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xué)義

人物簡介：迭戈·阿曼多·馬拉多納（1960年10月30日—2020年11月25日），出生于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是公認的20世紀世界最偉大足球運動員之一。1986年，他作為隊長，率領(lǐng)阿根廷隊獲得世界杯冠軍。

“我當時是個青年人，現(xiàn)在仍然是。……在阿茲特克體育場的新聞發(fā)布會上，當我被問到會將冠軍獻給誰時，我說：‘獻給全世界所有的青年人。然后我還向他們獻上了一個吻?！痹?986年6月那個墨西哥的夏天，馬拉多納和隊友用激情和斗志捧得大力神杯。在30年后的回憶錄中，他仍然將這一幕濃墨重彩地敘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絕對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30年過去了，我才意識到所謂幸福就是能讓他人感受到幸福。我相信當時的阿根廷人會因為我們在墨西哥的表現(xiàn)感到非常幸福。”他沒有想到的是，因為他的成績而感到幸福的豈止是阿根廷人。上世紀80年代，中國體育事業(yè)方興未艾。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中國一舉摘得15枚金牌，許海峰、李寧、郎平、孫晉芳……一個個體育巨星的名字開始家喻戶曉。1986年9月，中國女排世錦賽奪冠，譜寫了振奮國人的五連冠史詩。馬拉多納這個名字，就在同一時間，征服了無數(shù)中國球迷，成為人們心中驚世駭俗的球王。

北京時間11月26日凌晨，馬拉多納突發(fā)心臟病去世。噩耗傳來，人們感慨，這位“潘帕斯雄鷹”帶走了幾代人的青春！有網(wǎng)友說：“我爸爸明早一定會哭醒。”

馬拉多納的身上，有太多鮮明的特質(zhì)——才華、努力、偏執(zhí)、瘋狂、荒唐、揮霍——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都被數(shù)倍放大了。而關(guān)于他的一切，都是一代人內(nèi)心最真實的記憶，如今，終將隨風而逝……

（小標題）貧民窟的博卡青年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遠郊山村菲奧里托，承載了馬拉多納的童年。這里是首都貧民窟，馬拉多納和父母以及5個兄弟姐妹生活在三間土坯房中。他回憶：“對我來說，這里不僅是我出生和生長的地方，也是我抗爭、奮斗的地方。”村里沒有像樣的道路，用水困難，馬拉多納要用20升的大鐵皮桶到街區(qū)唯一的水龍頭接水，一家人做菜、洗澡、洗衣服，全靠這個桶。

“這些日子對我至關(guān)重要，它讓我堅毅甚至有些冷酷，但我的感情世界從來沒有改變過，將來也不會改變?！鄙铍m然是貧窮的，但馬拉多納卻樂在其中。他3歲時，表兄送了一個皮足球作為禮物給他。“這是我一生中得到的最好的禮物”，馬拉多納常常抱著它睡覺。他對足球瘋狂癡迷，每天下午兩點都會和小伙伴約球。媽媽總是囑咐他5點太陽落山前回家，但他從來不聽。“我經(jīng)常聽到有人說這個球場草坪不好，燈光不夠。這樣說簡直不像話，我當時每天都摸著黑踢球。”在一段馬拉多納12歲時留下的影像中可以看到，當時他就已身披10號球衣，嫻熟地用頭和腳墊球了。

1975年，14歲的馬拉多納加入阿根廷青年人俱樂部的成年隊。3年后，17歲的他以26粒進球奪得聯(lián)賽最佳射手，創(chuàng)造了最年輕紀錄。在俱樂部的5年多時間里，馬拉多納將這支聯(lián)賽第二十名的弱旅帶到了亞軍的位置，大大小小的“金靴獎”，他拿了9個。耀眼表現(xiàn)使他被各路球探瘋搶，最積極的莫過于河床隊。

早在1973年，還在阿根廷青年人隊訓(xùn)練并兼當球童的馬拉多納，就引起河床隊關(guān)注。河床俱樂部主席找到馬拉多納的父親，希望他開出價碼，但被拒絕。此后幾年，河床隊數(shù)次不惜重金追逐馬拉多納，均被回絕。在1981年馬拉多納面臨轉(zhuǎn)會之際，河床隊向他開出了和當家球星一樣高的薪水。“我動了心，但僅僅是為了錢動心?！?/p>

