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博文

前言

19世紀中晚期商業(yè)繁盛，藝術商品化，畫家職業(yè)化，原本集中在揚州、常熟、杭州、蘇州、嘉興等地的畫家，為了生計轉移到上海?！逗Ｉ夏帧酚洠骸按蠼媳?，書畫士無量數(shù)，其橐筆而游，聞風而趨者，必于上海。聞昔乾、嘉時，滄州李味莊觀察廷敬，備兵海上，提倡風雅，有詩、書、畫一長者，無不廷納平遠山房，壇坫之盛，海內(nèi)所推?！薄?〕上海畫壇隨之興盛，形成中國近代繪畫重要流派 “海上畫派”。任伯年（1840 1896）即是19世紀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來滬發(fā)展的代表性畫家之一，其橫跨晚清中國最關鍵的半個世紀，正如《寒松閣談藝瑣錄》所言：“自海禁一開 ，貿(mào)易之盛，無過上海一隅。而以硯田為生者，亦皆于于而來，僑居賣畫。公壽、伯年最為杰出。”〔2〕

晚清上海地區(qū)，以設色簡筆花鳥最為興盛。首先，清代時期，社會民眾的日常生活中已廣泛出現(xiàn)花卉、盆景、禽鳥等裝飾擺設，富豪商賈喜修葺園林附庸風雅，需花木及鳥獸配置，大量商店、酒樓亦多以花鳥作為美化環(huán)境之用，民眾對于花卉、禽鳥的需求呈增長趨勢，《杭俗遺風》記：“有花園匠扎縛各式大小盆景，出租與山上山下茶肆擺設，供人賞玩。”〔3〕清代花卉產(chǎn)業(yè)發(fā)達，在賞花風氣盛行的影響下，花卉文化已深入社會大眾的生活之中。

自古文人亦常以花卉為范本，取其象征含義，引申不同的思想與鑒賞行為。如屈原植蘭、陶潛種菊、周敦頤愛蓮、林晡梅妻鶴子，均可見胸中寄托所在。人之性情與花物合二為一，擬人化的處理是人們種花、愛花、寫花、頌花的情感體現(xiàn)。及至19世紀花卉品賞文化的流行，亦促成花木類圖書的出版與傳播形成一股風潮，官方與民間均多有書作流傳。19世紀中期的《植物名實圖考》，即是以圖文結合的方式，開創(chuàng)了花譜文獻與技藝整合的新境，推動了品賞美學的專業(yè)化，以上均可見清代花卉市場風氣的盛行。

其次，審美意識的改變也間接影響著清代繪畫風格的走向?；B畫科于上海興起，其原因與觀眾身份不再局限于傳統(tǒng)文人有關，此地的商賈與中產(chǎn)階層市民亦占有相當數(shù)量〔4〕。商賈作為隨時代而起的贊助者，取代王公貴族、官員等社會階層，成為上海地區(qū)的新興力量。由于商賈視畫作為商品，加之社會交際人情往來的需求，書畫常作為祝賀節(jié)慶的禮物，抑或家居裝飾之物，因此生動活潑的花鳥小品題材成為海派畫家的代表主題之一，任伯年的“桃花”圖式創(chuàng)作正是這一時代的產(chǎn)物。

正是因為繪畫市場的喜好、花卉品賞風氣的興盛、花卉譜錄產(chǎn)業(yè)的傳播以及商賈階層的興起，使得花鳥小品題材日趨流行。在此背景下，直接或間接影響著任伯年的創(chuàng)作動機及審美理念，他以新穎的畫法與審美趣味，占據(jù)一席之地，為海上畫派的重要代表之一。

一、任伯年桃花作品梳理

圖1 [清]任伯年 桃花小鳥圖扇 1886年

任伯年名頤，初名潤，字伯年，號小樓、次遠，浙江蕭山人。幼年家境貧窮，其父名鶴聲，字淞云，原為民間畫工，遷蕭山后，以賣米為生。任伯年幼年學畫，同治四年（1865）于寧波賣畫。同治七年（1868）遷至上海。在當時他并非學院派畫家，而是迎合上海地區(qū)商賈階層喜好的職業(yè)畫家，因題材新穎廣泛、畫風活潑生動而備受關注，《淞南夢影錄》記載：“芳譽遙馳，幾穿戶限，屠沽俗子得其片紙以為榮。”任伯年為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畫家，海上畫派巨擘，徐悲鴻譽為“仇十洲后中國畫家第一人”。他深受陳淳、陳洪綬、石濤、八大等人的影響，人物、花鳥、山水兼能，取材上卻異于過去嚴謹工整的正統(tǒng)風貌，而是以生動自然的現(xiàn)實性風格代替，注重寫生趣味或極富裝飾性，凸顯出對畫面美感的營造。他在中國傳統(tǒng)繪畫的基礎上融合西畫的技巧，薛永年評價：“吸收西方的寫實技巧，增強作品的視覺可信性，但這一切是保持傳統(tǒng)水墨畫的格局為前提，所以不是t西化?而是t化西?。在這一方面，任伯年最有代表性?！?/p>

