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禧 嚴永福

摘要：【四句回龍調】是蘇北大鼓使用最為普遍的唱腔曲牌，詞格講究押韻，平仄分明，其中十字句在唱詞中運用最多，一般是四句轉頭，起、承、轉、合四個樂句，徵調式。在【四句回龍調】的伴奏中，月牙板常以八分音符作均分律動隨腔伴奏、大鼓則在拖腔時伴奏。演員數(shù)說式起唱，月牙板隨聲伴奏時，采取壓板、揚板的方法來控制力度，音高、音色也相應變化。說白中不擊板，只擊鼓。每句拖腔必用鼓點伴奏，唱腔結尾均用鼓點節(jié)奏作為收腔。

關鍵詞：蘇北大鼓? 【四句回龍調】? 說唱? 伴奏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3359（2021）06-0007-03

蘇北大鼓是在江蘇徐州、宿遷、連云港以及毗鄰的魯南、豫東、皖西等地流傳的說唱藝術，在徐州稱“徐州大鼓”，在連云港則稱“贛榆大鼓”，使用淮海地區(qū)方言。關于蘇北大鼓，目前僅有少量相關成果主要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角度進行初步探討①，另外，徐禧、嚴永福對其表演形態(tài)做了初步歸納分析，認為“一人一臺戲”“連環(huán)扣”以及“唱篇錦繡”體現(xiàn)出這一曲種的表演特色②。而對于說唱音樂本體的形態(tài)描述主要見于山東大鼓，對于蘇北大鼓這樣的小曲種尚無專門論及。藝術口述史的研究不但應當關注大歷史（例如大曲種以及官方、精英的歷史）的研究，同時也應當關注小曲種、小人物和民間藝人的“小歷史”。③本文在田野調查的基礎上，結合歷史文獻與藝人口述資料，擬對蘇北大鼓這一曲種的說唱音樂本體進行形態(tài)描述。

一、蘇北大鼓的傳承現(xiàn)狀

蘇北大鼓為一人演唱曲種，有說有唱，說唱并重。一對月牙鋼板（或銅板），一面大鼓，放在竹架上，演員左手搖板，右手擊鼓演唱。蘇北大鼓有著濃郁的地方韻味，語言明快，說白氣勢磅礴，以表演馬上武打為特長，因此俗稱“刀槍架”或“刀馬詞”。在建國前，蘇北大鼓一般是坐著說唱，建國后隨著曲藝走上舞臺，就改用小鼓鐵架放在桌子上，藝人則站立說唱表演。演唱書目大都是長篇部頭書。書目線條雖粗，但篇幅長，有的藝人甚至可以連續(xù)唱幾年不重復。

在過去，不少人是因為生活所迫才進入曲藝這一行當。據(jù)蘇北大鼓傳承人牛崇祥④說，過去進門（拜師學藝），老藝人們有個規(guī)定，任何人進門拜師學藝，不管你家里多么有錢，即便是富家子弟，也得先去要飯，要到人家門口去“唱門頭”?！俺T頭”的時候，人家就給你一把山芋、山芋干，或者捧一把米給你。有時候到人家門前，還會被人家弄個褂子給掛上，或者弄一把扇子插在你的衣領上，還要被說不好的話：“年輕輕的就要飯吃，還不怕丟人”?、莓斎?，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嫌棄，有的人喜愛大鼓，他就會說：“來來來，你在我門口唱一段，你就在我家門口唱，我去替你要飯”?、抟虼?，觀眾有這個愛好，他就會尊重你。

