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癌癥研究和治療組織(EORTC)及真菌研究組教育與研究共同體(MSGERC)2008年修訂了侵襲性真菌?。╥nvasive fungal diseases)定義,使癌癥患者、接受同種異體干細胞移植或?qū)嶓w器官移植患者合并侵襲性真菌病的研究結(jié)果可以相互比較。管理機構(gòu)也采用該定義評估抗真菌藥,評估診斷試驗及進行流行病學研究。需要指出的是,制訂這些定義的目的是為了實現(xiàn)上述這些目標,而非指導患者診治。
2008年的修訂版存在以下不足:①定義不適用于重癥監(jiān)護室(ICU)或者兒科的侵襲性真菌病患者;②缺乏半乳甘露聚糖(GM)的正常參考值;③(1,3)-β-D葡聚糖(BDG)的診斷價值有待商榷。同時,像以聚合酶鏈反應(PCR)為基礎的核酸擴增方法也因標準化缺乏,可靠性不足被舍棄,有關隱球菌病、地方性真菌病的定義尚需闡明,而肺孢菌病則尚無定義。
依據(jù)專業(yè)不同,定義更新工作分為10個特定的項目主題小組,負責制訂各自項目內(nèi)容。
兒科和ICU患者為特殊人群。但是,第10組(ICU患者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除“確診侵襲性真菌病”以外,無法給出能和現(xiàn)有定義有相似質(zhì)量的建議(表1),因此將分開制訂。
表1 確診(proven)侵襲性真菌病診斷標準
年齡小于18歲患者的臨床及影像學表現(xiàn)可與成人截然不同,有必要建立兒科專用的侵襲性真菌病定義。最重要的是,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nvasive candidiasis)的發(fā)生率高于其他年齡段。根據(jù)胎齡和出生體重,早產(chǎn)程度是新生兒患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唯一的危險因素;血源性念珠菌腦膜腦炎可導致早產(chǎn)兒發(fā)生癲癇、腦室內(nèi)出血和發(fā)育延遲等嚴重后果。由非白念珠菌引起的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中,光滑念珠菌是導致成人侵襲性念珠菌病最常見的致病菌,而近平滑念珠菌則主要出現(xiàn)在兒童和新生兒中。侵襲性真菌病的危險因素包括先天性免疫缺陷,其中構(gòu)巢曲霉與慢性肉芽腫病有關,而煙曲霉則多出現(xiàn)于其他患者組中。
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患者的臨床表現(xiàn)通常不明顯,并且念珠菌血癥及念珠菌腦膜炎患者的腦脊液標本培養(yǎng)常為陰性。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的診斷需要借助靈敏度和特異度均欠佳的替代測試結(jié)果推斷,例如C反應蛋白升高或血小板減少,這兩項指標可用于嬰兒念珠菌血癥的預測。在新生兒中,尿培養(yǎng)陽性與血培養(yǎng)陽性一樣,也可作為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的預測指標。據(jù)報道,在兒童患者中,影像學表現(xiàn)的特異性低于成人。確診侵襲性肺曲霉?。╥nvasive pulmonary aspergillosis)的兒童患者,其胸部CT表現(xiàn)通常為非特異性,與成人中典型的暈輪征、新月征或空洞不同。
