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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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顧：

許暖離開盛世之后，就來到TOP?PLAZA，這櫥窗處處時尚光鮮、不可直視的格調(diào)，一個百貨商場卻有著冷淡的距離感，也虧莊毅搞得出。

她在S護膚柜上找到林欣的時候，林欣吃了一驚，笑臉迎上來：“今天這是怎么了？一會兒他來，一會兒你來的?！?/p>

“這是誰??？你朋友？”?柜上的同事問林欣。

“咱們老板娘啊?！绷中来蛉ぁ?/p>

同事當(dāng)她開玩笑，笑著就去招呼到柜的客人了。

許暖在一旁：“你少胡說八道?！?/p>

“好、好、好！我胡說八道！”林欣撇撇嘴，說，“那你們倆人腳前腳后，還都裝若無其事，其實一臉心虛的模樣，給誰看?。俊?/p>

她白了許暖一眼：“昨晚就看你們倆鬼鬼祟祟的不正常！不！大學(xué)的時候就該知道你們倆鬼鬼祟祟有問題！?”

許暖不打算跟林欣爭辯，她晃晃記者證：“我是帶著采訪來的，茍主任要我采訪莊毅和TOP?PLAZA?！?/p>

林欣就笑，說：“你采訪我們老板啊，那昨晚你干嗎還把他關(guān)門外？你應(yīng)該把他拉進小屋里采訪??！”

昨晚許暖一見林欣可是“砰——”的一聲——把莊毅關(guān)在門外，林欣轉(zhuǎn)過涂著面膜的臉問她：“剛才是我們老板嗎？”許暖把辣條塞到林欣嘴里：“幻覺！”

許暖不理她，岔開話題：“這次做的專訪我想做得深入淺出一些，不要專業(yè)性太強，讓普通人都能看懂?！?/p>

“那你應(yīng)該去做娛樂記者，寫八卦啊。你看我們老板，行走的緋聞機！天生為你的八卦事業(yè)而生?！绷中谰托Α?/p>

許暖知道和林欣聊不出莊毅之外的話題了，這時正好有客人，許暖就走了：“你忙吧。我去做采訪了?！?/p>

許暖在TOP?PLAZA采訪了一下午。

在這個十二點八萬平方米的高端百貨航母里，她覺得自己快跑成殘疾了，腳疼的時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傷員”。

想到要“諂媚”地做晚餐給莊毅，以求莊大人恩賜讓她完成采訪，她知道自己該去買菜了，畢竟不是田螺姑娘，吹口氣啥都有了。

腳疼不能繞遠去菜市場了，許暖就打算到TOP?PLAZA負一樓的超市GREAT-MART買算了，也算支持一下“莊扒皮”的事業(yè)。

在貨架上選食材的時候，許暖倒吸涼氣，她甚至懷疑自己下午采訪太累，眼睛花了——一盒普通的青菜就幾根，三十幾塊錢！一盒草莓，一百塊！

這簡直是，萬惡的資本家！吸血鬼！

許暖緊緊捂著自己的錢包決定從超市離開，到莊毅家里給他煮個面算了，莊毅人又不算太壞，應(yīng)該不會拒絕自己的采訪吧！拒絕就拒絕，反正我才不買這么貴的菜和水果！抬頭卻見牛犇犇杵在自己眼前。

“怎么……你在這里干嗎？”許暖愣住了。

牛犇犇就笑：“茍主任說要做兩手準備，萬一你完不成采訪，我得把我的采訪豐富一下！”說著，他拿過相機給許暖看，說，“你看！我剛?cè)ヅ牡腡OP?PLAZA的美女保安！小莫說得沒錯，她們果然都是按模特兒標(biāo)準選的！”

茍主任這是派牛犇犇過來給自己“上眼藥”的吧。許暖推開他的相機：“不會有你的采訪的！我會完成的！”

“喂！許暖！我知道他不是你的債主了！我聽小莫說了，他是你男朋友。”?牛犇犇緊跟在她身后，說道。

許暖回頭，糾正道：“他就是我債主！”

牛犇犇一拍大腿，說：“我就說嘛！小莫凈胡說八道！你又不是我們家林欣！只愛土豪。”說完，他指了指燈火通明的四周，又指了指許暖空空的購物車，說，“你看你連他家一片菜葉子都買不起。你們就不是一類人！”