當下，傳統(tǒng)曲藝的傳承面臨很現(xiàn)實的困境，過去拜師學藝者多數(shù)家境貧寒，為了生活才不得已選擇學藝，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學鼓書人就很少了?！拔页艘惠呑訒?，唱就有錢花，不唱就沒錢花。要是有個年輕人來學，我們巴不得供他吃、供他喝，不然這一行就要滅絕了”。⑦藝人依靠口傳心授收教徒弟，這種傳統(tǒng)的師徒傳承方式已經無法將蘇北大鼓這樣的民間曲藝順利傳承下去，“一到放假的時候就來了，等到開學了他們就又走了，平時通過微信、QQ視頻交流。學個10分鐘、8分鐘的小段子應付一些賽事應該沒有問題，但是要唱傳統(tǒng)書目就不行了，需要扎實的基本功和臨場發(fā)揮能力”。⑧他們沒有這些臨場經驗，必須背下來實口實詞的東西，只有肚子里有貨了才能自己發(fā)揮。要是沒有基本功那是不行的，但是基本功學起來就難了。要把傳統(tǒng)書目從頭至尾背得滾瓜爛熟了還不算完，詞背會了，還得有手、眼、身法，這個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他不能一年到頭都鉆到這里頭學藝，他還得掙錢，得養(yǎng)家糊口”。⑨不得不說，傳統(tǒng)說唱藝術有其面臨的困境，畢竟在這個時代，外圍環(huán)境的變遷實在太快、太多，令人目不暇接。然而，我們也欣慰地看到，在蘇北大鼓的書場，只要琴鼓一響，周圍的觀眾往往達數(shù)百人之多。他們的表演甚至看不到姣好的容顏，也難見精美亮眼的舞臺設施，然而他們卻被老百姓那樣專注地傾聽和熱愛，或許這就是傳統(tǒng)曲藝的內在魅力。在當代社會文化生態(tài)下，傳承傳統(tǒng)藝術需要藝人及社會、學校教育的協(xié)作才能實現(xiàn)。

二、蘇北大鼓【四句回龍調】的曲體結構

蘇北大鼓的音樂是由梨花大鼓（山東大鼓）的基礎上，吸收淮海地區(qū)的民歌和說唱音調發(fā)展而來的。⑩在過去，蘇北大鼓曾長期無固定樂譜，由于大鼓藝人所處地區(qū)不同、師傳不同，語音、方言不同，因此沒有固定的腔調，但可分為兩個流派，南派流布于睢寧、宿遷、泗洪以南地區(qū)，北派流布于邳縣、徐州、隴海道以北。南派重于唱，北派重于說。新中國成立后，在文化主管部門領導下，各地曲藝組織對蘇北大鼓傳統(tǒng)書目進行了挖掘整理，在表演和唱腔上也有所發(fā)展，大鼓唱腔經過改革，把原來枯燥的、單一的、長期無曲譜、趨于悲調的唱腔改成了能表達喜、怒、哀、樂各種感情的固定腔調和曲譜。唱腔風格上取北派唱腔中的剛，揉進南派的基礎音調中，從而形成了柔中帶剛，喜、怒、哀、樂各種情感分明的固定曲調。常用的有【四句回龍調】、【慢趕牛】、【垛子】、【哀憐口】（俗稱苦條子）等。

說唱音樂的形成往往是以語言聲調為基礎的。說唱藝術與語言聯(lián)系緊密，表演腔調的形成以語言聲調為基礎。蘇北大鼓唱詞的調值高低，要根據(jù)演員臨場的情緒、聲嗓條件和故事情節(jié)定音調。高低起伏較大，講究抑揚頓挫，輕重緩急。由于大鼓藝人語音、方言的差異，蘇北大鼓長期以來并沒有固定的腔調。20世紀60年代起，劉漢飛等人對其進行整理和改革，形成了相對固定的腔調，其中【四句回龍調】長于敘事，使用最為普遍也最能代表蘇北大鼓這一曲種的音樂形態(tài)風格。

蘇北大鼓的詞格講究押韻，平仄分明，分十字句、七字句、五字句、三字句，長短混合句等。其中十字句在唱詞中運用最多，三四三結構稱“正十字”，三三四結構稱“反十字”。藝人們習慣將十字句和七字句稱為“牌”，因此【四句回龍調】又叫做【四句牌子】。五字稱“錦”，三字句如數(shù)板一樣，是大鼓中的短句，稱為“贊”，只敲板，不擊鼓，一口貫下，但結尾歸到十字句或七字句上拖腔。【四句回龍調】（見譜例1）是一種四句體的說唱曲牌，由《鳳陽歌》發(fā)展而來，又叫【回龍調】、【四句推子】、【四句牌子】，為四句一轉頭結構，一眼板，有時也會六句一轉頭或八句一轉頭，與蘇北琴書的【四句牌子】屬于一曲多腔的變體，是蘇北大鼓說唱的主要曲牌。

