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石

《文史雜志》2020年第6期刊發(fā)余塔山短文《秋香原是金陵名妓》，說秋香是名噪金陵的艷妓，比唐伯虎要年長20歲;唐伯虎年方弱冠，秋香已人老珠黃，因此，唐伯虎不可能點秋香。

《唐伯虎點秋香》“雖是古代劇作家筆下移花接木的藝術(shù)產(chǎn)物”，但其事并非子虛烏有。只不過那個秋香并非金陵名妓，點秋香的人也不是唐伯虎。

姚旅《露書》有如下一條記載：

吉道人父秉中，以給諫論嚴(yán)氏，廷杖死。道人七歲為任子，十七與客登虎邱，適上海有宦家夫人，擁諸婢來游。一婢秋香姣好。道人有姊之喪，外衣白衫，里服紫襖絳裩，風(fēng)動裾開，秋香見而含笑去。道人以為悅己，物色之，乃易姓名葉昂，改衣裝作窶人子，往賄宦家縫人，鬻身為奴。宦家見其閑雅，令侍二子讀書，二子愛昵焉。一日求歸娶，二子曰：“汝無歸，我言之大人，為汝娶?！钡廊嗽唬骸氨貫槲胰⒄?，愿得夫人婢秋香，他非愿也?！倍訛榱φ?，與之。定情之夕，解衣，依然紫襖絳裩也，秋香凝睇良久，曰：“君非虎邱少年耶？君貴介，何為人奴？”道人曰：“吾為子含笑目成，屈體惟子故耳。”會勾吳學(xué)博遷上海（原誤為“游”）令，道人嘗師事者，下車，道人隨主人謁焉。既出，竊假主人衣冠入見，令報謁主人，并謁道人。旋道人從兄東游，其仆偶見道人，急持以歸，宦家始悉道人顛末，具數(shù)百金，裝送秋香歸道人。道人名之任，字應(yīng)生，江陰人，本姓華，為母舅趙子。按今演其事為劇，移以屬唐伯虎云。

春香、秋香、蓮香、梅香（或春蘭、夏荷、秋菊、冬梅）之類，只不過是宋、元、明、清時期婢女乃至藝妓的常用名，故秋香不必定是《兩般秋雨庵隨筆》所載那個比唐伯虎年長的金陵名妓。何況，點秋香的是吉道人—— 一個名之任、字應(yīng)生、本姓華的小青年。他在虎邱所遇的宦家婢女秋香，對其也僅有一笑而非三笑。

姚旅為明萬歷間人，所著《露書》是我國迄今發(fā)現(xiàn)的最早的當(dāng)?shù)厝擞洰?dāng)?shù)厥碌囊徊款悤瑑?nèi)容豐富多彩，為寶貴的地方歷史資料，有一定的權(quán)威性。此書出版時，姚旅的朋友晉斗元和侯元琛各為其寫序一篇，作序時間分別在萬歷壬子（1612年）和癸丑（1613年）的中秋。據(jù)此，《露書》的寫作時間當(dāng)在1612年以前，距唐伯虎離世尚不足90年。姚旅既指出“今演其事為劇，移以屬唐伯虎”，則明萬歷間《唐伯虎點秋香》已被搬上舞臺。幾百年來該劇的主要情節(jié)與姚旅《露書》所敘華之任因感秋香一笑而鬻身為奴，入宦家侍二子讀書，得二子愛昵，終于把秋香求娶到手的經(jīng)歷也大同小異。至于劇作者為何要將主人公由吉道人改為唐伯虎，我想，大概是唐伯虎比吉道人名氣要大，將劇作附會名人更容易引起轟動效應(yīng)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