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瑋

與韶山鄉(xiāng)親們臨別合影

1959年6月27日上午，毛澤東在“松山一號”寓所繼續(xù)召開座談會，接見當?shù)馗刹咳罕?，聽取對韶山生產(chǎn)、生活情況的匯報及群眾的意見。

午飯后，毛澤東在寓所前坪里與韶山招待所工作人員合影。合影前，毛澤東看到廚師趙延年穿的汗衫上印有“先進工作者”字樣，就微笑著打趣道：“‘先進工作者，你有這個，我還沒有哩?！?/p>

19歲的招待所女服務員彭秀芝，這幾天被安排負責毛澤東的住所衛(wèi)生等服務工作。這次合影前，毛澤東聽說她是韶山銀田人，便拉著她的手，打聽道：“你是銀田的？白廟的那棵白果樹還在不在？”彭秀芝答道：“還在?！?/p>

“可惜沒有時間去那里了！”毛澤東惋惜地說。他還記得，大革命時期，韶山人民掀起轟轟烈烈的農(nóng)民運動，活捉了大惡霸地主、銀田寺團防局局長湯峻巖，在銀田寺（當?shù)胤Q之為“白廟”）的白果樹下審判和處決了這個惡霸。

韶山招待所工作人員統(tǒng)一身著白衣藍褲，依次站好。毛澤東高興地走過去，站到人群中間，與大家合影留念。女服務員彭秀芝站在他的右側(cè)。

毛澤東就要離開韶山了，韶山招待所所長趙伯秋請他為招待所題詞作為留念。毛澤東說：“題個什么詞呢？簽個名，報個到吧！”或許，此時此刻，這位韶山赤子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對故鄉(xiāng)的眷戀、對父老鄉(xiāng)親的摯愛。他拿起毛筆蘸上墨汁，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當天的日期。

招待所前坪聚滿了當?shù)氐娜罕?，大家聽說毛澤東就要走了，都趕來送行。毛澤東高興地來到鄉(xiāng)親們中間，向大家問好，并與大家合影留念。

毛澤東坐定后，周小舟、羅瑞卿、王任重、湖南省公安廳副廳長李強等先后坐在毛澤東的旁邊。韶山公社黨委書記毛繼生和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姑娘緊靠著毛澤東蹲著。照相前，毛澤東問小辮子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個單位的？”小辮子姑娘回答：“我叫胡國華，江南機器廠的?！?/p>

這次回韶山，江南機器廠臨時被抽調(diào)了一批保衛(wèi)干部和后勤人員，參加保衛(wèi)和接待毛澤東的工作。小辮子姑娘胡國華就是保衛(wèi)干部之一。毛澤東見身邊還空著一個座位，便將胡國華輕輕一拉，這樣胡國華就幸福地坐在毛澤東身邊的第一個座位。

毛繼生看到韶山女勞模劉秀華席地坐在前面，特地向毛澤東介紹：“她叫劉秀華，全縣第一個女互助組組長、高級社副社長，縣里的勞動模范。”毛澤東在北京就聽說過劉秀華的事跡，便立即起身和她握手，問道：“現(xiàn)在搞什么工作？”“韶山大隊副大隊長?！泵^生回答說。毛澤東聽后，用地道的韶山話說：“現(xiàn)在婦女翻了身，女的能賽過男同志。”劉秀華激動得熱淚盈眶。

終于到了告別的時候，毛澤東深情地揮動著手臂與鄉(xiāng)親們告別，登上那輛灰色的蘇式“吉姆”車。車開動了，韶山的山水和鄉(xiāng)親漸漸遠去。

到長沙途中的調(diào)研

離開韶山后，毛澤東準備經(jīng)寧鄉(xiāng)去長沙。下午4時左右，車隊駛?cè)雽庎l(xiāng)縣龍鳳山鄉(xiāng)高橋村，毛澤東叫司機趙毅雍停車。他走下車來，健步走在田壟上，察看田里禾苗生長情況。看到禾苗長勢喜人，毛澤東很高興，對身邊的人說：“這個地方我小時候來過的呀！”

毛澤東看到公路兩邊堆放著許多用泥巴抹得溜光的土堆，便問正在勞動的農(nóng)民：這是做什么用的？社員蔣清云等人連忙回答說：這是堆肥，里面是草皮，漚爛以后放到田里做晚稻肥料。毛澤東沉思片刻，指著這些堆在公路邊擺樣的堆肥，說：草皮堆在公路上漚不爛，田里擔到路上，路上又擔回田里，浪費勞力。他讓社員轉(zhuǎn)告干部：要科學種田，不要搞形式主義，不要搞路邊政策給人看，趕快擔回田里去漚爛。農(nóng)民聽了連連點頭。

毛澤東信步田邊，繼續(xù)察看。當看見田中仍插有“衛(wèi)星田”“躍進田”等牌子，畝產(chǎn)指標都在數(shù)千斤以上時，他搖了搖頭，彎腰抓了幾把稻穗在手掌中攥了一下，說：“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機械化，還缺少化肥和農(nóng)藥，還沒有更多的良種，靠的還是農(nóng)家肥和精耕細作，產(chǎn)量不可能提得很高。訂生產(chǎn)計劃，要留有余地，否則會把事情辦壞?！?/p>

一名40多歲的農(nóng)村婦女正在山上拾柴，聽說毛澤東到了高橋，急忙丟下柴火跑下山來，要當面感謝毛主席領導窮人翻身得解放。毛澤東和她親切握手，問她生活過得怎么樣。她動情地說：“您老人家是我們窮人的救命恩人，感謝共產(chǎn)黨、毛主席，我們現(xiàn)在都有飽飯吃。”毛澤東欣慰地笑了，說：“現(xiàn)在光有飽飯吃還不夠，將來生產(chǎn)要用機器，生活要住樓房，晚上點電燈，出門坐汽車、火車?！?/p>