構圖是任伯年繪畫的特色之一，在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多以散點透視經(jīng)營構圖，任伯年在傳統(tǒng)基礎上，吸取西洋畫定點透視的技巧，營造畫面空間感。值得一提的是他亦十分注重氛圍感的營造。在任伯年的作品中，不十分強調(diào)個別花、木、禽鳥的優(yōu)美感，而是把所有物象放在一幅畫面的整體中，按照構圖需要經(jīng)營分配，由此在設色、線條、造型表現(xiàn)中，常能構圖奇巧、別出心裁，境界亦精妙優(yōu)美?！稅蹆珗@夢影錄》記“原來伯年作畫，灰稿是打了又打，改了又改。真所謂t成竹在胸?大有t稍縱即逝?的光景”〔5〕，可見他在構圖上的用心。由于任伯年以賣畫為生，在藝術創(chuàng)作時，常常會考慮市場的需求，采用小品構圖，并依照民間習俗，使用諧音或意象，以喜聞樂見的小品題材取意，以表達對美好生活的祝愿。任伯年所作折枝花卉，數(shù)量較過去畫家來說更加豐富且面貌多樣，許多畫作已跳脫文人常用的主題內(nèi)容，這主要是與上海地區(qū)相當好的市場需求以及擁有大量的觀眾群體有關，例如代表榮華富貴的蘆花與芙蓉組合，寓意大吉大利的雞群、雞冠花與大麗花，象征功名利祿、加官進爵的蜂、楓、猴與馬，祝福與天同壽的水仙、白鶴、青石以及松柏等。此類吉祥寓意的作品代表了任伯年花鳥題材的主要面貌。而“桃花”主題的組合亦是任伯年代表畫作的常見面貌之一。

現(xiàn)存任伯年46歲（1886）時的畫作《桃花小鳥》〔6〕(圖1)，畫面中桃花兩枝從右方蜿蜒而出，下方有墨石佇立，石旁立有一只云雀，通過物象間的前后層次強調(diào)縱深感。兩枝桃花以沒骨筆法繪成，色彩嬌嫩可愛，點染精細嚴謹；石塊兼工帶寫，整體渲染淡赭石，色彩上有淡墨、赭色變化。整幅畫作上下色調(diào)平衡和諧。任伯年于左側自題“小村仁兄大雅之屬。光緒丙戌仲秋，伯年，任頤”。左下方鈐“任伯年”（白文方印）一枚印。不知此作品是否為對景寫照，但此和樂共存的氛圍已在任伯年筆下躍然而出。

圖2 [清]任伯年 花鳥冊十開之桃柳八哥 1885年

表一 任伯年傳世“桃花”作品

表二 “桃花”意象概況

另一幅相似主題的作品，即現(xiàn)存任伯年45歲（1885）所作《花鳥冊十開之桃柳八哥》〔7〕（圖2），右下方自題“光緒乙酉三月，山陰任伯年”，下方鈐“任伯年”（白文方?。┮幻队?。畫面中繪折枝構圖，全幅畫面主次分明，因有水沖、水洗的效果，呈現(xiàn)出干凈脫俗的風格?；ㄈ~掩映間各有深淺疏密變化，整體上注重氣韻的流動，花卉的描繪也極為清新細致；柳枝葉片水分飽和、色相飽滿且較為大膽，一片碧綠濃彩之間，襯托出桃花柔嫩嬌美，像能傳出淡淡幽香，主題呈現(xiàn)亦更加明顯?！对娊?jīng)·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北闶潜磉_出春暖花開之際，柳葉輕柔多姿，為憐惜、不舍的象征。而任伯年這種紅綠配色，在傳統(tǒng)繪畫中并不常見。對比強烈的色彩感，使任伯年畫作達到通俗性與藝術性兼?zhèn)涞囊曈X效果。此畫幅構思精微，意境深遠，并兼具裝飾趣味，寫實中亦充滿浪漫情調(diào)。

