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模生

“風云突變，軍閥重開戰(zhàn)?！?929年3月紅四軍首次入閩，殲滅國民黨福建省第二混成旅，擊斃旅長郭鳳鳴。進駐長汀城后，毛澤東獲悉蔣桂軍閥大戰(zhàn)即將爆發(fā)，贛南反動軍隊大部調(diào)離前往兩湖參戰(zhàn)。這對紅四軍來說，是個大好消息。紅四軍在長汀活動十幾天后，返回瑞金與彭德懷領(lǐng)導的紅五軍會合，然后在贛南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了于都、興國、寧都紅色政權(quán)。紅五軍則返回井岡山根據(jù)地開展恢復工作。

5月中旬，形勢發(fā)生了變化。蔣桂軍閥戰(zhàn)爭之后，粵桂戰(zhàn)爭又起，閩南軍閥張貞（師）、閩西龍巖軍閥陳國輝（旅）也卷入了混戰(zhàn)。剎那間，閩西、閩南反動勢力頓時空虛。

可是，贛南卻不同，由于蔣桂戰(zhàn)爭結(jié)束，贛敵駐軍紛紛回防，形勢對紅四軍不利。恰在此時，毛澤東收到閩西特委送來的緊急報告，盼紅四軍速返閩西，抓住當前閩西敵軍空虛時機，開展閩西的革命斗爭。

于是，紅四軍前委接受了重返閩西的請求，決定深入閩西腹地，開創(chuàng)閩西革命新局面。

1929年5月19日，毛澤東、朱德和陳毅率領(lǐng)紅四軍從瑞金武陽越過武夷山脈南麓古城、四都抵達濯田。當天，毛澤東在濯田石橋頭召開群眾大會，宣傳紅軍宗旨。會后，毛澤東寫了兩封信，派人火速送給正在上杭蛟洋的中共閩西臨時特委書記鄧子恢，要求特委迅速在巖、永、杭組織武裝暴動，配合紅四軍第二次入閩。

當晚，紅四軍在濯田鎮(zhèn)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即5月20日清晨吃過早飯，急行軍匆匆趕到汀江第一渡口——水口。當時正逢雨季，江水猛漲，江面增闊到100多米寬，水流湍急，水深過人，倘若沒有船只，很難過江。

汀江渡口——水口

毛澤東手書《清平樂·蔣桂戰(zhàn)爭》

贛敵聞訊紅四軍重返閩西，即令李文彬旅從后跟蹤追擊，又令盤踞汀城的盧新銘團負責在水口東岸攔截。紅四軍面臨前有汀江、后有追兵的境遇，如果不能及時渡江脫離險境，就有可能犯了兵家背水一戰(zhàn)之大忌。此時容不得慢慢琢磨，要解這燃眉之急就要馬上找到船只，解決全軍盡快渡江問題。

毛澤東和朱德立即商定，馬上派出幾個小分隊四處尋找船只，同時傳令全軍指戰(zhàn)員隨時做好戰(zhàn)斗準備，嚴防尾追之敵李文彬旅的突然襲擊。

要知道，那時紅四軍尋找到幾只渡江大木船還真不容易。后來紅四軍是如何渡到汀江彼岸的呢？多虧了年輕的艄公藍星朗！

1929年5月19日上午9時許，20多歲的艄公藍星朗正在水口渡口撐船，突然間，渡口碼頭上闖出幾個國民黨盧新銘部士兵，對著藍星朗和幾個乘船的當?shù)厝罕娬f什么“紅毛”快要來了，強令東西兩岸碼頭上?？康乃写获R上藏起來，否則就要把船炸掉。他們還造謠說紅軍就是“紅毛”，個個長著紅頭發(fā)、綠眼睛、長牙齒，看見男人就殺、婦女就搶、小孩就刺。有幾個艄公聽了這些鬼話，信以為真，趕緊把木船撐走，找隱蔽地方把木船藏起來，然后，帶著家里的人出門避風去了。