馬拉多納全家都是博卡青年隊的死忠，一次爸爸對他說：“我夢見你穿上了博卡青年隊球衣，全家都去現(xiàn)場加油?！彼€回憶：“我們整個家族都是博卡信徒，父親曾用他辛苦做工，‘足以讓人心痛的錢買過球票觀戰(zhàn)，但那次博卡青年隊輸了?！?/p>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河床隊和博卡青年隊的比賽是超級德比，擁躉激烈對立。博卡區(qū)是各國商船進入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起點，聚集大量碼頭，吸引了大批歐洲貧困移民。兩支隊伍都成立于博卡區(qū)，但上世紀30年代球市火爆，面臨球場改造，河床隊搬到了北部富裕的努涅斯區(qū)。這激怒了博卡貧民球迷。而博卡青年隊寧可在原球場上艱難改造，最終留下。一去一留，讓兩隊從此分別成為貴族球迷和貧民窟球迷的代表。兩隊經(jīng)?；ブS，博卡嘲笑河床常被翻盤，稱其“小雞”;河床球迷嫌棄博卡貧民又窮又臟，稱其“豬”。

河床隊意識到馬拉多納的加盟意愿不高，就提出威脅：最好接受邀約，否則會有麻煩。馬拉多納覺得，群星閃耀的河床隊已不需補強，但當時博卡青年隊債務(wù)纏身，瀕臨破產(chǎn)。當博卡青年隊得知了他的意向，開始運作，雙方一拍即合。河床隊和球迷大發(fā)雷霆，老東家阿根廷青年人隊也不滿意，“主席因失去河床隊300萬美金的轉(zhuǎn)會費，恨不得殺了我”。

最終，博卡青年隊只給了馬拉多納一張空頭支票——“60萬美元的實物，不能過戶、缺少公證文件的房產(chǎn);恐怖分子占領(lǐng)地、永無買主的房子;有些房子甚至在印度，看不見摸不著”。他唯一得到的是瘋狂的球迷。有一次，博卡青年隊戰(zhàn)績不佳，球迷認為球員表現(xiàn)不值票價，沖進球員更衣室理論，甚至要動手。馬拉多納站出來訓(xùn)斥，結(jié)果一位老球迷動情地對他說：“報紙上說這些人不給你傳球，不為你跑動。”老球迷說著說著，大哭起來，馬拉多納深受感動。

1981年4月，博卡青年隊主場迎來河床隊，馬拉多納的父親坐在觀眾席。這一次，馬拉多納的這支博卡青年隊，最終以3：0大勝河床隊，“我看到了老爸的眼淚”。

（小標題）“上帝之手”，仇恨、發(fā)泄與爭議

1982年，馬拉多納以約合900萬美元的身價，加盟西班牙豪門巴塞羅那，正式開啟歐洲之旅。這個決定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一是轉(zhuǎn)會費確實對他非常重要，二是1982年西班牙承辦世界杯。而1978年，阿根廷承辦世界杯并主場奪冠那一次，馬拉多納沒有入選，終生遺憾。

1982年6月，西班牙世界杯開賽，馬拉多納首次亮相。在第二輪淘汰賽對陣意大利時，身形矮小的他在力量上吃了大虧，不僅輸了球，還被紅牌罰下。此前半個月，英國和阿根廷為爭奪馬爾維納斯群島的戰(zhàn)爭（馬島海戰(zhàn)）剛剛以阿根廷宣布投降告終。輸?shù)暨@場比賽，對于阿根廷是名副其實的禍不單行。賽后接受媒體采訪時，滿臉沮喪的馬拉多納說：“我們踢得不好，非常難過。我們本想為正在受難的祖國獻上一場勝利?！睅滋旌螅⒏㈥牨惶蕴鼍?。

1982年的噩運延續(xù)了兩年。馬拉多納在巴塞羅那麻煩不斷，不僅患上了肝炎，還在比賽中被對手鏟斷了腿。在自傳中，他形容那兩年是一個黑暗、困難的時期。更糟糕的是，他的經(jīng)紀人把他的財產(chǎn)揮霍一空?！八谙ＥD買房，在巴拉圭買賭場，在英國買房子。我們的賬號上已經(jīng)是零了，而且負債累累?！?/p>

俱樂部高層想挽留他，給了他一張空白合同，讓他隨便填金額。即便如此，他還是頭也不回離開了。那不勒斯俱樂部找到他，巴塞羅那看到這是一支弱旅，不對自己構(gòu)成威脅，于是放人。1984年7月5日，馬拉多納加盟那不勒斯，8萬球迷來到圣保羅球場看他亮相。