當用作侵襲性曲霉病的輔助診斷工具時,GM試驗在兒童和成人中的作用類似,但支持非培養(yǎng)的真菌生物標記用作新生兒和兒童侵襲性曲霉病的診斷的數(shù)據(jù)很少。同樣,支持兒科應用BDG、念珠菌甘露聚糖抗原及抗甘露聚糖抗體生物標志物作為輔助診斷指標的數(shù)據(jù)也很少。最新數(shù)據(jù)支持檢測腦脊液中BDG含量,以診斷和監(jiān)測兒童念珠菌腦膜腦炎的療效,但使用PCR及T2 Candida來診斷念珠菌性腦膜腦炎的數(shù)據(jù)卻很少。
之前的定義中,間接檢測用于診斷侵襲性真菌病必須已完成標準化和驗證,而商業(yè)檢測用于診斷侵襲性真菌病必須提供判斷標準。因此,GM抗原和BDG檢測(G試驗)可用于臨床,真菌核酸檢測不能。當沒有公認的閾值時,可采用制造商建議的參考值。由此,使用GM指標診斷侵襲性曲霉病大幅度增多,G試驗也廣泛應用于患者的診治中。曲霉PCR經(jīng)國際人類和動物真菌學工作組(FPCRI)嚴格驗證后,在制定標準方面取得了重大進展。
越來越多的證據(jù)表明,侵襲性曲霉病的影像學表現(xiàn)較之前所認知的更為多樣。新型成像技術的靈敏度不斷提高,最新數(shù)據(jù)顯示,在成人侵襲性肺曲霉病和肺毛霉?。╬ulmonary mucormycosis)診斷中,高分辨率CT掃描(HRCT)比胸片更靈敏,比MRI可及性更優(yōu),比PET經(jīng)驗性更充分。在侵襲性肺曲霉病患者中,結(jié)節(jié)或浸潤并伴有暈輪征等影像學表現(xiàn)有助于中性粒細胞減少癥患者診斷侵襲性肺曲霉病,空氣新月征具有遲發(fā)性和非特異性。在非中性粒細胞減少癥患者中,多發(fā)肺結(jié)節(jié),且包括支氣管肺炎、實變、空洞、胸腔積液、磨玻璃樣變、樹芽征、肺不張等各種非特異性影像學表現(xiàn)均可見。肺毛霉病中,肺實變最常見,其次是腫塊、結(jié)節(jié)和空洞。多發(fā)結(jié)節(jié)(>10個)和胸腔積液在肺毛霉病中似乎比在侵襲性肺曲霉病中更常見,反向暈輪征在肺毛霉病中更具特異性。
該小組評估了曲霉GM試驗在成人及兒童和特定患者群體的作用,并評估了上述指標在不同臨床標本中的實用性和有效性。我們依據(jù)不同標本設定相應曲霉GM的閾值(表2)。制造商的GM試驗正常參考值(Platel Aspergillus,Bio-Rad,CA)僅適用于血清和支氣管肺泡灌洗液標本,我們的結(jié)果是血漿和腦脊液中的GM檢測陽性也可支持診斷侵襲性曲霉病。曾經(jīng)使用抗真菌藥會降低GM指標的靈敏度,降低其實用性。因此,當接受抗真菌藥治療的患者血漿或血清GM試驗陰性時,需警惕。目前關于成人及兒童GM試驗閾值相近這一點已達成共識。
表2 擬診(probable)侵襲性肺曲霉病
該小組認為,當遇到患有血液系統(tǒng)惡性腫瘤(伴或不伴中性粒細胞減少),造血干細胞移植所致中性粒細胞減少,ICU中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風險較高(>10%)的患者,如胃腸外科手術后反復吻合口瘺、上消化道穿孔、壞死性胰腺炎患者懷疑伴有感染等這些臨床情況時,G試驗適用于擬診侵襲性真菌病。推薦使用Fungitell試驗(美國Associa tes of Cape Cod,ACC公司)界定的單一閾值(>80 ng/L)診斷侵襲性真菌病。多次試驗陽性以及結(jié)果顯著超過陽性閾值,診斷真菌感染的機會越大。但不同患者人群計算出的陽性預測值和陰性預測值可能存在差異,此時建議使用單個閾值來進行判斷。該小組不支持將血清BDG這一指標用作患者入選臨床試驗或診斷侵襲性曲霉病或新生兒侵襲性念珠菌病,因為G試驗檢測不具特異性。同時他們認為G試驗僅適用于血清樣本,盡管腦脊液樣本也進行G試驗檢測,并有成功支持診斷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侵襲性真菌病的病例。
