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菁菁

（濟南職業(yè)學院 圖書館,山東 濟南250103）

中共中央前總書記胡錦濤會見錢學森先生時說：“錢老，您在科學生涯中建樹很多，我學了以后深受教益?！碧峒板X老的系統(tǒng)科學，他說：“您這個理論強調，在處理復雜問題時一定要注意從整體上加以把握，統(tǒng)籌考慮各方面因素，這很有創(chuàng)見?，F在我們強調科學發(fā)展，就是注重統(tǒng)籌兼顧，注重全面協調可持續(xù)發(fā)展?！边@讓筆者對錢老發(fā)生了興趣，在最近幾年的時間里，竟接踵購讀了錢先生的六部手稿著作，果然眼界大開，受益良多。

一

錢老的六部手稿著作大致反映了他在科學生涯中進行理論創(chuàng)新的歷史軌跡，具有極高的科學史價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期至五十年代中期，錢老是在美國度過的，主要從事應用力學、噴氣推進，以及火箭與導彈方面的學習與研究，從而創(chuàng)建了物理力學和工程控制理論，成為當時著名的科學家，在國際科壇已嶄露頭角。山西教育出版社2001年12月出版的《錢學森手稿》，以及西安交通大學出版社2011年12月出版的十卷本《錢學森力學手稿》，收錄了他這二十年間科學活動的代表性研究手稿，體現了他執(zhí)著的科學精神、嚴謹的治學態(tài)度、創(chuàng)造性探索的動態(tài)過程。五十年代后期至八十年代初期，錢老的主要精力集中在創(chuàng)建中國火箭、導彈和航天事業(yè)方面。他處于“科技主帥”的位置，集航空與航天科技理論研究、戰(zhàn)略規(guī)劃、工程實施、科學管理于一身，恪盡職守、殫精竭慮，在我國導彈與航天事業(yè)的奠基中發(fā)揮了無以替代的關鍵作用，取得了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他獲“兩彈一星功勛獎章”和“國家杰出貢獻科學家”稱號，亦是名不虛傳，理當名垂青史。中國宇航出版社2006年10月出版的《導彈概論手稿》、上海交大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的《水動力學講義手稿》和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出版社2008年6月出版的《火箭技術概論手稿及講義》三書，就是他在該時期獻身航天事業(yè)、實現科技創(chuàng)新的歷史見證。一筆一劃，字字句句，都流淌著錢老孜孜矻矻、一絲不茍、奮斗拼搏的汗水，是嘔心瀝血的結晶。

他開創(chuàng)性地提出了現代科學技術體系、開放的復雜巨系統(tǒng)理論，以及從定性到定量綜合集成法、綜合集成研討體系、總體設計部等現代科學方法論，體現了中國學者在世界科學前沿領域頗具特色的科學探索與理論創(chuàng)新。國防工業(yè)出版社2007年5月出版的10卷本手稿《錢學森書信》，以及該社2012年1月出版的5卷本手稿《（錢學森書信）補編》，生動記錄了這一重大理論成果發(fā)展形成的演變過程，具體展示了錢老極其豐富的學術思想，被譽為“錢學森科學思想百科全書”。國防科技大學教授江浩先生得到此書后，如獲至寶，躲進書房，閉門不出，一封封書信，仔仔細細研讀。讀畢后信告錢先生秘書涂元季說：“首遍通讀《錢學森書信》全書十卷，對錢老的創(chuàng)造性思維梗概，力量源泉，來龍去脈，以及科學地、真誠地為人和做學問，有了一個更加全面的、真實的、深刻的了解，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江浩教授還說：“國際上一位研究人才的學者概括出大科學家、創(chuàng)新拔尖人才必備的八種能力……我認識的錢先生何止這八種能力??！他提出的許多新思想、新理論、新觀點、新技術，總是走在時代前列，開始有人難以理解，但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慢慢變成現實了。他不愧是科學技術的巨擘，中國人民的驕傲?！薄跺X學森書信》出版翌年，即獲“首屆中國出版政府獎?！?/p>

二

《錢學森手稿》選自錢老早年在美從事科學活動的15000頁原始資料，是錢老的同事弗郎克·馬勃教授在錢學森匆忙回國后，從錢的辦公室、實驗室的各個角落一一收集起來，作了初步分類整理后予以珍藏，待“中美建交”之后分兩批送回中國的。一個外國人，能如此完整地收集中國科學家二十年間連續(xù)不斷的科研工作手稿，并使之最終完璧歸趙，在中外科學界傳為佳話，也實屬難能可貴！無獨有偶，筆者不禁又想起另一則“手稿的故事”。那是1956年夏，美籍華人科學家李政道先生在美國布魯克海文實驗室做訪問學者，他每天工作結束后，便隨手將當天演算宇稱不守恒問題的草稿紙扔進廢紙簍里。而隔壁的車茨教授，則每晚都去把這些草稿紙從廢紙簍中揀出來，加以保存。第二年，李政道獲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消息傳來，車茨教授便把他保存的這些草稿紙贈給了美國物理學會，而且還將其中的一頁草稿，作為當年最后一期《今日物理》雜志的封面發(fā)表出來。五十年后，2006年6月，李政道先生將這頁發(fā)表過的手稿和另一頁后來研究中微子問題的手稿復印，作為禮品鄭重地送給了中國時任總理溫家寶?？梢娫诋愑颍茖W家的手稿是倍受尊崇和珍視的。錢老在《要從整體上考慮并解決問題》一文中指出：“科學技術不是自然而然地就成為生產力，要有一個促使科學技術成為第一生產力的環(huán)境，或者用馬克思的話說，就是社會形態(tài)，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國內環(huán)境?，F在我們的社會形態(tài)距理想實在太遠了?！弊x罷錢老的話，筆者突發(fā)奇想：假如像馬勃、車茨那樣珍愛科學家手稿的中國人，能多至數以萬計、十萬計、百萬計……那么，我們的社會形態(tài)即“國內環(huán)境”，是否會大有改觀，從而真正促使科學技術成為第一生產力呢？若果真如此，則“科教興國”就會真的落地生根了。

