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杰

比喻和意義

要跳河的女孩在橋上看見水中的自己

月光不多了 ，她晃了晃自己

像甩了一下手中的鋼筆

但她不喜歡這個比喻，又晃了一下

像一根手指，她還是

不喜歡這個比喻，再晃一下

像魚漂有了動靜

她有點喜歡了，再晃一下

再晃一下，但河里沒有魚

要跳河的女孩看著水中的自己

橋沒有意義，活著沒有意義

只有撲通一聲跳下去，是唯一的意義

跳下去也沒有意義，要跳河的

女孩，在橋上坐了一會兒回家了

飛過窗口的飛機

它飛過窗口用時：六秒

我一扇窗戶的寬度：七十厘米

這并不是距離的全部，我只是認出了

這個移動的黑點是一架飛機

而不是鳥、樹葉

這也不是全部，就如我坐在

同樣的舷窗邊看白云、山河時

我在想另外的問題

但這些都不重要，我是擔心

那些懸著的心

會不會跟我一樣擔心

飛機飛得這么慢，什么時候才能

抵達目的地

鋤 草

除去疼痛的方式，是把自己

長得細一些

比如：牛羊啃食。還有一位姑娘

邊喝牛奶，邊摘下一片葉子

朝著陽光看

她瞇著迷人的眼睛，陽光也被

喜歡的成為了一棵金色的草

后來那根草也是金色的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陽光的殘骸

除去疼痛的方式，是把自己

長得雄心勃勃

比如：馱著風奔跑的草原

一匹馬駒在草地上打滾

一個孩子抱著羊羔看遠方

但除了草，他沒有什么可以撒嬌

鋤頭還在低空飛翔

那個孩子趕著羊群還未走遠

他甩鞭的聲音，我們還能聽見

大雨的故事

玻璃把雨

一滴一滴地推開，雨回過頭來

沒說什么，但它應該想說點什么

說什么呢？它們像一粒粒種子

在窗戶上發(fā)芽

它沒有多余的嘴，來闡述

一場雨，更不能向每一扇窗戶

說出心里話，它心里的苦

只有太陽知道

但太陽，此時在烏云里等待發(fā)芽

烏云，像我們的手掌

洗 手

看見的或看不見的，都要與水交合

把水的不確定性

與它們分享，教會它們不要咄咄逼人

再告訴它們手指的無辜是洗不掉的

手交叉、翻轉

泡沫涌現(xiàn)，像手上鋪筑了鵝卵石

看見的或看不見的走上鵝卵石小徑

會觸及到腳底的穴位嗎？

那點痛，會不會在乎呢？

我們小時候到沙堆里撿鵝卵石

看花紋、圖案

把好看的放在水里

我們現(xiàn)在也走鵝卵石小徑

讓腳底不再風光，告訴自己：

“健康是用來疼的”

水不斷地出來，像某部分的記憶

把時間中的黑帶走

有時候，我們喜歡看泡沫的色彩

它輕飄成玩伴

一口氣為它獻上句號與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