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批準T2 Candida診斷板條用于檢測全血標本中常見念珠菌。雖然此檢測的陰性預測值很高,但與所有此類檢測一樣,陽性預測值可變性大,且高低取決于特定患者人群的疾病患病率。如在膿毒癥、休克或入住ICU時間超過3~7 d的患者中陽性預測值為62%,而接受骨髓移植患者、中性粒細胞減少但未接受任何抗真菌預防治療的白血病患者陽性預測值則高達92%。該檢測技術已在部分臨床試驗中用作診斷念珠菌血癥的真菌學證據(jù)。
該小組支持成人血清、血漿、全血和支氣管肺泡灌洗液標本行曲霉PCR。在血液系統(tǒng)惡性腫瘤及造血干細胞移植成人患者中,曲霉PCR數(shù)據(jù)評估做的最為完善。通過檢測血液和支氣管肺泡灌洗液標本,PCR可用于篩選和確診曲霉感染。
目前商業(yè)化的PCR檢測方法較少,大多數(shù)研究人員使用內(nèi)部方法,但性能并不比GM試驗、G試驗差。此外,商業(yè)PCR檢測方法從方法學角度來講,是一種可自行提升性能的標準化方法,且能精確到屬、種,這一性能是PCR所特有的。同時,PCR技術還能從臨床標本中識別與三唑類藥物耐藥相關的某些突變。
組織學診斷通過在石蠟包埋、甲醛固定的組織內(nèi)觀察到真菌的成分從而確診真菌病,但無法知道具體的真菌菌種。為此,推薦在組織病理學觀察到真菌成分時使用PCR擴增真菌DNA與DNA測序相結(jié)合的方法,能鑒定到真菌屬甚至種。由于所使用的技術需嚴格質(zhì)控,所以只有能從甲醛固定的組織中提取DNA并有良好記錄的實驗室才能進行上述檢測。同時PCR檢測出的真菌還應與對應的組織病理學特點相一致。
耶氏肺孢菌肺炎定義更新僅針對非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患者。因具有更多局灶性肺部受累,不易被識別,傳統(tǒng)組織學和顯微鏡診斷檢測靈敏度低等特點,使得這些患者耶氏肺孢菌肺炎的診斷更加困難。因此,全面定義耶氏肺孢菌肺炎高危風險患者的宿主因素十分重要。該小組選取了一批患者,滿足在過去60 d內(nèi)至少接受治療劑量的類固醇激素持續(xù)治療2周;接受抗腫瘤藥、抗炎藥或免疫抑制治療;以及因醫(yī)學原因所致CD4淋巴細胞計數(shù)低這些臨床要求,包括但不局限于原發(fā)性免疫缺陷患者、血液惡性腫瘤患者、實體器官移植和同種異體造血干細胞移植患者。該人群的臨床標準是非特異性的,包括咳嗽、呼吸困難和低氧血癥,影像學異常包括雙肺磨玻
璃樣變,及少見的實變、小結(jié)節(jié)、單側(cè)浸潤,胸腔積液及囊性病變。支氣管肺泡灌洗液、痰液或口腔沖洗液標本中實時熒光定量PCR擴增肺孢菌DNA,較定性PCR更有價值,有助于擬診該病,但陽性閾值仍需進一步研究。同樣的,若排除了其他侵襲性真菌病,2次及以上血清BDG水平高于80 ng/L,亦有助于擬診該病。
隨著對隱球菌病自然史和宿主因素的了解不斷深入,有必要更新該疾病定義。原有確診及擬診隱球菌病的定義仍有效,但本研究也發(fā)現(xiàn)高風險宿主的隱球菌感染,一般臨床癥狀少且僅有血清隱球菌抗原試驗陽性(無癥狀隱球菌抗原血癥)。這種情況可能比有癥狀的疾病更常見,如果不治療,此類患者很有可能發(fā)展為有癥狀的隱球菌病。因此,這一描述也被納入當前定義中。目前,已不用“播散性隱球菌病”這一概念,由“肺部”“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及“肺外”三類隱球菌病的描述取而代之。因為對“定植”這種狀態(tài)及其自然史仍知之甚少,定義中也不再包括“定植”這一概念。