（一）詞格

四句一轉頭的【回龍調】，其詞格常見的是三四三結構的“正十字”，第一句尾字為定韻字，落在平聲上，第二句拖腔也落在平聲上，第三句押仄聲，第四句落在平聲。因此，蘇北大鼓唱詞的韻轍規(guī)律是奇數(shù)句可不押韻，但偶數(shù)句必須押韻。也有一種是句句都押韻的，業(yè)內稱作“一條鞭”。最常見的是一、二、四句押韻的，如劉漢飛所唱《高懷德兵下河東》里的一段說唱，唱詞：“高懷德邁步（那個）如梭離破窯，一陣陣腦海里邊翻波濤（啊）。

又朝那東京（那個）汴梁用手指，口聲聲都現(xiàn)趙匡胤大紅袍”。

再如牛崇祥所作蘇北大鼓《親媽媽》開頭四句也是一、二、四句壓韻：“說的是旭日東升出彩霞，工廠里下班回來王桂花。到家里忙完家務做好飯，這時候兒子北大回了家”。

三三四結構的“反十字”使用較少，其說唱詞格韻轍規(guī)律與“正十字”相同，如張銀俠所作的《山景》片段：“過一山又一山山山不斷，越一嶺又一嶺嶺嶺相連。走多少彎曲曲羊腸小道，過多少曲彎彎流水清泉”。

“一條鞭”的韻轍類似于“頂針”、“魚咬尾”式的結構方式，聽起來同樣悅耳、和諧，如：“今天不把別的唱，唱的大娘本姓王，王”……

（二）句式與落音。

與琴書相比，蘇北大鼓唱腔簡單，近似于誦唱，盡管如此，其說唱音調還是有規(guī)律可循的?！舅木浠佚堈{】一般是四句轉頭，起、承、轉、合四個樂句，落音分別為re、sol、la、sol，徵調式。首句的語調基本在三度以內重復級進，以re落音;第二句落音sol，由于變宮為角，這一句實際上落在屬調（此處為D宮調）的do音上拖腔，之后的第三句、第四句分別落在屬調的re和do上。四句落音即：re-sol（屬調do）-la（屬調re）-sol（屬調do）。

三、【四句回龍調】的伴奏

合格的大鼓演員一般都要掌握一兩種節(jié)奏樂器，如鼓、板等，做到“曲不離口、器不離手”，并采用敘事與代言相結合的表現(xiàn)方法。 伴奏器物的使用雖為襯托，但依然對表演起著重要的作用。

在【四句回龍調】的說唱中，月牙板常以八分音符作均分律動隨腔伴奏、大鼓則在拖腔時伴奏。演員數(shù)說式起唱，月牙板隨聲伴奏時，采取壓板、揚板的方法來控制力度，音高、音色也相應變化，壓板時發(fā)出“滴滴”的聲響，短而輕，對人聲說唱有襯托作用，但以p或mp的力度，不至于喧賓奪主，待句尾拖腔時“揚板”，音量漸強，發(fā)出“滴滴當”的聲響并伴隨擊鼓。情節(jié)進入高潮時，伴隨演員的情緒，在唱詞中間常采用填補鼓點的方法，根據(jù)“你進我出、你出我進”的原則，有時會以連續(xù)十六分音符的節(jié)奏將情緒烘托起來以造成高潮。說白中不擊板，只擊鼓。每句拖腔必用鼓點伴奏，唱腔結尾均用鼓點節(jié)奏作為收腔。

四、結語

蘇北大鼓是吸收了山東大鼓及本地民間藝術的營養(yǎng)，又在本地方言環(huán)境下逐步發(fā)展起來的曲種。通過對【四句回龍調】進行分析，我們可以對蘇北大鼓表演腔調風格及伴奏器物的運用規(guī)律有所認識。蘇北大鼓的伴奏樂器主要大鼓和月牙板。在說唱表演中，月牙板一般隨聲伴奏，大鼓則拖腔伴奏;數(shù)說式起唱，待第一句落音、第二句起唱時起板伴奏;月牙板隨聲伴奏時，為避免喧賓奪主，采取壓板的方式，待拖腔落音時再“揚板”襯托唱腔，并伴隨鼓音;情節(jié)進入高潮時，伴隨演員的情緒，在唱詞中間常采用填補鼓點的方法，以造成高潮;說白中不擊板，用鼓伴奏。當然，除了最為常見的【四句回龍調】，蘇北大鼓還使用【慢趕?！亢汀疚遄志洹康惹徽{，筆者將另外撰文闡述，有關蘇北大鼓的說唱表演及其音樂還有待今后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