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棟,陳作松
近年來,盡管我國對運動員道德教育日益重視,但運動員的各種運動道德失范問題依然存在。運動道德判斷作為影響運動員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的重要因素已引起學者關注。Shields等(1995)認為,由于競技運動強調“競爭”和“成績”,當運動員處于只追求“成功”或“獲勝”的競技情景時,易使運動員陷入運動道德兩難的境地,引發(fā)運動道德判斷問題。目前,該領域的研究主要聚焦于探討運動道德判斷的前因變量以及揭示運動道德判斷與運動道德行為的關系(即運動道德判斷的后效研究)。在前因變量方面,學者主要關注的變量可大致劃分為3類:人口統(tǒng)計學變量、個體特征變量、社會情境變量。人口統(tǒng)計學變量主要體現(xiàn)在年齡(張根存,2008;Fruchart et al.,2016;Hahm,2014;Mouratidou et al.,2012;Proios et al.,2006;Rutten et al.,2011)、性別(Karamavrou et al.,2004;Waegeneer et al.,2016)、受教育程度(Mouratidou et al.,2012;Proios et al.,2006)、職業(yè)與非職業(yè)(Shrout et al.,2017)、運動經(jīng)驗(Mouratidou,et al.,2012)和項目類型(Kamali et al.,2015)。Mouratidou等(2012)發(fā)現(xiàn),運動員年齡、運動經(jīng)驗與運動道德判斷具有顯著性負相關關系;Proios等(2006)發(fā)現(xiàn),不同受教育程度運動員的運動道德判斷并無差異;Karamavrou等(2004)發(fā)現(xiàn),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不存在性別差異;Shrout等(2017)指出,職業(yè)運動員的運動道德判斷得分顯著低于非職業(yè)運動員;Kamali等(2015)研究發(fā)現(xiàn),集體項目和個人項目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不存在顯著性差異。此外,Mouratidou等(2007)發(fā)現(xiàn),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并無競技位置和運動年限上的顯著性差異。
個體特征變量主要體現(xiàn)在道德認同(Kavussanu et al.,2015;Shields et al.,2018)、移情(Stanger et al.,2012)、目標定向(Calmeiro et al.,2015;Mouratidou et al.,2012;Sage et al.,2006;Shrout et al.,2017)以及競爭定向與個體道德自我評價(Shields et al.,2018)。Shields等(2018)發(fā)現(xiàn),運動員的協(xié)作定向可以正向預測運動道德判斷,而對抗定向則可以負向預測運動道德判斷,并且運動員的道德認同和個體道德自我評價可以對運動道德判斷產(chǎn)生正向影響效應。Stanger等(2012)發(fā)現(xiàn),運動員的移情可以負向預測運動道德判斷,并且預期內疚在上述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Calmeiro等(2015)發(fā)現(xiàn),自我定向可以負向顯著預測運動道德判斷,而任務定向的正向預測效應并不顯著。
社會情景變量對運動道德判斷的影響主要體現(xiàn)在道德氛圍(Steinfeldt et al.,2011)、動機氛圍(Kavussanu et al.,2006)和重要他人(Malete et al.,2013)。Steinfeldt等(2011)發(fā)現(xiàn),運動員感知的道德氛圍和表現(xiàn)氛圍可以正向預測運動道德判斷;Malete等(2013)發(fā)現(xiàn),能夠感知隊友具有更多欺騙和侵害傾向的運動員更可能做出運動反社會行為判斷等。
探索運動道德判斷的前因變量有助于更好地理解運動員的運動道德判斷,然而,某些前因變量是否具有預測效應還有待進一步實證研究證實。生活領域研究提及的一些前因變量,如父母教養(yǎng)方式和道德推脫等也都可能會對運動道德判斷產(chǎn)生影響,但這些前因變量尚未引起運動道德研究領域學者的關注和重視(王棟等,2018b)。此外,現(xiàn)有研究對各前因變量之間的關系以及各前因變量之間是否存在交互效應的探查并不充分。社會認知理論認為,個體行為是由人和環(huán)境交互作用決定的,因此,未來該領域的研究應在關注探索更廣泛前因變量及其作用機制的同時,揭示運動員個體特征變量與社會情境變量交互效應對運動道德判斷的影響,這可為我國運動員的職業(yè)道德教育提供重要的理論指導及切實可行的實踐操作。
除考察前因變量外,揭示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與運動道德行為的關系也引起了學者的關注。早期研究對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給予了濃厚的興趣(如攻擊性行為、侵害性行為等),相關研究結果也較為一致。如Bredemeier等(1984)發(fā)現(xiàn),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可以對教練員感知的運動員攻擊性行為產(chǎn)生顯著的負性預測效應;Stephens(2000)指出,運動道德判斷可以對運動員自我報告的欺騙等不道德行為產(chǎn)生顯著的負向預測效應。Li等(2016)發(fā)現(xiàn),依照行為結果對他人造成的影響可以將運動道德行為劃分為運動親社會行為和運動反社會行為。已有實證研究指出,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可以對運動親社會行為產(chǎn)生正向影響效應,對運動反社會行為產(chǎn)生負向影響效應(Rutten et al.,2011;Shields et al.,2018)。然而,以上研究并未區(qū)分行為指向(隊友或對手)(Al-Yaaribi et al.,2017),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對運動親、反社會行為的預測效應是否會因行為指向的不同而存在差異也有待進一步考察。