他繼續(xù)自言自語：“我和他也不是一類人，我剛才選方便面，全是進口的！最便宜的十六塊八！還只有七十二克！無恥，這是喂鳥嗎。吃了方便面我還要繼續(xù)補拍呢！”

……

許暖笑笑，看著嫌棄方便面又貴又少的牛犇犇，看著購物籃空空的自己。

牛犇犇因為追求林欣的緣故，特別重視思想工作，簡稱洗腦。恨不得每天給林欣講一百個寶馬車里的眼淚或者灰姑娘的故事。所以呢，許暖也不能幸免。

牛犇犇并不是仇富或者說別有用心，只是軸。

“好好選你的方便面吧！”許暖拍拍牛犇犇，說，“但別去補拍了！我是不會給你機會的！我會搞定莊毅的！”

許暖幾乎把牙齒咬碎，回頭把食材好，這是許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高價給打得滿地找牙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感覺。

在收銀臺交錢的時候，她咬牙切齒地衷心祝福莊毅長命百歲，收銀員問她：“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嗎？需要我?guī)兔幔俊?/p>

不愧是本市第一百貨，連收銀小姐姐都是五星酒店服務(wù)生專業(yè)標(biāo)準。

許暖笑笑，優(yōu)雅地拎著菜就跑，滴滴快車和出租車，當(dāng)然是選地鐵了！

下了地鐵許暖一路狂奔，那一刻，她忘記了腳疼，唯一想的就是，一桌好菜！奴顏婢膝！拿到采訪！

她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莊毅還沒回家。

許暖脫掉鞋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磨破了，卻也顧不得，打開鞋柜，看到自己的家居鞋。就在莊毅的家居鞋旁邊，她愣了愣。

它們似乎相處得很好，歲月靜好，它們彼此亦安靜。

別想多了，它也屬于其他女客人！許暖告訴自己。

那天，許暖在廚房里做好了菜，雖然不想?yún)s還是熬了白米粥，他腸胃很弱，她一直都記得。她撇撇嘴，工作狂的報應(yīng)！

時針指到八點，莊毅還沒回來，許暖覺得自己可能被段青青給騙了。她撇撇嘴，莊毅同學(xué)的夜生活還是很豐富嘛，本來就該很豐富啊，那么聲名狼藉的一個公子哥兒，還說什么公司市，不能有不好的感情緋聞，就跟誰不知道他多花名在外……

……

針針過了十點的時候，許暖已經(jīng)趴在餐桌前，睡著了……一天的疲憊累積，在這里卸下了防備。

莊毅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已深，他之所以下午沒有安排，是把時間留給自己的眼科醫(yī)生了。事關(guān)隱秘，他誰都沒告訴。當(dāng)一個人，他的所有舉動，都會引發(fā)公司振蕩和股價的動蕩，那是不能言說的不堪負累。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莊毅覺得自己的頸椎都快報廢了。如果不是父親發(fā)生意外，自己的人生軌跡應(yīng)該大不同吧。他此刻應(yīng)該在歐洲做著自己的戲劇夢，風(fēng)流富貴公子，閑云野鶴自由。就像此時在巴黎醉生夢死的老同學(xué)方靜山。

莊毅嘆了口氣。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愣了。

夜那么深，冷著的飯菜的香，等自己等到睡著的女人——一切都是那般熟悉卻久違的模樣，是他對幸福最初認定的模樣。

他扯領(lǐng)帶的手，就這么停住。不知過了多久，眼里被陌生的酸澀沖撞著——曾經(jīng)的母親，溫柔可親的母親，就是這么坐在餐桌前等父親的。

那是童年里刻進骨子里的記憶啊。

他似乎都能看到那個在餐桌旁玩玩具汽車的自己，小小的年紀，灑一身母親溫柔的注視目光……

那天，他將睡熟的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在他的懷里，輕軟如云朵。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沙發(fā)上，拉起毯子給她蓋在身上。

