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屆中國微型小說年度獎二等獎

梁柱生，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油市融媒體中心記者。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300多萬字，新聞作品500多萬字。出版有《容州夜話》《歲月如歌》等個人專著。小說《三輪車夫》獲四川省首屆通俗文學(xué)獎，故事《宣筆世家》獲2019-2020年度中國好故事獎。

封四是村里的貧困戶，光棍，縣博物館對口幫扶他，具體聯(lián)系人是館長梁智。梁智在封家里里外外察看時，發(fā)現(xiàn)墻角那兒有只骯臟的青釉瓷碗，就習(xí)慣地拿起來看看，還兩眼放光地用指甲刮掉上面的污垢仔細(xì)端詳。

“這碗是干嗎用的？”梁智問。封四說：“喂狗用的?！薄肮纺兀俊薄昂俸?，吃掉了?！狈馑牟缓靡馑嫉馈Ｍ瑫r想，文化人就是怪，還對一只喂狗碗感興趣。唉，自己運氣孬，讓一個清水衙門來幫扶，剛才送的都是啥子嘛，一袋米、一桶油、兩百塊錢，跟打發(fā)討口子似的，哪像村里的潘七，縣財政局幫扶，財大氣粗，一給就是兩三萬，養(yǎng)了一大群羊。

轉(zhuǎn)完后，梁智說：“你屋后有片山林，可以發(fā)展蘆花雞養(yǎng)殖……”

“說得輕巧，哪來的本錢嘛！”封四沒好氣道，好像對方欠了他錢似的。

“這樣吧，你把這只喂狗碗賣給我，我給你一萬塊錢。你就用這錢買來雞苗發(fā)展養(yǎng)殖業(yè)?！?/p>

啥子，這只喂狗碗值一萬塊錢？封四瞪大了眼睛。生怕對方后悔，立馬答應(yīng)：“行！可我上哪兒去買這么多雞苗呀！”言外之意是不想養(yǎng)。

“我?guī)湍懵?lián)系。”梁智說著掏出手機打電話。一會兒，某農(nóng)業(yè)有限公司送來了一萬元的蘆花雞苗四百只。

梁智把一摞扎好的現(xiàn)金交給封四，那是一萬元。封四從來沒拿過這么多錢，手都有些發(fā)抖?？慑X還沒有拿熱，就得交給送雞人，依依不舍的。

梁智說：“這些小雞，只要你好好養(yǎng)，五個月后就能長成四五斤重的成年雞，到時公司負(fù)責(zé)收購，兩百元一只。四百只就是八萬元，扣除各種成本，你至少能賺五萬塊錢?！?/p>

梁智等人走后，滿耳的雞叫聲。家里沒有喂雞的東西，怎么辦？只好扛上那把銹跡斑斑的鐵鍬，引上雞群，到荒蕪多時的坡地上挖蚯蚓喂雞。

此后，封四天天上坡掘蚯蚓給雞吃。不知不覺，就把自家的坡地翻了一遍。封四趁機點上玉米。玉米越長越高，蘆花雞也越長越大，很快就有兩斤多重了。封四嘴饞，想殺雞吃。

他逮雞時，在他屋后山林里放羊的潘七見了，就過來跟他聊天。得知那只喂狗碗被梁智以一萬元買走后，潘七跌足道：“你虧慘了。我從網(wǎng)上看到，某人到鄉(xiāng)下買了一只也是喂狗用的青釉瓷碗，結(jié)果咋樣？價值一億元！”

“一億元是多少？”封四問。

“就是一萬捆一萬元哪！你家有那只喂狗碗，就是億萬富翁了，還扶啥子貧！”

封四后悔不迭：“可我已經(jīng)賣掉了……”

“反悔呀！梁智這哪是買，簡直是搶，還打著幫扶的幌子！你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我給他打電話，咋能這樣欺負(fù)鄉(xiāng)下人！”

封四去把聯(lián)系卡拿來，上面有梁智的手機號。潘七把手機撥通后說，他是封四的朋友，封四那只喂狗碗不賣了，想要回來。

“已經(jīng)成交的買賣，咋能出爾反爾！”梁智不悅道。

“不好意思，那是人家的傳家寶，雖說用來喂狗……”

“好吧，他把一萬元退我，我就把碗還他?！?/p>

封四高興地?fù)屵^手機說：“梁館長，一言為定，我這批雞再過兩個月就可以出欄了，我把雞賣后，就把錢還你！”

如此一來，封四非但不敢吃雞，還更加悉心喂養(yǎng)。兩個月后，蘆花雞出欄。梁智和公司人員一塊兒前來收購。封四賣了雞，得了八萬元，拿出其中的一萬元交給梁智，梁智把那只喂狗碗還給他：“其實，這只青釉瓷碗是建國初年生產(chǎn)的，文物價值不大?！?/p>

“不是說價值一億元嗎？”封四愣住了。

“價值一億元的那只青釉瓷碗，我也看了報道。那碗是明朝宣德年間的，當(dāng)然值錢了。”“這只喂狗碗，到底能值多少錢？”“幾百塊吧。”“那你當(dāng)初為啥子要以一萬元買下？”

梁智笑道：“那一萬塊錢，其實是單位給你的幫扶資金。如果直接給你，你肯定覺得這錢來得太容易，用起來大手大腳。而把它變成你出售文物的所得，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把雞養(yǎng)到兩斤多重，你饞嘴發(fā)作，想吃雞，但這只喂狗碗把你卡住了，一舉兩得，哈哈！”

原來，梁智在幫扶之初，就從表弟潘七那兒知道封四的致貧原因是懶惰和嘴饞，所以出點子讓他養(yǎng)殖蘆花雞。而要把四百只小雞崽養(yǎng)大，人根本就懶不起來。雞一餓，那叫聲鋪天蓋地，令你坐立不安，只好去給雞找吃的，平息它們的叫聲，漸漸地，再懶的人，也會變得勤快。至于封四嘴饞的毛病，同時也給治住了。

說完，梁智把那一萬元重新拍到封四的手上。

封四聽后很感動，幫扶人員真是用心良苦哇！他把六萬元拍到收雞人手里：“你到公司再給我拉六萬元的雞苗過來，我已養(yǎng)出經(jīng)驗，我要擴大規(guī)模。雖然脫了貧，但我還要奔小康！”

原載《故事會》2020年冬季增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