綜上所述,現(xiàn)有研究對了解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做出了重要貢獻,然而現(xiàn)有研究多聚焦于運動道德判斷的前因與后效。為提升運動員職業(yè)道德教育提供新的視角和科學依據(jù),更好了解運動道德判斷的決策機制,對運動道德判斷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進行揭示已成為運動道德領域研究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從生活領域的研究看,道德判斷相關研究已成為社會認知神經(jīng)領域研究的熱點,學者多采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技術,考察不同任務下腦區(qū)的激活及其差異(Greene et al.,2001,2008)。Churner等(2009)認為,雖然fMRI具有空間定位優(yōu)勢,但由于其缺乏時間精度,難以提供時間進程上的精確證據(jù),而事件相關電位(ERP)技術卻可以彌補這一缺憾與不足。因此,本研究以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神經(jīng)科學為視角,運用ERP技術從行為和認知神經(jīng)層面揭示我國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同時對暴力行為、興奮劑使用、假賽與消極比賽、自知失誠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的判斷機制進行考察。
選取19名高水平運動員被試,其中,籃球運動員10名(52.63%),游泳運動員9名(47.37%),運動等級皆為一級,年齡為20.05±1.43歲,訓練年限為11.21±3.63年。所有被試皆為右利手,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在進行本研究前均未參加過類似實驗。實驗開始前所有被試簽署知情同意書,實驗結束后給予一定報酬。實驗獲得上海交通大學倫理委員會批準(編號ML16026)。
王棟等(2018a)以網(wǎng)絡搜集的598篇我國運動員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的新聞報道以及對90名現(xiàn)役我國高水平運動員的訪談為素材,運用Nvivo 8.0質性分析軟件對我國運動員運動道德失范的行為類型進行了質性研究,發(fā)現(xiàn)我國運動員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可劃分為4類:暴力行為類、興奮劑使用類、假賽與消極比賽類、自知失誠類,并由此研制了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材料(每類40個)。在開展正式ERP實驗前,本研究對4類實驗材料的有效性進行了評價。本研究前期共招募運動員187名(不包含ERP實驗被試)①男性95名(50.80%),女性92名(49.20%);二級運動員90名(48.13%),一級運動員 66名(35.29%),健將級運動員 31名(16.58%);平均年齡20.84歲(SD=1.49);平均訓練年限9.04年(SD=3.29);運動項目包含籃球、足球、橄欖球、擊劍、跆拳道、田徑、摔跤、舉重、排球、羽毛球、游泳、拳擊、體操、柔道、手球和網(wǎng)球等。,依據(jù)以往相關研究(Lotto et al.,2014)及建議(McGuire et al.,2009)從贊同百分比(功利性選擇)、決策時間、道德沖突性、行為的道德可接受性、情緒愉悅度和情緒喚醒度6個方面對實驗材料的有效性進行評定,同時也進行了被試分析和項目分析。有效性評定結果表明(表1、2),4類實驗材料在上述6個方面都存在顯著性差異,被試分析和項目分析結果也相一致,且不受運動項目的影響。因此,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材料可以作為開展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認知神經(jīng)機制研究的有效實驗材料。
表1 被試分析結果Table 1 Results of the SubjectAnalysis
依據(jù)研究目的,并為了避免被試自身個體差異對實驗結果可能造成的影響,研究采用完全被試內實驗設計,即每名被試都需完成4類實驗材料的作答。自變量為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類型,因變量為贊同百分比、決策時間、ERP各成分的峰波幅(或平均波幅)及潛伏期。根據(jù)研究目的及相關研究范式(李健等,2011;Manfrinati et al.,2013;Sarlo et al.,2012;Wang et al.,2014),每一運動道德判斷實驗材料皆以雙屏呈現(xiàn),即第1個屏幕呈現(xiàn)基礎背景,被試可根據(jù)自身閱讀速度進行閱讀,閱讀完成后按“空格鍵”進入第2個屏幕,該屏幕將會呈現(xiàn)帶有沖突的抉擇行為和問題“你會這樣做嗎?”,被試需在8 s內對問題做“會”和“不會”的判定,腦電記錄從第2個屏幕呈現(xiàn)抉擇行為開始至運動員問題作答完畢為止。方差分析表明,第2個屏幕呈現(xiàn)的4類實驗材料在字數(shù)上并不存在顯著性差異,F(xiàn)(3,156)=1.29,P>0.05。為平衡左右手,一部分被試“會”按鍵盤字母“Z”,“不會”按鍵盤字母“M”,另一部分被試“會”按鍵盤字母“M”,“不會”按鍵盤字母“Z”。作答完成后,計算機自動呈現(xiàn)下一材料(圖1)。實驗包含4個組塊(block),每個組塊由40個運動道德兩難問題構成(每類10個)。同時,為了降低運動員作答的社會期望效應,除在正式實驗開始前強調作答的保密性、匿名性以及作答真實性和準確性對研究結果的重要性外,還對每個組塊包含的4類實驗材料進行隨機呈現(xiàn),并對自知失誠類的“會”和“不會”的作答進行反向操作(選“會”代表非功利性判斷,“不會”代表功利性判斷)。每個組塊完成后,計算機將自動呈現(xiàn)休息語提示,被試可根據(jù)自身疲勞程度進行休息,實驗持續(xù)40~50 min。
