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海恩

經(jīng)過時間的琢磨，歲月變得平靜如水，而那令人心酸的一幕卻在腦海中總也抹不去……今年寒假沒有回家，我在學校的保衛(wèi)部找了份臨時工作。工作不累，只是看大門。大門口有根人工控制的鏈條，控制著學校車輛的出入。汽車一到校門口便開始鳴笛，如果是本校的車輛便按一下按鈕，放下鏈條，使其進入校內(nèi)；若不是本校的車輛是不允許入內(nèi)的，要入內(nèi)也必須登記。因此與其說看大門，不如說看按鈕。來車撳下按鈕，放下鏈條，沒車撇下按鈕，升起鏈條?？粗瑢W們一個個背著包袱、提著皮箱歡天喜地的回家過年，內(nèi)心也難免有些酸楚。今年春節(jié)我不回家了，我將一個人面對值班室的四壁來度過合家團圓的日子。但又一想：不回家也可以，一是因為路途太遠，坐火車太受罪；二是路費還挺貴。因此最后便自我解嘲道：“不回家過年也挺好的，這不，最起碼我還找了份工作?！?/p>

一開始工作，覺得十分新鮮，車輛都必須經(jīng)過我的“允許”才能入校，還真有一些“成就”感，看見來車了，準進的便按一下按鈕，車便從落地的鏈條上駛?cè)搿Ｈ魶]車，便把鏈子升起來。第二天，我值班的時候(我們是三個人倒班)便遇到了麻煩。一輛出租車駛到學校大門口，按照保衛(wèi)部的規(guī)定，出租車是不允許駛?cè)胄ｉT的。因此我沒有放鏈條，出租車一直駛到鏈條跟前，由于鏈條高高地升著，它是駛不過去的，便在鏈條跟前鳴笛，足足鳴了十幾聲。我還是沒有給放下。這時，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軍裝的人，他沖著我吼道：“你有病?我是這學校的，快放下來?！笨茨羌軇?，像要吃人似的。我也不敢怠慢，便放了鏈條。誰知無巧不成書，我剛放入出租車，便被保衛(wèi)部治安科的副科長給撞見了。等出租車走遠之后，副科長便來到我的值班室。我想這回完了，他可是我們的頂頭上司。果不其然，他低著陰沉的臉，劈頭蓋腦地吼道：“你有病?我明明白白給你們講了‘出租車不可入內(nèi)!”那樣子比剛才那位還兇。他本來就一張陰郁的臉，這一扭曲，更難看了?！拔摇蔽覄傁腴_口解釋，他便又吼道：“你什么你?你這是玩忽職守，你這是擅自專權，我扣你工資?！甭犇强跉猓蚁袷欠噶耸裁创笞?。我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我深深地知道：我的確有“病”，“病”就病在我是個臨時的打工仔，我是他們的出氣筒。他們誰心情不好，誰有氣都可以向我吼。這時，低頭、沉默是我唯一的選擇，我的心一陣酸楚：若回家過年，這時，爸爸、媽媽一定在給我做美味佳肴。我強忍著，沒有讓那不爭氣的眼淚落下。過了一會兒，副科長見我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知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出夠了氣，一拂袖子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三個按鈕。一切都那么靜，靜得可怕。鐘表焦躁的發(fā)出“滴嗒滴嗒……”的聲音。我陷入了迷茫。我至今也不知道，副科長為什么不親自把那輛出租車叫住，拉著那個穿軍裝的人來理論。是為了不使穿軍裝的難堪?還是根本不敢惹他?我甚至懷疑：副科長在教訓我的時候，內(nèi)心也許是十分高興，因為我沒有太難為那個穿軍裝的人。

經(jīng)歷了這件事，我變得乖多了。我學會了別人進值班室時，趕忙起身，笑臉相迎，“請進，請進，”別人離去的時候，起身送行，并恭敬地說聲：“您慢走?！蔽易约河袝r也詫異：我還是不是“我”?從前的那個“我”哪里去了?慢慢地，我學會了里外應酬，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太虛偽?我是變得成熟了，還是變得世故了?是適應環(huán)境了，還是學會了奉承?

人們都說，社會是一條河流，任何一個有棱有角的物體，都會被這條河流沖刷得圓頭圓腦。我不知對不對，但我卻深信：一個人年紀輕輕就學會了算計，喜歡八面玲瓏，總是件很危險的事情，特別是在大學時期，正需要確定道德基礎的時候。

(新疆石河子大學：大學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