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閩九
在崇尚創(chuàng)新的時代里,誰保守誰就容易被批為“墨守成規(guī)”。
不過,如果追溯“墨守成規(guī)”這個常用成語的源頭,探尋大家習(xí)慣當(dāng)作因循守舊、不知變通的“死板”標(biāo)簽的背后故事——那可是非同小可的震撼!
這個常用成語、“死板”標(biāo)簽背后的主角竟是“墨子”,墨家學(xué)說創(chuàng)始人。與他息息相關(guān)的經(jīng)典《墨子》,其中被稱作“墨經(jīng)”或“墨辯”的部分,成就了古代世界三大邏輯體系之一。墨子可不是沒主見的服從者。他的推理,他的邏輯,曾影響過同時代的“亞圣”孟子。孟子善雄辯,其雄辯技巧里,若隱若現(xiàn)地閃爍著《墨子》的智慧光芒。孟子惦記著這位杰出的思想家和實踐家,愛恨交加。這兩個人原本都是至圣先師孔夫子的學(xué)生。不料,墨子走火入魔,竟知書而不達“禮”了,敢嫌孔家之“禮”太煩瑣,公然出走另立山頭,轟轟烈烈地“非儒”起來。位居儒家老二的孟子,自然火冒三丈,激情開炮:禽獸!
樹大招風(fēng),后世也有人將墨子妖魔化。墨子來自民間,他的民間“鐵粉”林立,組織強大,吃苦耐勞,既富工匠精神,又洋溢著武士之風(fēng)。墨子本人被描述成“面目犁黑”者,他的“鐵粉”統(tǒng)稱墨者。后世有因墨子的能量巨大而驚悚,隨手貼黑標(biāo)簽:黑社會的黑老大!
果真是禽獸、黑社會黑老大么?新歷史小說《新墨守成規(guī):兼愛》插科打諢似的演繹了墨子的事跡。墨子的靈魂也活靈活現(xiàn)其間。
小說以奇事、奇人開篇:一只飛了三天三夜的木鳶,邂逅一個獨行了十天十夜的神秘黑人——這個故事的主角。“黑家伙”隨即穿行在村野、鬧市和宮廷中。他的德行也在村鬧、市遇和宮斗中徐徐展開……
故事在各種邂逅各種巧遇中起底“黑家伙”。各式場景烘云托月般彰顯主角,這位面目犁黑者的艱辛、淡定、智慧與執(zhí)著。且不說村婦農(nóng)夫令人忍俊不禁的圍攻與尷尬中,透射出主角的智慧之光;單是那活動紛繁的集市,有如“清明上河圖”,襯托出主角江湖人生里的講究——唯道義是瞻。而詭譎如鴻門宴的宮廷較量,豐滿了主角義薄云天的形象。
三個場景的轉(zhuǎn)換,就為一個中心事件:阻止楚國攻打弱勢的宋國。為此,主角比后世的關(guān)羽單刀赴會更勇敢,赤手空拳獨自前往戰(zhàn)爭狂魔的老巢。顯然,主角——勞心勞力、面目黧黑的墨翟,即后世尊稱的墨子,是一個堅定的反戰(zhàn)義士。他一生力主“非攻”“兼相愛,交相利”。他的墨家團隊,英勇善戰(zhàn)——卻重在“守”字,發(fā)展了一整套的防御戰(zhàn)系。他們制作的軍事器械,也以守城器械為長。聲名遠揚的“墨守”,彰顯著墨家的“初心”:“非攻”“兼愛”。
墨家的“兼愛”,有別于儒家的“愛有差等”,曾招來孟子咬牙切齒的咒罵:“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君無父,是禽獸也?!彪m說,孟子冷酷地將墨子同“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也”的楊朱并入“禽獸”的黑名單;可孟子有時也會情不自禁地禮贊敵手:“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
在作者筆下,除了面容黑黢的主角墨翟形象生動,公輸般和楚王也呼之欲出。他們相映成趣。
對于公輸般,作者不惜筆墨突出他的技藝高強,開篇即現(xiàn)奇物,好評如潮。他的確擅長創(chuàng)造,名符其實。他也愛才,勇于向弟子承認(rèn)錯誤:有眼不識泰山。他輸給墨翟的,不是才能,而是道義——他可以為炫技挑起戰(zhàn)爭,恃強凌弱!
對于楚王,作者展開想象的翅膀,通過滑稽的細節(jié),用漫畫筆法,揶揄他的貪婪成性,頑固好戰(zhàn)及可笑的收場。盡管小說中的小米粥和雜豆宴屬子虛烏有,歷史上那個與墨子同時代的楚惠王,的確吞并過若干小國。墨子挺身而出,止楚攻宋,可謂是對“非攻”“兼愛”等墨家“初心”的踐行。
有了這兩個小丑般的配角襯托,誰都能輕松地感受到主角墨子的正能量——智慧與“兼愛”交相輝映。
墨子的皮膚與姓名關(guān)聯(lián)“黑”字,墨家的初心卻不黑。墨子不與禽獸為伍,不干禍害民眾的黑惡之事。墨家的“非攻”“兼愛”,恰如耀眼的彗星,劃過歷史的夜空。
將近4000字的戲說,凸顯了“墨守”的“初心”。妙趣橫生里包含了多個典故:“墨守成規(guī)”“不識泰山”和“鉤拒”等,寓教于樂地傳承了百家爭鳴的先秦文化。
選自《勞動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