任伯年是一位多產(chǎn)的畫家，現(xiàn)今藏于各大博物館及散落民間者數(shù)以千計，而“桃花”內(nèi)容便是其中十分常見的母題之一。對于“桃花”圖式的創(chuàng)制，在構圖與造型上，任伯年多以折枝小品圖式呈現(xiàn)，以突出主題來表達情感與寓意。任伯年選擇以自然生態(tài)下的桃花為創(chuàng)作主題，對花卉形態(tài)間，進行掩映錯落之匠心處理，使畫面更富有穿插變化，動勢伸展，極富縱深感。加之小品畫畫心多趨于方寸之間，任伯年對桃花的處理亦并非全景之縮小版，對桃花的選取雖只有局部呈現(xiàn)，或僅為細節(jié)一角，卻能直指其完整飽滿的審美意識，使觀者亦覺清新雋雅、意味深長?？v觀任伯年傳世作品，40歲以后數(shù)量劇增〔8〕，繪畫風格亦日趨成熟，且多寫意抒情之作，色彩清新而兼具實用性，達到雅俗共賞的藝術效果。

二、任伯年桃花作品的特點與隱喻

桃花是春天時大江南北常見的花卉，亦是任伯年畫作中的常見題材。他的小品畫作大多不標明畫題，運用暗喻手法，如詩之比興。龔產(chǎn)興曾評價：“高明的畫家，能畫出詩的意境?！薄?〕任伯年48歲（1888）所作《桃花白頭》〔10〕（圖3），扇面右側自題：“光緒戊子夏六月，山陰任頤?！辈⑩j“任伯年”（白文方印）一枚印。畫面中兩枝桃花從左側橫出生長，圖中花卉由于使用礦物質(zhì)顏料，顏色有脫落現(xiàn)象，呈現(xiàn)淡雅不俗艷的藝術效果。葉片處理亦相對較少，較之其他花卉作品，顯得空靈疏淡。畫面的重點為左下角的白頭翁，正欲暢懷高歌，禽鳥造型較為簡潔，技法上似乎刻意省略細節(jié)描繪，強調(diào)緊閉的嘴喙以及向上的眼睛，顯出機敏生動之感，頭頂?shù)陌追奂葟娬{(diào)了特征，又起到提亮點睛作用。畫中白頭與桃花，均有愛情意涵，雖題跋內(nèi)容簡潔，并未標明畫旨，主要是在題材布局上殫精竭慮，但亦能讓人引發(fā)想象，滿幅春意盎然，耐人尋味。

圖3 [清]任伯年 桃花白頭圖扇 1888年

從任伯年的作品可以清楚看到其創(chuàng)作題材多貼近生活，創(chuàng)作理念亦是源于生活，他善于利用現(xiàn)實生活中的情與物來營造象征寓意，創(chuàng)造出看似簡單卻含有隱喻的圖像，可說是“藝術來源于生活，生活即是藝術”的堅定實踐者?！栋资先俗詡鳌诽岬溃骸罢f話要說人家聽的懂的話，畫畫要畫人家看過的東西?！薄?1〕中國繪畫史上常見借物喻情的手法，通過生活題材中的象征寓意，使擁有共同生活經(jīng)驗的觀眾感同身受，進而達到境生象外、雅俗共賞的藝術效果。例如“梅蘭竹菊”標榜君子高德、牡丹象征繁華富貴，以花木為媒介抒發(fā)心志，均是了解情感思想的最好寫照。久而久之，借物喻情的對象，便成了社會大眾所共識的象征，形成大眾喜聞樂見的既定主題?！跋铲o”與“柿子”組合代表“喜事”，兩個代表“成雙”，多個代表“連綿”，這些象征含義增加了中國畫的趣味性，其背后的象征意義更是衍變成中國繪畫的語言符號。這種意象符號更像是一種文化傳承，在畫作中以特定的主題面貌呈現(xiàn)，引發(fā)觀眾共鳴。任伯年繪畫的語言符號中，“桃花”即為此不可忽視的一類。

任伯年擅畫花卉，尤其小品、扇面作品見其功力。其40歲（1880）所作《桃禽月色》〔12〕（圖4），右上方自題“鹿民仁兄雅屬希正，庚辰春仲，任頤”，并鈐“任伯年”（白文方印）一枚印。畫面中繪有兩枝盛開的桃花，上下俯仰而生，白粉與胭脂并用，表現(xiàn)出花卉葉片的姿態(tài)與情趣?；ɑ艿牟糠职追壑喙?，即可表現(xiàn)出花瓣形態(tài)之正、背、偃、仰變化?；ɑ艿耐庑尾患庸蠢?，只以層層暈染的技法描繪，桃花的邊緣向內(nèi)渲染胭脂，稍稍表現(xiàn)出了花瓣的體感。畫面用色十分清雅且富有質(zhì)感，用筆亦簡單質(zhì)樸。此圖有點撞色的畫法，在枝干密布及大面積粉、黃、藍的色彩碰撞里，可見一只青頭藍羽的棲鳥，其背后又掩映一輪月亮，增添畫面趣味，半隱半露之間給人一片絢爛春光之感。畫面中鮮活豐富的色彩凸顯透亮，而藍紅分屬冷暖兩種不同的色調(diào)，因加入赭石調(diào)和，愈加質(zhì)樸典雅，色調(diào)層次繁復，一片清新明快的春日風光，顯出怡然自得的生活情調(diào)。