表2 項目分析結果Table 2 Results of the ItemAnalysis
圖1 本研究實驗流程Figure 1.Sequence of Events in the Experiment
行為學數(shù)據(jù)由E-prime 2.0采集。ERP數(shù)據(jù)采用德國BP公司生產(chǎn)的腦電采集系統(tǒng)采集(64導電極帽),并使用Analyzer 2.1對腦電(EEG)數(shù)據(jù)進行離線處理。研究選取以兩側乳突的平均電位作為參考電極,采用半自動模式去除眼電和其他偽跡,50 Hz市電干擾以及剔除波幅大于±80 μV的偽跡信號。根據(jù)本研究目的以及相關研究建議(Sarlo et al.,2012),選取 27個電極點(FPZ、FZ、F1、F2、F3、F4、FCZ、FC1、FC2、FC3、FC4、CZ、C1、C2、C3、C4、CPZ、CP1、CP2、CP3、CP4、PZ、P1、P2、P3、P4、OZ)進行處理和分析。選取刺激呈現(xiàn)前200 ms到刺激后800 ms為刺激鎖時的分析時程,基線校正為刺激呈現(xiàn)前200 ms的均值。選取反應前1 000 ms到反應后500 ms為反應鎖時的分析時程,基線校正為反應前-1 000~-800 ms的均值。刺激鎖時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的平均疊加次數(shù)分別為:暴力行為類27.90±5.16次,興奮劑使用類27.16±6.14次,自知失誠類26.04±6.98次,假賽與消極比賽類27.53±6.55次;反應鎖時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的平均疊加次數(shù)分別為:暴力行為類28.83±6.78次,興奮劑使用類30.94±8.08次,自知失誠類30.78±7.48次,假賽與消極比賽類28.28±8.38次。此外,對于可以識別明顯峰波幅的成分,研究選取相應時程內的最大峰值進行波幅的統(tǒng)計和分析,對于不能識別明顯峰波幅的成分,則選取對相應時程內的平均波幅進行統(tǒng)計和分析。采用SPSS 16.0對數(shù)據(jù)進行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統(tǒng)計結果非球形性時采用Greenhouse-Gessisser法進行校正。
在決策時間方面,暴力行為類為2 084.94±518.78 ms、興奮劑使用類為1 756.64±641.43 ms、自知失誠類為2 849.33±604.75 ms、假賽與消極比賽類為3 156.47±738.64 ms??梢姡儋惻c消極比賽類的決策時間明顯高于其他3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興奮劑使用類的決策時間最短。方差分析表明,4類行為在決策時間上存在顯著差異,F(xiàn)(3,54)=31.12,P<0.01,Pairwise Comparisons分析表明4類行為的兩兩比較均達到顯著水平。在功利性選擇百分比方面,暴力行為類為23.03±17.09%、興奮劑使用類為11.97±27.24%、自知失誠類為82.50±23.33%、假賽與消極比賽類為33.82±25.2%。自知失誠類的贊同百分比遠高于其他3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興奮劑使用類的贊同百分比最低。方差分析表明,4類行為在贊同百分比方面存在顯著性差異,F(xiàn)(3,54)=55.82,P<0.01,Pairwise Comparisons分析表明,暴力行為類與其他3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均具有顯著性差異,興奮劑使用類和自知失誠類存在顯著性差異,興奮劑使用類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的兩兩比較不顯著。
為更好了解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認知加工過程和機制,本研究從刺激鎖時和動作鎖時兩個方面對EEG離線數(shù)據(jù)進行分析和處理。
2.2.1 刺激鎖時結果
從總平均圖看,在刺激鎖時階段,4類實驗任務誘發(fā)了明顯的 P1(70~130 ms)、N1(120~180 ms)、P260(220~380 ms)和晚期慢負波N500(380~500 ms)成分(圖2)。
圖2 刺激鎖時總平均圖Figure 2.GrandAveraged ERPs Recorded at Time-locked to the Decision Slide
2.2.1.1 P1