藍星朗也不敢怠慢，一面把船撐回離水口有5里遠的家鄉(xiāng)藍坊村江邊，將木船安置好后，心想：天下真會有他們說的這種紅魔嗎？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紅軍如真來了，我倒要瞧個究竟。

藍星朗家徒四壁，兄弟四人，父親已過世。大哥大嫂在碼頭旁開了一家豆腐店，二哥在家務(wù)農(nóng)，三哥和老幺藍星朗共撐一條渡船維持生計。所以他和三哥留在家里，其余家人都到山里躲避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20日上午，藍星朗惦記著木船，正想開門出去看看，聽到有人敲門喚著：“老鄉(xiāng)，不要怕，我們是工農(nóng)紅軍，快開開門。”

“紅軍真的來了！”藍星朗兄弟倆緊張地靠到門背后，從門縫里往外一看，見到一個紅軍焦急地對他旁邊的一個人說：“連長，群眾不出來怎么辦？什么時候才能找到艄公呢？”那人說：“別著急嘛，這里群眾受了國民黨欺騙，害怕跟我們接觸，我們可要耐心呀……”

藍星朗特別注意觀察門外來的兩個紅軍，他們的眼睛和牙齒都和平常人一樣，身上穿著灰軍裝，腳上穿的是草鞋，跟窮苦老百姓差不多，帽沿下兩鬢的頭發(fā)也是黑的。那個連長和小兵說話和氣，與國民黨軍完全不同。有一次，一個兇神惡煞的國民黨軍官來叫一個艄公撐船，嫌他開門遲了，就踢開門，把艄公打得當場吐血，病了好幾個月……

想到這里，藍星朗猛地把門打開，對他們說：“紅軍，我是艄公，找我有事嗎？”

藍星朗居住的木屋

“太好了，我們就是來找船過江的?！蹦莻€連長非常高興地說?！昂?，隨我來?！彼{星朗說完，就領(lǐng)他們到了江邊，待他們上船后，藍星朗和三哥將竹篙用力一撐就將木船撐入江中，很快就到了水口，藍星朗看到長長的河堤上站滿了紅軍，原來他們都是在等船渡江。

藍星朗兄弟停好船上了岸，兩個像是帶隊的向他們走過來，一個前額飽滿、態(tài)度溫和的紅軍對他們說:“紅軍是窮人的軍隊，是為窮人打土豪、分田地的。紅軍不會欺負窮人，也不抓伕，鄉(xiāng)親們不要怕。村里村外有多少船只全部撐來，我們照樣付錢?！?/p>

藍星朗聽了這一席話，心里好比陽光驅(qū)散了烏云一樣亮堂舒暢，馬上答應一聲“好”，就拔腿到附近山上去找同行艄公。那些艄公知道藍星朗從來不說謊，一個個打消了顧慮，撐來了7條大木船。這樣，連藍星朗的一條，一共有8條船了。

8條大船在水口一字排開。藍星朗的船頭上，插著一面寫著“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四軍”的鮮紅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紅旗下站著那兩個帶隊的。后來才知道，他們就是毛澤東和朱德。

嘹亮的軍號吹響了，8條大船上每條兩個艄公，一個掌船頭，一個把船尾，32條粗壯的胳膊，操縱著16根丈二長的竹篙，撐著8條滿載著紅軍的木船，乘風破浪直向東岸駛?cè)ァ?/p>

經(jīng)過6個小時來回橫渡，到下午5點多鐘，三四千紅軍和幾十匹戰(zhàn)馬全部渡過了汀江。那企圖在東岸攔截紅軍的國民黨盧新銘團，聽說來的是朱毛紅軍，早嚇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到了東岸，紅軍連長拿著一個竹筒匆匆跑來。原來竹筒里裝的是銀元，他發(fā)給每個艄公一塊光洋。藍星朗他們不肯收，有的人也不敢收，但那連長說:“這是紅軍的紀律，你們不要也得要?！闭f著，便把銀元硬塞到他們手里，還向他們表示感謝。艄公們想起國民黨軍隊乘船不給錢，還拳打腳踢的，對比之下，紅軍這樣體恤窮人，他們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臨別之前，紅軍連長交代說：“首長讓我轉(zhuǎn)告你們，紅軍走了之后，敵軍很快就會到來，你們趕快把木船撐走藏起來，人也趁早躲開，免遭敵人迫害!”