圖4 [清]任伯年 桃禽月色圖扇 1880年

“桃花”意象自古有之。桃花原產(chǎn)于中國中部及北部，屬于薔薇科，花朵有粉、白、紅色，花卉形態(tài)豐盈飽滿，艷麗柔美，表現(xiàn)美好事物或人便常以“桃”隱喻，亦是中國傳統(tǒng)園林的花卉之一。《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薄?3〕意指女子嬌美，“人面桃花”亦成為家喻戶曉的詞語?！栋谆⑼āぜ奕ⅰ罚骸凹奕⒈匾源赫?，春，天地交通，萬物始生，陰陽交接之時也。”〔14〕桃花盛開于三月，三月亦俗稱“桃月”，此時萬物欣欣向榮，一片生機，被喻為結婚吉時?！兑捉?jīng)·師之坤》：“春桃生花，季女宜家?！薄兑捉?jīng)·困之觀》：“桃夭少華，婚悅宜家。”隱喻女子美貌與婚嫁好時節(jié)。

以花卉隱喻女子氣質(zhì)性情是古代社會文化的產(chǎn)物，由此可看出古代文人對花卉的一類認知與世俗觀〔15〕?！吨苣稀ぬ邑病罚骸疤抑藏玻谱破淙A。之子于歸，宜室宜家；桃之夭夭，有菁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贝嗽姙橘R嫁女之意。以桃花起興，春天細小嬌嫩的桃枝與燦爛盛開的花朵形容女子艷若桃李，是我國文學史上第一個把桃花比作新娘的詩作，其中“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亦指出嫁女子與夫家相處溫和柔順，寓意美麗與幸福的祝愿。

除愛情與祝福寓意外，任伯年亦常以“桃花”表達春天燦爛向上之意。春天為四季之首，代表嶄新的開始，給人以舒暢、喜悅之感。從大自然的季節(jié)面貌看，春天有著愉悅、生生不息的氣象。春回大地，草木皆綠，任伯年多以柔和清新的色調(diào)，表現(xiàn)陽光、夢幻、唯美的感覺。

任伯年38歲（1878）所作《鳴春圖》〔16〕（圖5），扇面右上角自題：“卓如仁兄正之，戊寅春二月，伯年任頤?！辈⑩j“頤印”（白文方?。┮幻队。约爱嬅孀笙陆氢j一枚“藕花樹本”（白文方?。╄b藏印。此扇面構圖奇險，桃花兩枝分別從上下方向畫面中心出枝，又以臨風橫斜的小雀破局，給人一種流動的美感。

圖5 [清]任伯年 鳴春圖扇 1878年

任伯年花卉小品，或墨筆或淡彩率意寫成，造型生動寫真，構圖造景新穎奇巧，用色上具西畫技巧，其鮮明又富對比性的補色技法，融合清透和諧的水彩色調(diào)，神妙自然，趣味橫生，使得作品由出世而入世，由莊入諧，達到通俗化、大眾化、裝飾化、平民化的藝術效果。但由于職業(yè)畫家出身，題材選擇上多為吉祥祝福寓意，并常挑選熟悉或簡單題材反復創(chuàng)作，加之極少有題跋詩文，較難以掌握他所要表現(xiàn)的思想情感，易給人公式感或倉促感，這是后世研究的一個局限。

余論

任伯年的花鳥小品，在清代畫壇上占據(jù)重要地位。丁羲元評價：“散發(fā)著濃郁的民族情調(diào)，有著很高的藝術成就?！薄?7〕其繪畫發(fā)源于民間藝術，所繪作品并非不食人間煙火、雍容華貴的風格，而多是熱烈富足的藝術面貌，賦色鮮活，氛圍平實，既注重傳統(tǒng)，又融合諸家之長，開創(chuàng)了明麗清新、雅俗共賞的花鳥小品畫風，在文化意涵與審美情趣上均別開生面。