在P1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0.83,P>0.05,即暴力行為類(M=4.23 μV,SE=0.71),自知失誠類(M=3.91 μV,SE=0.95),興奮劑使用類(M=3.27 μV,SE=0.73)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3.71 μV,SE=0.61)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12.39,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3電極點位置上(M=6.26 μV,SE=0.94);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 404)=0.90,P>0.05。在P1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0.84,P>0.05,即暴力行為類(M=115.50 ms,SE=3.85),自知失誠類(M=118.93 ms,SE=4.86),興奮劑使用類(M=120.50 ms,SE=4.91)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118.71 ms,SE=5.28)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9.98,P<0.01,頂區(qū)潛伏期普遍長于其他腦區(qū),頂區(qū)P2點潛伏期最長(M=129.58 ms,SE=4.37);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 404)=0.88,P>0.05。
2.2.1.2 N1
在N1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1.21,P>0.05,即暴力行為類(M=-0.53 μV,SE=0.63),自知失誠類(M=-0.63 μV,SE=0.66),興奮劑使用類(M=-0.87 μV,SE=0.82)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0.21 μV,SE=0.47)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17.74,P<0.01,枕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枕區(qū)Oz電極點上(M=-3.82 μV,SE=0.43);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68,138.28)=1.61,P>0.05。在N1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0.65,P>0.05,即暴力行為類(M=178.87 ms,SE=4.76),自知失誠類(M=173.36 ms,SE=4.96),興奮劑使用類(M=181.66 ms,SE=6.03)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179.25 ms,SE=6.13)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14.65,P<0.01,枕區(qū)潛伏期普遍長于其他腦區(qū),枕區(qū)Oz點N1成分潛伏期最長(M=196.63 ms,SE=4.67);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9.44,169.87)=1.33,P>0.05。
2.2.1.3 P260
在P260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0.67,P>0.05,即暴力行為類(M=6.03 μV,SE=0.70),自知失誠類(M=5.95 μV,SE=0.71),興奮劑使用類(M=6.57 μV,SE=0.59)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6.01 μV,SE=0.55)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19.83,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3電極點上(M=10.76 μV,SE=0.89);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21,129.77)=2.00,P>0.05。在P260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2.25,P>0.05,即暴力行為類(M=278.00 ms,SE=6.87),自知失誠類(M=285.08 ms,SE=11.59),興奮劑使用類(M=297.51 ms,SE=7.75)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297.20 ms,SE=7.48)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24.68,P<0.01,頂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頂區(qū)P4點P260成分的潛伏期最長(M=334.37 ms,SE=6.69);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 404)=1.06,P>0.05。P260成分的進一步LORETA溯源分析表明(圖3),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顯著激活了右側BA10區(qū)(MNI:39,52,1),該區(qū)是整合情緒和認知的關鍵腦區(qū)(王云強 等,2017;Greene,2007;Greene et al.,2001,2004,2007),這說明,情緒和認知參與了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加工過程。
圖3 P260成分LORETA溯源分析圖Figure 3.LORETAAnalysis of P260 Component
2.2.1.4 晚期慢負波N500
