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弦月
凝露落在矮樹叢上露出瑩潤的真身,一滴倩影滴水成河,聚集一片海浪,軀體游動,織成水花,流向深野。
我緊緊追它直到上岸,太陽抵達黑夜,構(gòu)局,謀篇。為一顆露珠清洗蒙塵的心,讀讀心經(jīng)常理,看透是非曲直顛倒錯句,奉行黑即是黑,白即是白,真理是經(jīng)過檢驗得來。
岸上酒家燈起,我討一杯清酒一飲而盡,借著淡淡酒韻長歌當哭,東皋薄暮之下,王績顧看牧人和獵人,驅(qū)犢返帶禽歸,離他遠去的伯夷叔齊唯借采薇吟詠。我愿意將露珠贈予他,找到真實的內(nèi)心,改換一種態(tài)度,隱居山林也能有所作為,像我,沿著世外的邊沿一路奔跑,與其守株待兔仰天悲憫,不如身先士卒,乘勝而上。
一個人的舞蹈,沒有鮮花掌聲觀眾口哨,一個人穿過的小路,林蔭遮蔽鳥聲清脆悠揚,賞景讀書工作,忙碌時將一個人分成幾個人,還是一個人的事情一個人完成。看笑話的說風涼話的落井投石背地里打趣的人成群結(jié)隊,搬起石頭合力使勁,石頭扔得不更遠?
有人說:事不關(guān)己,也有人說:面子上的事,何必較真?以一顆谷粒為食,一口清水解渴,遇事便不能袖手旁觀捂嘴偷笑。
琴鍵從低音彈至高音,腦袋里響起海浪擊石的聲音,漫出身體,連接木頭做成一艘航船,駛向胡天,像征蓬孤雁于大漠之上橫穿,畫中有詩,詩中有畫,你仍是那個揮手失意縱情田園的歌者。
指針在跳躍,串聯(lián)許多事物相同的環(huán)節(jié)。
描摹密小,嫩芽從中長出。風搖擺,渾圓的太陽潑灑光輝,蝴蝶逐影,舟子臨湖遠眺,槳聲悠長,喚醒橘子田地。響雷匯集,大雨傾盆,滑過豎立的指尖,根須蜿蜒脫胎換骨。品嘗果肉,酸甜的果實富含維C的醇厚,目光凝聚枝頭,彎曲的果形連接生命的綠莖不斷爬伸,在向上的狀態(tài)中長大。挨過掙扎,舉起一顆橘子,剔皮。疼痛對應(yīng)著新生,剝開橘子的內(nèi)部,抵御饑餓,治愈空腹,種子放入泥土,深埋。
重復(fù)一個動作,很多遍,每天。把玻璃窗打碎,量好尺寸,修復(fù),仿佛新的,過錯已成定局,反復(fù)彌補,犯過的錯誤不能一筆勾銷,唯獨記下,作為下一次表現(xiàn)的參照。
凌晨,樓群安眠,乖戾,蠻橫,狂躁,都睡去,在暗夜里完成自我擺渡,星天,傳說,昔人已乘黃鶴去,牢記物和人曾經(jīng)的模樣,人非,物是,借著思緒空飲一杯流觴。鬧鐘響了,公交汽笛,鎖門下樓一如往常,將日子過成生活,將生活過成平淡,犯錯糾錯,悲喜轉(zhuǎn)換,念著春夏秋冬,數(shù)著星期月份,少不了熟睡后的一場夢,夢里夢外,我跳上岸,先度那些亡失的。
憑借六月的大風鯤鵬振翅,天宇間一抹大鳥的影子閃過,我在一方注目,又在另一方揮別,風和鳥盤旋的高空離我越來越遠。聯(lián)想從細密的縫隙嫁接到樹梢,這里樹蔭從早到晚,經(jīng)過的都已變化萬千。
白天變黑夜,太陽變落日,穿上變化的外衣,空白的虛象里,沉浸在睡眠中的人伴著一聲鳥鳴清醒,鳥過留痕。擱置的思緒在一片空白的土地上重新整理。風吹不走根深蒂固,吹走來不及沉淀的其他,我獨坐池邊,垂釣?zāi)切┚镁貌豢鲜湃サ娘L景。
一開口便探得翅羽的秘密,塵埃的身影飄向堅硬的石墻,柔軟的月光剝離幻影與存在。
翅羽的右側(cè)抖落蒼涼,一場遠距離的飛翔在抖落的過程中逐漸輕快,它的左側(cè)繼續(xù)振翅,直到完全卸下沉重。
暗黑遭遇光芒,秘密不再。
在潛意識的行走中它拖著暮色的腳印,徹夜不停。那些看似習(xí)以為常的事物在光的俯瞰下還原本真。與光逆行,不愿顯露的傷疤被深埋被隱匿,堅固的石墻站立,注視著一條河流經(jīng)過斑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