回頭，他望著餐桌處，再次看到那個溫柔的女子，在等她歸來的丈夫，六歲之前的自己，就在她膝下，無憂無慮的日子……世事變幻，白云蒼狗。

許暖睡得很沉，他就守在她的身邊。

點一盞燈，看一本書。

燈下，她美麗得像一個夢。

他不忍醒來的夢。

偶爾，他抬眼看看她，她蓬亂的發(fā)絲，是有一路狂奔過吧。許記者一路狂奔的樣子也應(yīng)該很可愛吧。

他瞥了一眼餐桌——只是當(dāng)記者才多久啊，她就學(xué)會了這些小手段，還用到了自己身上。以后可不準用在別人身上！

他唇角勾起笑，是魅是惑是決絕。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她靜美得如一個虛妄的投影。

投影的卻全是他想要的幸福。

所以，虛妄又如何？

他想要啊。

突然，他發(fā)現(xiàn)她腳上似乎有輕微磨破的傷，不由得皺了皺眉，起身，找來創(chuàng)可貼，輕輕給她貼上——Hello?Kitty這只粉紅貓……能說什么，段秘書備的創(chuàng)可貼真別致。

不過，和許小暖似乎很襯。

他笑了笑，很輕淺，在唇角。

那一刻的燈下，他的心與他的容顏一般溫柔。

許暖醒來的時候，莊毅正端坐在燈下看書。

明明是來見他的，許暖還是嚇了一跳，她趕緊起身，整理整理頭發(fā)，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結(jié)結(jié)巴巴：“莊總，我……我……”她指了指餐桌，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他抬頭，將書放到一旁，看著她：“飯菜很好?！彼f，“我接受采訪?！?/p>

許暖一聽，差點兒蹦起來，她覺得今天這五百塊花得特別值！她忙起身拿出筆記本，打開了錄音筆。

莊毅看著她，將一份文件遞給她：“你的采訪稿?！?/p>

許暖一愣。

她并不知道，莊毅早已把采訪給完成了——戲謔歸戲謔，她的人和她的事，他努力地想去認真對待。

她愣了很久之后，不敢相信地接過采訪稿。

“如果還需要其他的，明天我可以補充。我隨時恭候?！鼻f毅看著她，說道。

許暖整個人都是蒙的，她收起采訪稿，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心中千言萬語，卻只對莊毅說：“謝謝。”

心跳無來由地急促起來的那一刻，許暖連忙起身去收拾通勤包，她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想要趕緊離開。

“喂！”莊毅在身后，喊住她。他眼眸幽深，他說，“你不是我的消遣。我是認真的。我想要個女朋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是你?！?/p>

許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

夜深到讓人惶惑，讓人心如擂鼓，讓人意亂情迷。

沉默了很久，許暖轉(zhuǎn)身，看了看莊毅。她默默地拿過自己的包，又從一旁默默地拿過他脫下的西裝，就這樣，走到他的面前。

她從自己的通勤包里拿出了地鐵卡，放在桌子上;又從他的西裝口袋掏出賓利車鑰匙，也放在桌子上。

她從錢包里拿出那張折了又折的購物小票，放在桌子上;將他的愛馬仕錢包也放在桌子上。

她散開長發(fā)，將頭上五毛錢一根的扎頭繩放在桌子上;將他精致的卡地亞袖扣也放在桌子上。

“這就是我，這就是你。”她迎著他的目光，不再退縮，也無可退縮，?她說，“我們不一樣?！?/p>

其實，這些話，與其說是說給莊毅，不如說是她在告誡自己。

她總是笑牛犇犇軸，其實她的內(nèi)心何嘗不是這樣認為。

她看著他，冷靜而直接：“這些話，我也是認真的。我想要一個男朋友。但我知道，他不會是你。

“莊先生，打擾了?！?/p>

她鞠躬，轉(zhuǎn)身，離開。

然后，她就走了。

然后顧不得傷心，她再次飛奔在城市午夜的路上——

雖然，一般這種情況，電影里女主一定都會搭上一輛出租車，再配上一點兒應(yīng)景的音樂，淚如雨下一番，午夜的霓虹，滑過車窗，滑過女主年輕的臉，然后一幫觀眾跟著唏噓命運和造化弄人。