三

十卷本《錢學森書信》和五卷本《<錢學森書信>補編》，全部是錢學森書信的手稿影印?！稌拧芬粫杖?955年至2000年間的錢老書信3000余封，其中1955年至1979年間的書信，只有61封；《補編》一書所收書信為《書信》未收者，收入1934年至2000年間的書信1980封，其中1934年至1979年的書信只有20封。這就是說，錢學森這兩部15卷書信集，所收的書信，絕大部分都是錢老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退居二線之后所寫。正如《書信》及其《補編》的《編輯說明》所言：“錢學森回國以后這大半生，除了完成他那意義重大而又繁重的‘本職工作’外，居然還親筆書寫了這么多書信，這至少在中國科技界是少見的?！碑斎?，“今天出版的并不是錢老的全部書信?！本庍x的原則是“只選那些有科學思想和反映科學精神的信?！边@也符合錢老科研生涯的實際。“退居二線”前，他全心身地投入“兩彈一星”事業(yè)中，再加之“保密”等因素，他不可能這樣頻繁密集地寫信?！巴司佣€”后，他的精力放在了系統(tǒng)總結此前的“實踐經驗”，開拓“系統(tǒng)論”研究的新領域，這就需要與同行、同道進行思想與學術交流，彼此開展探討切磋，這樣，書信便成為一個很好的平臺與渠道。

科學出版社2012年11月出版的《錢學森論系統(tǒng)科學（書信篇）》一書，就是從這些書信中選出1961年至1998年間談系統(tǒng)科學內容的277封而成；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的錢著《創(chuàng)建系統(tǒng)學》一書，也選錄了1983年至1997年間談系統(tǒng)學內容的書信145封。當然，除錢老的書信外，這個時期他在文章、談話中，論述系統(tǒng)學內容者也相當豐富，已結集出版的如科學出版社2011年12版《錢學森論系統(tǒng)科學（講話篇）》；中國宇航出版2011年6月版《錢學森系統(tǒng)科學思想文選》；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二版《智慧的鑰匙——錢學森論系統(tǒng)科學》等，同樣體現了錢老這個時期所研究與關注的重點。

錢學森“退居二線”后，從長期親自領導“兩彈一星”的系統(tǒng)工程實踐中，研究、總結、提煉、歸納，從而形成的“系統(tǒng)論思想”，可以用之于“社會管理”，這是錢老科學思想的一個重大轉變。具體說，就是他提出了“建立國家級總體設計部”思想。而且錢老自己非?？粗厮@個“總體設計部”思想。他晚年曾經說過，我一生做了兩件事，一是“兩彈一星”，二是提出“總體設計部”，頭一件事，有從國外學來的現成經驗，做起來比較容易，而后一件事，花費心血最大，是個創(chuàng)新，意義也更大（大意）。筆者曾在《略論錢學森的讀書、科研與成材》（此文原刊《山東青年政治學院學報》2015年3月第三期）一文中，談及錢老的這個思想，現不妨摘引之：“其學術著作《論系統(tǒng)工程》《創(chuàng)建系統(tǒng)學》，蘊涵了他的系統(tǒng)科學思想、系統(tǒng)科學方法、系統(tǒng)科學理論、系統(tǒng)技術與系統(tǒng)應用,內容豐富而精深。錢老十分看重他的系統(tǒng)科學理論，他曾說，我們若是把這件事情做成了,將是震動世界的,在科學史上的意義將不亞于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它的社會意義和對現代科學技術發(fā)展的重要性，可能要遠遠超過我對中國‘兩彈一星’的貢獻?！?/p>

錢學森1989年正式向中共中央政治局建言：設立國家級總體設計部。翌年3月8日，他向中央政治局常委匯報其關于建立國家總體設計部的建言內容,受到中共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充分肯定。他認為,社會主義建設工程是由社會經濟系統(tǒng)(物質文明建設)、社會政治系統(tǒng)(政治文明建設)和社會意識系統(tǒng)(精神文明建設)三大子系統(tǒng)組成的復雜巨系統(tǒng)。建立社會主義建設的總體設計部,就是要從整體上用系統(tǒng)工程方法解決發(fā)展中的社會問題,實現這三大文明系統(tǒng)的協調有序發(fā)展；現在我們國家在發(fā)展、改革中所出現的問題確實復雜,老辦法不行，應該考慮新辦法,這就是系統(tǒng)工程和總體設計部，而且,總體設計部所依靠的五個條件——各行各業(yè)的專家、文獻資料信息、巨型電子計算機、統(tǒng)計數據信息、系統(tǒng)理論和知識工程,我國都已經具備[1]。錢老的這一寶貴建言，雖因各種原因未能付諸實施,但其思想的光輝及其現實意義,已經越來越被無數事實所證實。

錢老“總體設計部”思想的價值，正如專家評論的那樣：“不論是從哲學角度看,或是從總結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看,還是從理論和實踐結合的觀點看，對錢學森關于總體設計部的論述，不管做多么高的評價都不為過,總體設計部的思想不會因時間推移而失去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