任伯年花鳥小品題材多為窮款，通過任伯年現(xiàn)存的此類小品畫作，無法看到太多其內(nèi)心的思想，除偶爾透露其師法傳承外，便多為“友人”“主人”“仁兄”等含糊稱謂，或不常見的人氏姓名。通過這些資料，可以判斷其畫作的觀眾群體多為顧客，繪畫主題亦多為大眾喜聞樂見的內(nèi)容。這種亦雅亦俗的作品沒有深刻的內(nèi)涵意蘊，主題重復性較高，但其靈動傳神又具裝飾趣味的造型風格卻深受新興都會群體喜愛，不僅具有藝術價值，亦影響后世審美趨向。同時，在中國繪畫史上，一直強調(diào)作品與生活的關系〔18〕，生活經(jīng)驗對于藝術創(chuàng)作的重要性，亦是個人創(chuàng)作風格獨特性的來源，結合個人、生活與時代精神的作品，才能獨樹一幟，引發(fā)觀眾情感上的共鳴。任伯年運用觀眾生活經(jīng)驗中的共同元素，將自然中常見的物象轉換為不同繪畫語言的組合，以個性鮮明的筆觸反映了充滿時代氣息的藝術面貌，達到寄情寓意的藝術效果，可以看作是自然生態(tài)與人情世事之間的平衡。

注釋：

* 本文為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第67批面上資助項目“明清院體畫整理與研究以中國國家博物館為例”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20M670406。

〔1〕 楊逸等著《海上墨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5月版，第5頁。

〔2〕 張鳴珂《寒松閣談藝瑣錄》，《名家翰墨》第28期，第96頁。

〔3〕 [清]范祖述《杭俗遺風》，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年版，第25頁。

〔4〕 李鑄晉、萬青力《中國現(xiàn)代繪畫史·晚清之部（1840 1911）》，第34頁。

〔5〕 王靖憲《任伯年其人其藝》，《朵云》第五十五集，第57 112頁。

〔6〕 《任伯年繪畫圖典》，人民美術出版社2013年版，第324頁。

〔7〕 同上，第295頁。

〔8〕 《朵云·55·任伯年研究》，李渝《市井畫家任伯年》，上海書畫出版社2002年版，第220頁。

〔9〕 一葦編《近代畫家散記》，龔產(chǎn)興《任伯年與吳昌碩的友誼》，上海書畫出版社2000年版，第22頁。

〔10〕 同〔6〕，第350頁。

〔11〕 《白石老人自傳》第39頁。

〔12〕 同〔6〕，第323頁。

〔13〕 〔唐〕崔護《題都城南莊》

〔14〕 《白虎通義（卷下）·嫁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7月版，第62頁。

〔15〕 鄭群《<詩經(jīng)>與周代婚姻禮俗研究》寫道：“對女性的這些審美基本上可以歸因到當時社會對女性這一性別角色的行為規(guī)范和道德要求，它源于功利又有一定超越，在要求美麗、勤勞、順從、持家有方等特質(zhì)的基礎上追求心靈契合、婚姻的和諧，反映了歷史對女性的設計規(guī)劃。這個時期的t美女?標準其實是父權文化的產(chǎn)物，是男性世俗生活的需要，男人以自身的需要定義美的內(nèi)涵，并把它提升到社會規(guī)范的高度教化女性，女人以為男人服務的婦女觀去建構t女性美?的社會內(nèi)涵，男性的意志覆蓋著女性審美意識的每個角落。這無疑與女子由強勢地位轉為弱勢地位有關。在這種氛圍下，女人有t女為悅己者容?的自弱心態(tài)和順從意識，以迎合當時男權社會的文化心態(tài)?！睋P州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25頁。

〔16〕 同〔6〕，第404頁。

〔17〕 丁羲元《任伯年群仙祝壽圖》，引于《朵云》第六期，第210 211頁。

〔18〕 孫美蘭等編《李可染談藝術》：“中國的藝術家常把藝術的最高境界叫做t化境?。什么是t化境?呢？那就是藝術家的思想、生活，通過反復的意匠加工、長期的錘煉糅合，因而成為渾然一體，這樣的作品處處是生活的真實，處處又是作者思想情感的化身?！比嗣衩佬g出版社1990年版，第19頁。

并以志萊衣之慶。蕭山伯年任頤敬畫并記。鈐印：頤?。ò祝?任伯年（朱）[清]任伯年 仙鶴壽柏圖軸 175.8cm×94.2cm 紙本設色 1873年 南京博物院藏款識： 同治癸酉春仲敏齋方伯大人為太夫人八秩稱觴。吳樸堂學博屬繪此圖，奉祝上壽

[清]任薰 歲朝圖 67.9cm×133.1cm 紙本設色 1872年 南京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