但許暖覺得自己不行，玩不了這種文藝——錢包空了，她得趕上最后一班地鐵。

現(xiàn)實冰冷，毫無溫情可講。

謝天謝地，她趕上了最后的地鐵。

空空的車廂里，她突然像一個泄了氣的氣球，再也不必偽裝強大、圓滿。

她面上冷靜著，不再泄露情緒;回頭，卻恍惚看到角落里有個傻姑娘，毫無形象地蹲著大聲哭泣，她在對那個自己不敢愛的男人控訴著這場不對等的歡喜——

知道嗎？今天下午，今天我掏空錢包傾其所有買來的東西，不過是你習(xí)以為常的一餐飯而已;卻是我一下午的掙扎和狼狽不堪。

你永遠是鉤鉤手指，我卻需要感激涕零。

有一天，我們在一起，我竭盡力氣想討你歡喜，哪怕我一擲千金，也不過是你身上一套西裝，你習(xí)以為常的生活和東西！你怎么會有驚喜？！

我窮盡一生的，卻是你舉手之間的。

你是良人，于我，卻是齊大非偶。

你昂貴的一生，我匹配不起。

莊毅，這就是我們兩個。

……

許暖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眼角的那點濕潤，她該謝謝那個躲在角落里哭的傻姑娘，她沒有讓眼淚流在鉑宮二十七樓，流在那個男人面前。

像一個拙劣的苦情劇。

她也該感謝自己這半年的職場生活，讓自己去明白，長大就是一種連偏旁都沒有的孤獨，一個人的硬撐，哪怕在情感的廢墟。

許暖回到出租屋樓下，夜已深。一束車燈的光，劃破了夜空，停在了她身上。

出于單身女子的自我保護意識，許暖趕緊加快腳步，身后，傳來孟古的聲音，他喊她：“許暖。”

他從車里搖搖晃晃地下來，將夏良拋在一旁。

他走過來，似有酒意，那是一種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的微醺與得意。

其實，許暖今天在盛世大廈里就知道了，莊紳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fēng)，不顧董事會反對，一意孤行，要將自己原本不待見的孟古，推上上康主席的位置。許暖還記得當(dāng)時莊毅在樓上聽到這個消息時，眉毛微挑的表情。

孟古看到許暖停住了步子，笑了笑，他搖搖晃晃地走上來，喊她的名字：“許暖?！?/p>

他來這里，是想來分享這份喜悅，他想讓這個女人知道，他即將平步青云，姓莊的有的東西，他也終將有，身份、財富、地位、權(quán)勢！

許暖并不想理睬他，徑直繞開了。

曾有人說，好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當(dāng)時她只覺好笑，如今卻覺得很對。不糾纏，不打擾，大概是前任最好的自我修養(yǎng)。

孟古撲空之后，差點兒摔倒，他很生氣，喊住了她，語氣很壞的樣子：“許蝶的事，你不想跟我解釋一下嗎？”

他原本不想詰責(zé)的，但他痛恨她的冷漠，她怎么可以那么冷淡，如今，得知了他即將是上康的主席，連圣誕節(jié)拒絕過他項鏈的李琥珀都對他和顏悅色起來，她許暖又算哪根蔥。

他不恨李琥珀拒絕了那根價值千萬的項鏈，她是千金大小姐，她當(dāng)他是狗，他就汪汪叫好了，一擲千萬，換一個百億身價的大小姐，本就是奢求;所以，圣誕夜，他拿著李琥珀不要的那根項鏈轉(zhuǎn)手贈許暖，她居然也敢拒絕自己！輕賤如草，她憑什么？

新仇舊恨，他看著許暖，恨恨地，挫敗至極地想索要一個解釋：“我不是許蝶的父親！”

許暖看著孟古，她看得到他眼底的那些不甘的恨意，她卻依舊很冷靜：“我也不是她的母親?！?/p>

孟古愣了，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的答案，他怔怔：“……那她是誰？！”

許暖看著他，冷如晴雪，她懶得解釋，卻知道，這年少郁結(jié)，總該有個像樣的交代。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說：“我工友的孩子?！?/p>

