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普

生命樹

如果時間撥回四十年

我就能親眼看到

父親栽這棵杉樹的樣子了

他栽下這棵杉樹秧苗

把我和樹系在一起，我生病

父親會去看這棵樹

我離家遠行，父親也會去看這棵樹

父親時常在電話里說：

“當我看到杉樹枝繁葉茂我就放心你了”

而我，半生漂泊，終究讀不懂父親的心

想念

太陽底下，我又看到了四葉草

他們坐在那里，臉貼著臉，手握著手

親昵地交談著未來和夢想

太陽底下，四葉草又把我?guī)У搅诉^去

濱州校園午后的陽光落在我們身上

我們手牽著手，并排坐在草坪上，談心

和一起描述未來的生活

那時，整個校園空洞、寂靜

唯有四葉草在現(xiàn)場閃著綠色的光

我們短暫忘記，心的漂泊

忘記，即將分別后留下的無窮思念

現(xiàn)在，我看到這些四葉草

不是想念，而是想念中充滿悲傷

觀察

醫(yī)院在小鎮(zhèn)的掌心佇立

病房在醫(yī)院的懷里夢寐

燈光搖曳病床，光線暗淡

一個少女躺在病床上

臉色蒼白，她的母親坐在旁邊

傾聽針水落進血管的聲音

此刻，她看不到

母親憂傷的面部表情

骨相

抽刀斷水，水不斷

大雪封山，山抬頭

一只鳥銜著水和山的骨相

飛離多年足不出戶的家門

落在北方的河上，與風密談

它們的密談不長，一場雨

切斷聲音與聲音的密合

鳥兒掉頭轉(zhuǎn)向，飛落在

南方灌木的樹枝上，低矮的灌木

枝繁葉茂。它被寵愛過

侮辱過的生命，從頭頂飛過

天長日久，經(jīng)過無數(shù)的春夏與秋冬

它突然發(fā)現(xiàn)，起飛的地方

家在日月更替中落入時間的算計

歸宿是天上的云彩，可望卻不可及

幸好，有一朵紅云在撫摸它

在梳理翅膀的傷口，盡管

它的眼睛有些呆滯，有些迷惘

骨相在無人問津的地方

自始至終陪它、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