那不勒斯位于意大利南部，在北方的羅馬、米蘭、都靈等城市看來，這里是鄉(xiāng)下。馬拉多納剛一來，就感受到了當?shù)氐奶厥?。發(fā)布會上記者問，是否知道當?shù)氐暮谑贮h家族可能控制著足球。俱樂部主席非常憤怒，稱俱樂部與黑手黨沒有關(guān)系，并將記者驅(qū)逐出去。不過，歷史證明這位記者并非杞人憂天，后來馬拉多納確實跟黑手黨有了瓜葛，而且各種輿論極大地裹挾了他的發(fā)展。

在同其他俱樂部的交手中，馬拉多納經(jīng)?？吹綄Ψ角蛎源虺鲆恍┪耆栊詸M幅：“你好，霍亂病患者”“鄉(xiāng)下人，去洗洗吧”“那不勒斯，意大利的下水道”。更糟糕的是，在馬拉多納到來前的1983—1984賽季，那不勒斯在聯(lián)賽中排名墊底，僅以1分的微弱優(yōu)勢驚險保級?！拔艺嫘南Ｍ軌虺蔀槟遣焕账顾懈F孩子的偶像，因為他們和我在阿根廷隊的過去一樣?！瘪R拉多納慷慨激昂地說。

誰也不相信馬拉多納能干出什么大事來，尤其是在意大利聯(lián)賽，馬拉多納這樣矮小的身材，很難有所作為。結(jié)果，俱樂部高層不斷按照他的建議購買球員，僅用了3年就將一支保級弱旅打造成意甲冠軍。1986年開始，那不勒斯捷報頻傳，攪亂足壇?！昂芏嗳藷o法理解，南部窮俱樂部是怎么取得這么多勝利的？其實我剛到意大利，回到阿根廷都不敢提那不勒斯。我明白奪冠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我們的球隊幫助這里很多窮人消除了膽怯。我們要告訴他們，一個俱樂部和每個人的人生，不是有錢就一定能達到目標，努力和奮斗更加重要！”

國際米蘭、AC米蘭等勁旅，在那個賽季相繼被那不勒斯斬落麾下。1986年11月，那不勒斯主場迎來意甲霸主尤文圖斯，在0：1落后的情況下，那不勒斯連扳三球?！扒驁鲎_上都是貧窮的南方人。除了‘那不勒斯萬歲的聲音，我們什么都聽不到了?！瘪R拉多納似乎回到了家鄉(xiāng)的主場，這些平日里弱小的窮苦人，發(fā)出了震天的助威與吶喊。最終，他們獲得了1986—1987賽季冠軍。慶祝的更衣室中，全隊球員邊唱邊跳，大聲唱：“媽媽，媽媽，你知道為什么我心跳加速嗎？因為我見到了馬拉多納！我愛上了他！”滿屋噴灑的香檳讓每個人全身濕透。那不勒斯全城沸騰，慶?；顒映掷m(xù)了3個月，這是那不勒斯這座城市60年來的首座冠軍獎杯。馬拉多納成為了城市英雄。

1986年是馬拉多納的巔峰之年。那一年，他還率領(lǐng)阿根廷隊在墨西哥捧起了大力神杯，這足以讓他在世界足壇不朽。1982年國家戰(zhàn)敗和世界杯淘汰，是馬拉多納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4年之后，命運弄人，在四分之一決賽中，阿根廷隊與英格蘭隊狹路相逢。對于阿根廷來說，不僅在綠茵場，還在民族尊嚴上，迎來了一次復(fù)仇機會。這場比賽成為國際足壇永遠的傳奇。此后，歷次“英阿大戰(zhàn)”都會成為球迷關(guān)注的重點。

上半場，雙方0：0打平。下半場第六分鐘，馬拉多納接到傳球，面對近在咫尺的門將，頭球搶點。在高大門將面前，矮小的他不可能搶點成功。但足球奇跡般地躍了過去，破門成功。慢動作回放可以看出，馬拉多納用左手把球打了進去。當時賽場沒有“鷹眼”等高科技，這一動作成功騙過裁判。盡管英格蘭教練、隊員、球迷極力抗議，但無法改變結(jié)果。這一事件史稱“上帝之手”。

僅過了3分鐘，馬拉多納又來了。他接隊友傳球，從中場開始盤帶，連過4名英格蘭防守隊員直插禁區(qū)，勝似閑庭信步。最后晃過門將希爾頓，再次破門。這一粒進球堪稱無與倫比、驚世駭俗。在2002年國際足聯(lián)官網(wǎng)的評選中，這一粒進球高居榜首，成為20世紀最佳進球，史稱“世紀進球”。

