崇的一味中草藥。這本書里說：“小薊各處皆有，俗名刺爾菜（小薊原名刺薊），又名青青菜，山東俗名萋萋菜，奉天俗名槍刀菜，因其多刺如槍刀也。其葉長二寸許，寬不足一寸，葉邊多刺，葉上微有絨毛，其葉皆在莖上，其莖紫色高尺許，莖端開紫花，花瓣如絨絲，其大如錢作圓形狀，若小絨球，其花葉皆與紅花相似，嫩時可作羹，其根與莖葉皆可用，而根之性尤良。剖取鮮者搗爛，取其自然汁沖開水服之。若以入煎劑不可久煎，宜保存其新鮮之性，約煎四五沸即取湯飲之。又其莖中生蟲即結(jié)成疙瘩，狀如小棗，其涼血之力尤勝，若取其鮮者十余枚搗爛，開水沖服，以治吐血、衄血之因熱者尤效?！庇终f：“用時宜取其生農(nóng)田之間嫩而白者”最為有效。從前，在缺醫(yī)少藥的鄉(xiāng)下，刺兒菜是很實用的，哪兒割個口子受點輕傷，把刺兒菜根兒搗爛，服汁兒或敷在患處，就會消炎消腫。刺兒菜不僅對肝臟有好處，它還是止血清淤的好方子。

刺兒菜除了藥用價值，搖身一變，它也是餐桌“新寵”。

北方鄉(xiāng)下春天吃刺兒菜是一種傳統(tǒng)。做餡兒、做湯、炒、涼拌、曬干菜，都可以。在地里活忙，餓了來不及做煩瑣的飯食，中午就在地邊捋一把鮮嫩的刺兒菜，到家洗凈，焯過，放點蒜泥、麻油、鹽和雞精一拌，就著水飯，足足可以吃兩大碗。

但是如果不吝時間做，我還是最喜歡吃刺兒菜餑餑。刺兒菜還很嫩的時候，葉片帶著點灰白，這時候采回家，鮮嫩的莖葉洗凈，用水焯過，切成末；玉米面加點鹽，開水燙面；加一點芝麻，把切好的刺兒菜末跟燙好的玉米面和勻。然后，燒一口鐵鍋，鍋下可做雞肉土豆燉蘑菇，鍋上沿鍋貼滿刺兒菜玉米面大餅子，上火足燒十幾分鐘。等到鍋上的熱氣直頂鍋蓋的時候，雞肉土豆燉蘑菇和刺菜餑餑就都熟了。

刺兒菜餑餑不僅能清火去燥，而且味道特別鮮美，那種香不是甜，不是酸，不是肉香，是一種素素的，淡淡的，清新的春天的味道，再配上噴香無敵的小雞土豆燉蘑菇，一定能吃出你的精氣神兒。當然，如果你打兩個雞蛋在鍋里，金黃的雞蛋配上嫩綠的刺兒菜，色香味俱全的春日小炒就齊全了。

在網(wǎng)上看到一句話：“姐挖的不是野菜，是心情。”這話我認同，刺兒菜論味道，它不是上品，可為什么每到春天，很多人在田野里對它趨之若鶩？其實，人們挖的不光是野菜，尋找的是一份樂趣，一份健康，收獲的是開心和美食，展示的是熱愛生活的心態(tài)。所以，別把刺兒菜餑餑不當干糧，融融的春日里，挖刺兒菜，做餑餑，這個過程既能療“實病”，又能去“心病”。刺兒菜餑餑，它可是內(nèi)外兼修的無上美食！

（編輯 吳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