這是一段，她不太愿意解釋的往事，諱莫如深，是因為牽扯到工友的秘密。時光多久遠了，那年她剛剛十六歲，在一所工廠打工，流水線作業(yè)……

于是，還是孩子的她，收養(yǎng)了那個襁褓里的嬰兒，咬著牙的倔強，只為了那個固執(zhí)的念頭——她不愿意在這世界上，再多一個像她一樣的棄嬰，遭受各種不可測的命運輪轉(zhuǎn)。

卑微如她，也曾有過俠肝義膽的荒涼青春。

從此，她就是許蝶的親人。

從此，她們一起飄零在這茫茫紅塵。

……

當(dāng)然，她更不想同孟古細說許蝶的身世，不對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所以，她言簡意賅——我工友的孩子。

孟古看著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他幾乎無法言語，半晌，他說：“所以，我母親被埋葬的那天夜里……”

許暖那么冷靜地看著他：“那天夜里，你碰傷了額頭，你抱著我大哭，哭到睡著了……這就是全部?！?/p>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孟古開始激動起來。

孟古突然笑了：“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們不是許蝶的父母，卻還要帶著我做戲！什么臍帶血？就是為了逃離莊毅的掌控吧？”他臉色越加蒼白，眼里的恨意也越深，他說，“許暖，瞧瞧你！莊毅真該仔細瞧瞧！這張何其天真的臉，是多么不天真！”

許暖不想解釋，解釋什么？解釋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當(dāng)初徐醫(yī)生一定堅持要她和孟古生一個孩子嗎？就因為莊毅曾在許蝶父母欄里填寫了她和孟古的名字。

許暖冷淡的樣子讓孟古憤怒。他沉痛無比，控訴一般：“以前，你為了不嫁給一個傻子，所以選擇了喜歡我！現(xiàn)在，你為了逃離莊毅，選擇‘和我生一個孩子？許暖，我是你的什么？！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女人！”

許暖心里微微有些悲涼，算了，他想自己是怎樣，那便是怎樣吧。

“沒事的話，我回去了?！痹S暖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了。

孟古一把抓住她的手：“許暖，別告訴我，你利用我從莊毅那里離開，費盡心機，就是為博一個和他平等相愛的機會！而不再以他養(yǎng)的金絲雀的身份！所以……你最終想要做的是莊太太？名正言順的莊太太！”

“你醉了?！?許暖抬手，想掙脫他的牽制。

“我沒醉！”那一刻，孟古仿佛終于看穿了她一般，說，“我沒醉！許暖！我們才是一樣的人！我們吃過苦，遭過罪！我們才知道要從社會底層爬上來就要不擇手段！許暖，我們才是老天爺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許暖推開他的手，冷冷地走開了。

她疏冷得讓他痛苦，讓他心恨，她再也不是躲在自己身后的那個軟糯的女孩，她像冷冷的冰山。

“許暖，收起你可笑的心機吧！你不會成為莊太太的！”他沖她大吼，歇斯底里，他說，?“你以為莊毅會真的愛你？你以為他為你活生生割幾塊皮膚，就是真的會愛你！不過這些富家公子在玩真愛游戲罷了，哈哈哈……”

孟古的話，如同炸雷，直愣愣地炸開了半年前那場回憶，許暖愣在了那里——原來……那場切膚之痛……是莊毅。

許暖目瞪口呆，頃刻之間，身上的皮膚如同一團團火，燒到她突然想吐。

夏良在一旁，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在上康和盛世之間，忙上前，將孟古拉走，他說：“許小姐，對不起?！?/p>

……

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

就像她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個夜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暖才從恍惚中醒來。

下雪了。

她回到樓上，拿出筆記本和采訪稿開始工作。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太多的時間來悲春傷秋。

“又熬夜？”林欣在她身后，敷著面膜，說，“你知道不知道，你熬的這些夜，可能你得到的這些，十倍都補不回來?！?/p>

許暖說：“你如果少說一分鐘，我就可以早睡一分鐘。”

林欣聳聳肩膀，離開：“大記者，再見。”

她打開錄音筆。

夜深人靜，窗外飛雪。錄音筆里反反復(fù)復(fù)是他的那句話——他說，你不是我的消遣。我是認真的。我想要個女朋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是你。

一遍又一遍。

午夜空蕩蕩，心也空蕩蕩。

我們總想為愛情找一個答案，卻不知，愛情最好的答案就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整理好采訪稿，已經(jīng)是凌晨五點。