下午4時30分左右，車隊行駛到望城縣白箬公社曹家坳，在一口山塘邊停下來。正在附近勞動的社員和在塘里戲水的小孩看見一位身材高大、步履矯健的人走下車，驚喜地認出這人正是大家朝思暮想、渴望見到的偉大領袖毛主席。大家都歡呼起來：毛主席來了！毛主席來了！

大隊黨總支書記楊仲秋聞訊趕來，看見毛澤東正彎著腰察看禾苗。毛澤東指著田里向楊仲秋問道：“這樣一丘田能產(chǎn)多少斤糧食？”楊仲秋回答說：“600斤一畝大概靠得住?！泵珴蓶|點點頭，說：“這還有點像。”

隨后，毛澤東在楊仲秋的陪同下走訪了一家農(nóng)戶，參觀了大隊紡紗廠。毛澤東對陪同的周小舟說：“大隊可以劃小一點，中隊可以不要?！彼姽と藗冋谏a(chǎn)就沒有走進車間，只是站在外邊問了問紗廠的人數(shù)、生產(chǎn)和銷售情況，并說：“人民公社政社合一，企業(yè)還是要辦的，可以增加收入。”

暢游湘江

從韶山回到長沙，車子駛到湘江岸邊時，看見湘江的波濤，毛澤東游泳的興致又來了。羅瑞卿考慮到事先沒有什么準備，擔心安全問題，便委婉地說：“主席，今天長途行車，太辛苦了，改日再游吧?！?/p>

下午5時左右，在從岳麓山方向到溁灣鎮(zhèn)輪渡碼頭的躉船上，毛澤東又問羅瑞卿：“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有時間嗎？讓我游一下好嗎？羅長子?！绷_瑞卿只好尊重毛澤東的意見，說：“還有時間，游吧！”隨即，羅瑞卿讓隨行人員做好了相關準備。

毛澤東游泳興致極濃，在躉船上就將皮鞋脫了，換了拖鞋。從躉船上了輪船，輪船向湘江上游開出，毛澤東在橘子洲頭前下了水。他非常高興，下水后時而側(cè)泳、時而仰泳，在水中游了40多分鐘，到中山路碼頭上了岸。很快，毛澤東高大的身影被群眾發(fā)現(xiàn)，大家高呼：“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毛澤東頻頻向群眾招手。

當時正是下班時間，聞訊而來的群眾越來越多，數(shù)以千計。隨行人員緊緊跟在毛澤東的兩邊護衛(wèi)毛澤東的安全，并在前面疏導群眾。當毛澤東走到中山西路東向內(nèi)進50米左右時，群眾更多了。為了安全起見，羅瑞卿讓司機打開車門，請毛澤東上車。毛澤東走后，圍觀的群眾仍然依依不舍，遲遲沒有離去。

當晚，毛澤東下榻湖南省委“蓉園一號”，并在蓉園接見了程潛、周世釗、唐生智等人。隨后，由羅瑞卿、周小舟、王任重等陪同，在湖南省委接待處小禮堂觀看了湘劇《生死牌》的專場演出。演出結(jié)束后，毛澤東走上舞臺，親切接見了全體演員。

6月28日，毛澤東給在武昌的周恩來打電話，商量在廬山召開會議的具體問題，提出這次會議不要搞得太緊張，并說自己選了一些題目供參會人員討論用。

離開長沙赴武漢

6月28日下午4時10分，毛澤東乘專列離開長沙前往武漢。專列開動不久，毛澤東突然提出停車，要求下車走一走。

專列停穩(wěn)后，毛澤東走下車，深深呼吸著湘北山野清新的空氣，踏著青草和碎石向一處小石岡走去。陳長江等警衛(wèi)人員尾隨在后。路越來越難走，不僅有些坎坷，而且漸漸出現(xiàn)了帶刺的灌木叢和沒膝的蒿草。

“主席，那邊有路，走那邊的路吧？”毛澤東身邊的攝影員胡秀云停住腳步?？擅珴蓶|仍在灌木叢和蒿草叢中艱難地前行，興致勃勃，并說：“路是人走出來的?！币恍腥俗o衛(wèi)著他，踩倒蒿草、蹚開灌木叢，過溝塹，繞陡壁，終于登上岡頂，面前展現(xiàn)出一片開闊的風景。毛澤東駐足良久，若有所思。

在專列上，毛澤東找羅瑞卿、周小舟、王任重3人談話，談了一個多小時，討論當前形勢和即將召開的廬山會議要解決的糾“左”問題。

專列經(jīng)蒲圻進入湖北，抵達武漢時，已是次日凌晨1時了，天正下著大雨。毛澤東下榻東湖客舍。

6月29日午后，毛澤東在武漢“江峽”輪上召開協(xié)作區(qū)主任會議，征詢對國內(nèi)工作形勢的看法，商談廬山會議議題，劉少奇、周恩來、林伯渠、柯慶施、李井泉、王任重、張德生、歐陽欽、林鐵等參加會議。會后，毛澤東在警衛(wèi)戰(zhàn)士的陪同下暢游長江近一個小時。

6月30日下午，毛澤東乘“江峽”輪離開武漢，前往江西廬山，出席將在那里舉行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結(jié)束了這趟不同尋常的“兩湖”之行……（題圖為1959年的毛澤東）（完）

（責任編輯：章慧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