果然，藍星朗他們剛把8條大木船撐走，贛敵李文彬旅就緊追來到汀江渡口，只見面前一條大江擋住去路，卻沒發(fā)現(xiàn)一個紅軍蹤影，也沒見到東西兩岸渡口留下一條船只，李文彬好不氣惱，卻又無可奈何，望著大江興嘆了一陣，垂頭喪氣率部退回江西。

紅四軍安全地渡過汀江，當晚，毛澤東住在劉坊村“繼節(jié)公祠”，朱德住在臨江的“三益店”。第二天，毛澤東、朱德和陳毅率領(lǐng)紅四軍經(jīng)涂坊、南陽，直下龍巖、上杭。沿途到處張貼毛澤東、朱德、陳毅簽發(fā)的《紅四軍司令部政治部布告》，宣傳“我們紅軍受共產(chǎn)黨的指導，執(zhí)行民權(quán)革命三大任務(wù)，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地主階級，打倒國民黨政府，以幫助工人農(nóng)民，及一切被壓迫階級得到解放為宗旨”，并號召“多數(shù)人，應該聯(lián)合起來，打倒這少數(shù)豪紳，求得多數(shù)人的利益”。為閩西人民的革命斗爭指明方向。畢占云在《三戰(zhàn)閩西》一文中據(jù)實記載道：“二度入閩與第一次大為不同，自從紅軍消滅了小軍閥郭鳳鳴之后，閩西人民都稱紅軍是自己的‘命根子’，是‘天兵天將’‘救命活菩薩’。因此，在紅軍進軍到古城、濯田、水口和涂坊等地時，群眾紛紛燒茶水、送干糧（紅薯干）；青年人爭先參加紅軍，老太太燒香祈禱，保佑紅軍打勝仗。當時，雖然天氣炎熱，行軍極度疲勞，但在毛黨代表‘開辟閩西’的號召下和群眾的熱情鼓舞下，個個情緒高漲，斗志昂揚?！?/p>

紅四軍二次入閩，曾連續(xù)三次攻占龍巖城，前面兩次攻占龍巖時，國民黨福建省防軍第一混成旅旅長陳國輝還在廣東參加討伐桂系軍閥戰(zhàn)爭，聽說老巢被抄，便急忙帶領(lǐng)主力部隊回援龍巖。

這期間，紅四軍在永定地方武裝配合下，消滅了永定縣地主團匪胡道南部，攻占了永定縣城，成立了永定縣革命委員會。

之后，紅四軍在閩西地方紅軍配合下，一舉攻下上杭白砂重要據(jù)點，摧毀了盧新銘手下鐘銘清團大部，繳獲一大批武器彈藥。盧新銘殘部逃往上杭城，死守在那里。不久，朱德親自率領(lǐng)紅四軍攻打易守難攻的“鐵上杭”，殲滅守敵1000多人，繳槍1000余支。敵旅長盧新銘只身潛逃。在前委的縝密部署下，紅四軍兵分兩路，攻入龍巖城，陳國輝見大勢已去，化裝逃回老家南安。

到了7月，紅四軍大范圍進行“打土豪分田地”，龍巖、永定、上杭迅速連成一片。此后，毛澤東揮筆寫了一首詩詞《清平樂·蔣桂戰(zhàn)爭》贊揚閩西革命的大好形勢：“……紅旗躍過汀江，直下龍巖上杭，收拾金甌一片，分田分地真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