許暖迅速將稿子發(fā)到賈主編郵箱，也發(fā)給了莊毅的秘書段青青，需要兩邊都確認。

她起身，看了看早晨的太陽，報紙和朋友圈里，英年猝死的新聞層出不窮，每個人都心戚戚焉，都發(fā)誓這是最后一次熬夜，卻都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繼續(xù)作死著。

許暖知道自己該去睡一個好覺了。

打敗了牛犇犇的感覺真好，不過如果茍主任能把這五百塊給報銷了的話……那他就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了。

許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

“八點了。要死了！”

她起身洗漱，找吃的，林欣突然走出來，嘟噥著：“你這作息，知道的我室友是記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室友是……”

許暖差點兒把牙刷吞了，一把捂住了林欣的嘴巴。

林欣聳聳肩，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把一碗泡面遞給許暖：“放了雞蛋和青菜，勉強不算垃圾食品?！?/p>

溫暖的泡面入懷那一刻，許暖決定原諒林欣，如此賢惠的室友，就算她罵自己是豬，也認了。

林欣突然很神秘地湊過來，說，“你知道嗎？你這睡一覺的工夫！我們家大BOSS失蹤了?！?/p>

許暖一愣。

林欣說：“我聽說段秘書都找瘋了！從盛世大廈一直跑到我們TOP?PLAZA，他電話一直關(guān)機，聽說把吳副總也嚇得差點兒不能自理了。你知道，他父親死于……”

許暖努力鎮(zhèn)定。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連忙打開自己關(guān)機了一天的手機，果然，段青青給她來過無數(shù)個電話。許暖抱著方便面的手瞬間冰涼，隨后，手機里飄進了一條微信：許小姐，莊總?cè)苏业搅恕Ｎ鹉睢?/p>

林欣將腦袋湊過來，許暖忙收起手機，有些尷尬地掩飾：“勿念什么，誰會念啊。真有意思?！?/p>

“真虛偽！那你著急開手機干嗎？”林欣嘲笑她。

許暖抱著方便面走開，這個話題她根本沒興趣;突然林欣在她身后大喊：“許暖！你‘文身了！還是個Hello?Kitty？”

許暖被她喊蒙了，回頭看看林欣，然后順著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腳上，回頭，發(fā)現(xiàn)腳后跟昨天下午的磨傷處，有一個小巧的創(chuàng)可貼，粉紅Kitty貓，安安靜靜。

那一瞬間，昨夜燈下，他的眉與眼，他的溫柔容顏，舉手投足，沙發(fā)毛毯，悉數(shù)到了眼前。

像是鴆酒，像是蠱毒，像是無可抗拒的命運。

心臟突然塌陷，無邊無際——

昨夜星辰昨夜風(fēng)，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日，許暖很早就醒來了，嚴苛作息，是她跟莊毅學(xué)來的，雖然她不想承認，但莊毅那種自律到極致的生活，確實影響了她。

晨跑。夜跑。早睡早起。清淡飲食。

她下樓幫林欣取牛奶，林欣一邊刷牙一邊吐槽對門鄰居——昨晚是瘋了，像是拆房子一樣搬家具，林欣問許暖：“咱對門不會也要搬走吧？”許暖笑笑，抬頭，卻見莊毅正站在門前。

許暖一愣。

莊毅看看她，質(zhì)地良好的定制西裝，剪裁合體修身，他如一縷清晨的光，光亮卻不刺目。他晃了晃手中的地鐵卡，笑笑：“一起上班吧！”

那一刻，他像是一個將試卷做成了滿分的小孩，期待著老師的表揚。

許暖看著他，他的精神似乎很好，修容俊顏，衣衫熨帖，卻難掩眼中微微的紅血絲，一身風(fēng)塵輕染氣息。

良久，許暖回過神來，尷尬地開口：“莊先生……我今天不上班……”