馬拉多納后來不斷地被人問到這兩粒進球。說到“上帝之手”，馬拉多納說：“那并不是我一開始的打算，真是一瞬間的事?！薄按蜻M這個球，就好比我偷了另一個小偷的東西，我認為光憑這個理由就足以原諒我一百年！”這種詭辯讓人拍案叫絕，宿命感和驚異感，甚至有些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味道。他還說：“我想到了所有在馬島戰(zhàn)爭中犧牲的阿根廷青年，我認為是上帝伸出了手，幫助我打進了那個球。”

而說到“世紀進球”，讓馬拉多納印象最深的是西班牙語解說員莫拉萊斯的解說詞。“這段解說詞和后來我父親的發(fā)言，對我來說都是一種獎勵，是和大力神杯一樣重要的獎勵?！比绻雎?，哪怕聽不懂，人們也都會被語速極快的情緒和語調(diào)感動得熱淚盈眶。莫拉萊斯說，自己在說這段解說詞時，“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在眨眼的瞬間有一朵蘑菇云在眼前炸開……那是多年積累的情感在某一刻的爆發(fā)，情感戰(zhàn)勝了理智”。

隨后，馬拉多納和隊友一起，在總決賽中以3：2戰(zhàn)勝西德隊，捧起大力神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場總決賽被淡化了，“英阿大戰(zhàn)”反倒成為永恒。有人說，馬拉多納的這兩粒進球是他人生的高度濃縮。他絕頂天才，也無恥作弊;他讓人嘆為觀止，也讓人咬牙切齒。譽謗滿身，絲毫不影響他的偉大，相反，爭議性、不可預(yù)知性，恰是馬拉多納帶給足球的一抹亮色。

（小標題）黑手黨、可卡因與禁藥

馬拉多納的那不勒斯神話還在繼續(xù)。1987年，球隊奪得意甲聯(lián)賽和意大利杯雙料冠軍。1989年，球隊奪得歐洲聯(lián)盟杯冠軍。1990年，球隊奪得意甲聯(lián)賽和意大利超級杯冠軍。這座城市俱樂部的逆襲，皆因馬拉多納。

隨著身價飆升，身邊的誘惑也越來越多。與那不勒斯球迷想象中的英雄形象不同，馬拉多納在個人生活上不修邊幅，甚至私德敗壞。轉(zhuǎn)會到那不勒斯時，馬拉多納正被傷病和債務(wù)纏身，所以俱樂部開出的條件并不理想。他住在公寓中，開的車也一般。贏得成績后，他開始向往大城市和高薪待遇，多次請求俱樂部交易自己。在1989年的歐洲聯(lián)盟杯半決賽中，那不勒斯對陣德國勁旅拜仁慕尼黑，俱樂部主席向馬拉多納保證，只要奪得聯(lián)盟杯，就放他去法國。結(jié)果那不勒斯相繼戰(zhàn)勝拜仁慕尼黑、斯圖加特，收獲了俱樂部的第一個國際獎杯。不過，就在舉杯當天，俱樂部主席食言了，他對馬拉多納說：“不！不！我不會賣掉你，我當時的承諾是為了讓你全身心投入。”

當馬拉多納回到國家隊參加美洲杯決賽，并發(fā)表了轉(zhuǎn)會的想法，那不勒斯俱樂部主席馬上打電話給馬拉多納經(jīng)紀人，說絕對不會放他。

雙方鬧僵后，為了逼俱樂部放人，馬拉多納經(jīng)常找理由給自己放長假。俱樂部開始動用資源反擊，當?shù)孛襟w遂曝出馬拉多納和黑手黨人物朱利亞諾的合影，并稱他與毒品有關(guān)系。馬拉多納回憶，這是在一個球迷聚會上，朱利亞諾送給他一輛跑車，并要求和他合影。事實上，馬拉多納確實與當?shù)睾谑贮h家族交往甚密，經(jīng)常是站一次臺，就能得到一塊價值不菲的金表。黑手黨給他和家人提供了必要的保護，馬拉多納越陷越深。再到后來，他染上毒癮，黑手黨也給他提供了不少可卡因。這些交往最終變成了俱樂部和他抗衡的砝碼。