因為新型隱球菌和格特隱球菌感染的臨床表現(xiàn)、轉(zhuǎn)歸及對抗真菌治療效果有所不同,有必要將隱球菌鑒定到種?,F(xiàn)推薦使用CGB瓊脂顯色法或基質(zhì)輔助激光解吸電離飛行時間質(zhì)譜法進行鑒定。而與HIV相關的隱球菌病的臨床轉(zhuǎn)歸相似,因此鑒定無需鑒定到種。
地方性真菌病是由環(huán)境真菌引起的,通常受地理位置限制,在免疫正常和免疫力低下的宿主中均可致病。病原體包括莢膜組織胞漿菌、芽生菌復合體、球孢子菌、副球孢子菌、孢子絲菌、馬爾尼菲籃狀菌、Emergomyces復合體等。擬診地方性真菌病定義為:存在真菌環(huán)境暴露,并有相應的臨床癥狀,任何體液中組織胞漿菌或芽生菌抗原檢測陽性,或血清或腦脊液中球孢子菌抗體陽性,通常真菌感染的培養(yǎng)和組織病理學證據(jù)不足。目前尚無批準用于檢測馬爾尼菲籃狀菌、申克孢子絲菌、巴西副球孢子菌的血清學檢測試劑。有上述真菌暴露史則被定義為有流行病學史陽性,不管是有流行地區(qū)旅行史還是曾接觸流行地區(qū)的土壤或植物等污染物。
確診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修正見表1。
擬診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修正見表2、表3。例如,宿主因素擴大至遺傳性嚴重免疫缺陷和低CD4淋巴細胞計數(shù)。影像學特征擴大至楔形和節(jié)段性或肺葉實變以及反暈輪征,提示下呼吸道霉菌病。修正GM閾值替代制造商所制定的閾值。曲霉PCR檢測被作為診斷手段之一,且非HIV感染相關的肺孢菌病現(xiàn)增加了真菌學標準。
表3 其他擬診(probable)侵襲性疾病
疑似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修正過程較前兩類而言更為艱難。宿主因素和風險因素的區(qū)別很難區(qū)分。和以前一樣,宿主因素定義為明確對侵襲性真菌病易感,而不僅是易患風險高。例如,手術或疾病損傷了腸壁完整性,這可能會增加患念珠菌病的風險,但還不足以將此作為宿主因素。又如樹芽征、間質(zhì)異常等肺部異常已從侵襲性真菌病臨床特征中排除,因為這些并非侵襲性真菌病的特異性病理特征。
整個過程中,強調(diào)需要從影響臨床實踐的因素中區(qū)分出臨床研究所需的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在臨床實踐中,當如血清、血漿、全血或相關體液中的生物學標志物提示有真菌存在,但沒有充足證據(jù)滿足侵襲性真菌病的定義共識時,許多人會讓有罹患侵襲性真菌病風險患者使用抗真菌藥。鑒于越來越多地使用如單克隆抗體等藥物來治療多種疾病,我們對宿主因素的定義可能引起爭議。
其他有爭議的問題包括如何區(qū)分真菌相關檢查在篩查和確認診斷中的性能,使用抗真菌藥對影像學和診斷試驗的影響,以及監(jiān)測治療結(jié)果的生物標志物的使用。評估每項測試證據(jù)的可靠性仍需進一步研究。最終達成共識,一項檢測用于診斷的相對有效性,不論單獨或是聯(lián)合其他診斷試驗,仍需進一步評估。
綜上,修正的定義代表了基于最佳證據(jù)得出的專家共識,不可否認這些定義仍有局限性,但依據(jù)宿主因素,臨床特征和真菌學證據(jù)等在特定人群中定義侵襲性真菌病在臨床試驗、流行病學研究以及診斷試驗是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