莊毅愣了愣。

他說：“哦?！?/p>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就這么輕易地把天聊死了。

然后就這樣，在門前，傻站著。

林欣從門縫里一看，立刻拿掉牙刷，沖了上去輔導(dǎo)這對“戀愛小學(xué)生”。

她將許暖拉到一旁，對莊毅說：“莊總？！屋里坐吧?！?/p>

“方便嗎？”莊毅保持了一下矜持，問許暖，但半個身體已經(jīng)很誠實地擠進了門去。

“方便！方便！”不等許暖回復(fù)，林欣忙回答。

莊毅要進門的那一刻，許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將莊毅擋在門外，她說，“莊先生，您稍等！”

林欣就這樣，握著牙刷被許暖關(guān)在了門外陪莊毅。

……

許暖慌忙飛奔著，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將屋子里的玩具、零食、亂成團的衣服藏進了臥室被子里。

女生，永遠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說起來，她不由得羨慕莊毅，那個冷淡的男人，奉行一切至簡，家里就像個手術(shù)室。

許暖開門的時候，林欣依舊握著牙刷，保持著剛剛那個姿勢。

莊毅一進屋，林欣趕緊放下牙刷，拿起外套和提包，一溜煙地閃了，她說：“莊總，TOP?PLAZA年終大促！我得去備戰(zhàn)了！”

“砰！”門關(guān)上，屋子里就剩下了莊毅和許暖。

莊毅看了看許暖，笑笑：“我們TOP?PLAZA的員工都這么愛崗敬業(yè)?！?/p>

他想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許暖笑笑，突然，她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拉開門送客：“莊總！既然有年終大促，您也該去上班了！”

莊毅看著她，并不接茬，徑直往里走。

許暖無奈，關(guān)上門，跟在他身后。

“吃早飯了嗎？”莊毅回頭看看她，關(guān)切地問。

許暖搖搖頭。

“好巧。我也沒吃?！鼻f毅說。

說完，他就朝著廚房走去，陽光透過窗，灑滿他的身上，那一刻，他就是理想男友的模樣。

走到餐廳，他就停了下來，端端正正地坐到了餐桌旁，看著許暖，就像一只小狗等待主人投喂，眼神無辜至極。

他意味頗深地問她：“前天晚上的采訪稿還好嗎？”

許暖一怔，連忙說：“很好！謝謝莊總！”

莊毅笑笑，點點頭。在許暖看來，翻譯過來就是：既然采訪稿那么好，趕緊做早餐報答我吧。

許暖雖不情愿卻得識趣，說：“莊總您餓了吧，我弄點兒早餐？”

“好吧?！鼻f毅點點頭。

許暖心想，答應(yīng)得這么勉強，你倒是拒絕啊。

許暖無奈地走進廚房，低頭，腳后跟的粉紅貓在笑。

許暖簡單地煮了點兒面，端出來的時候，卻不見莊毅。

許暖愣了愣。

她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躺在客廳沙發(fā)上睡著了。那是一張英俊的臉，眉峰聚，鼻山挺，發(fā)色如夜，唇齒溫潤。

許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多看，這時，段青青來了電話。

許暖忙到一旁，接電話。段秘書說，采訪稿沒問題，然后又補充了幾個點。許暖一一記下。最后掛電話的時候，段秘書問許暖：“莊總……在您哪里吧？”

許暖也不能否認，一大清早，這個男人在自己的房間里……這是事實。

電話那頭，段秘書聲音很輕：“莊總這三十多個小時，巴黎和國內(nèi)飛了一個來回，很累。請許小姐幫忙照顧一下。拜托了?！?/p>

段秘書之所以知道這一些，是因為莊毅從巴黎回來，下飛機后第一時間讓她準備了一張地鐵卡。

地鐵卡？段秘書何等玲瓏心，縱然凌晨半夢半醒，她也立刻一百二十個明白，這一切是為了奉陪許暖——

在他所有的緋聞女友名單里，名模女星，名媛千金，誰都不需要地鐵卡，唯一需要地鐵卡的，就是這個小記者。雖然她不知道他們之間唱的又是哪一出。

另外，莊總這三十多個小時的失蹤，巴黎和國內(nèi)的一個不眠的來回，說不準也是和許暖有著某種關(guān)系。

……

但做秘書的，有時候是不能有嘴巴，尤其是在莊毅這種人身邊。所以，縱然送地鐵卡時看到下飛機的莊毅一身疲憊之色，她也只能對許暖說：“幫忙照顧一下。拜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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