1990年，馬拉多納帶領(lǐng)阿根廷隊踏上意大利世界杯賽場。他躊躇滿志，劍指衛(wèi)冕。半決賽中，阿根廷隊與東道主意大利隊狹路相逢，比賽地點是那不勒斯主場的圣保羅球場。整個城市陷入了巨大分裂中，一方是馬拉多納的國家隊，一方是本國主隊，該支持誰？在賽前的記者招待會上，馬拉多納這樣鼓動那不勒斯球迷：“我不喜歡要求所有那不勒斯人作為意大利人，給球隊加油……那不勒斯曾被意大利其他地方排除在外，實行了不公平的種族主義。”鏡頭記錄下了球迷的爭吵，有人說馬拉多納給了那不勒斯球隊的一切，要支持阿根廷。有報紙在頭版印上“這里是那不勒斯，不是意大利！”意大利南北方球迷開始爭論，更多意大利球迷主張團結(jié)在一起，淘汰阿根廷。

在這樣混亂的爭議聲中，半決賽開打。雙方戰(zhàn)成1：1平，進入點球大戰(zhàn)。一共五輪罰球，馬拉多納是阿根廷第四個站上罰球線的，而意大利第四個罰球被撲了出來，馬拉多納這一罰事關(guān)勝負。最終他穩(wěn)穩(wěn)命中，意大利隊第五個罰球再次被撲了出來，被淘汰出局。

阿根廷與西德隊繼1986年后再次會師世界杯總決賽。賽前奏國歌環(huán)節(jié)，全場所有球迷都在謾罵阿根廷隊，針對馬拉多納的噓聲四起。鏡頭清晰地記錄下馬拉多納對著直播畫面罵了一句臟話，作為回擊。伴隨著貫穿全場的噓聲，阿根廷隊衛(wèi)冕失敗。

這屆世界杯，是馬拉多納由盛轉(zhuǎn)衰的轉(zhuǎn)折點。意大利球迷開始對他進行無休止的惡毒謾罵，“馬拉多納是魔鬼”“住在那不勒斯的撒旦”等聳人聽聞的標題充斥媒體，共和報做了一項“誰是你最憎恨的人”的民眾調(diào)查，馬拉多納高居榜首。接下來的事情，越來越失控，不知是馬拉多納愈發(fā)墮落，還是有人設(shè)圈套，他開始沉溺毒品。1991年3月17日，因查出吸食可卡因，馬拉多納被意大利足協(xié)禁賽15個月。

此后幾年，馬拉多納輾轉(zhuǎn)西班牙塞維利亞、阿根廷紐維爾俱樂部，成績平平。1994年美國世界杯，他被查出服用禁藥，但聲稱是被陷害，因為他說出了“我們球員在場上拼得你死我活，而高層卻喝著香檳、吃著魚子醬”這番話。結(jié)果是，他被禁止參加剩余比賽。

1995年9月禁賽期滿后，馬拉多納回到讓他魂牽夢繞的博卡青年隊。1997年10月25日，在博卡青年隊與河床隊對陣結(jié)束后，他打完了職業(yè)生涯的最后一場比賽。

退役后，馬拉多納做過阿根廷國家隊主帥，但成績并不理想。2010年南非世界杯，他是阿根廷隊主教練，在四分之一決賽中，阿根廷隊0：4慘敗德國隊。

退役后的馬拉多納，幾乎把所有墮落方式都試了個遍。他一度暴飲暴食，陷入肥胖，最終不得不切掉半個胃。他與青梅竹馬的結(jié)發(fā)妻子離婚，頻繁更換女友，在2014年還對女友施暴。對于毒品，他若即若離，吸煙酗酒、爆粗口、打記者，更是家常便飯。每次回歸公眾視野，都是因為丑聞或身體有恙。有一句歌詞形容他挺合適：“給自己隨便找個理由，向情愛的挑逗，命運的左右，不自量力的還手，直至死方休?！?/p>

2001年11月11日，馬拉多納在博卡青年隊的糖果盒主場舉辦了一場帶有表演性質(zhì)的告別賽。這里是他夢開始的地方，是他的家族魂牽夢繞的圣地。告別賽最后，他發(fā)表了一篇動人演講。身形臃腫的他將雙臂緊緊交叉在胸前，抱住自己，淚流不止。他對著深愛的足球、綠茵場和球迷說：“不要僅僅因為我一個人做錯了什么，就認為足球本身有污點。我做錯了事，已經(jīng)付出了代價，但足球本身是純潔的。足球不容玷污！”

如今，馬拉多納已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郊外公墓安葬，一代球王魂歸故里，與他的父母一同長眠。傳奇謝幕，但他的足球故事將被永遠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