在N500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1.61,P>0.05,即暴力行為類(M=-2.81 μV,SE=0.55),自知失誠類(M=-3.45 μV,SE=0.41),興奮劑使用類(M=-2.15 μV,SE=0.53)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2.92 μV,SE=0.55)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10.19,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2電極點上(M=-5.25 μV,SE=0.56);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6.99,125.87)=2.00,P>0.05。在N500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4)=0.77,P>0.05,即暴力行為類(M=491.42 ms,SE=10.92),自知失誠類(M=488.71 ms,SE=12.96),興奮劑使用類(M=493.33 ms,SE=6.40)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504.26 ms,SE=7.49)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68)=6.10,P<0.01,頂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頂區(qū)P3點N500成分的潛伏期最長(M=510.40 ms,SE=7.21);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8.98,161.62)=1.36,P>0.05。
2.2.2 反應鎖時結果
在反應鎖時階段(1名被試Mark提取發(fā)生錯誤,分析時的被試人數(shù)為18名),從總平均圖看,實驗任務都誘發(fā)了運動預備電位(BSP)成分(-800~-50 ms)、動作電位(MP)成分(-50~120 ms)、運動后電位(RAF)早期成分(50~180 ms)、RAF晚期成分(180~350 ms)(圖4)。
圖4 反應鎖時總平均圖Figure 4.Grand-averaged ERPs Recorded at Time-locked to the Behavioral Response
2.2.2.1 BSP
在BSP平均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0.33,P>0.05,即暴力行為類(M=0.32 μV,SE=0.44),自知失誠類(M=0.10 μV,SE=0.51),興奮劑使用類(M=0.34 μV,SE=0.32)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0.21 μV,SE=0.46)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6.58,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4電極點上(M=1.69 μV,SE=0.46);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顯著,F(xiàn)(5.52,93.86)=2.61,P<0.05,但進一步分析發(fā)現(xiàn),所有電極點上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并不存在顯著性差異。
2.2.2.2 MP
在MP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0.31,P>0.05,即暴力行為類(M=-2.85 μV,SE=0.64),自知失誠類(M=-3.06 μV,SE=1.06),興奮劑使用類(M=-2.32 μV,SE=0.72)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3.09 μV,SE=0.49)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3.37,P<0.01,額極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極區(qū)FPz電極點上(M=-5.30 μV,SE=0.94);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4.60,78.18)=1.94,P>0.05。在MP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2.12,36.01)=3.01,P>0.05,暴力行為類(M=-5.14 ms,SE=11.08),自 知 失 誠 類(M=11.83 ms,SE=10.10),興奮劑使用類(M=12.42 ms,SE=11.61)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3.64 ms,SE=1.36)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5.65,P<0.01,枕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枕區(qū)Oz點MP成分的潛伏期最長(M=27.44 ms,SE=7.79);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326)=0.83,P>0.05。
2.2.2.3 RAF早期成分
在運動后電位RAF早成分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0.71,P>0.05,即暴力行為類(M=3.36 μV,SE=0.79),自知失誠類(M=2.23 μV,SE=0.83),興奮劑使用類(M=3.22 μV,SE=0.84)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2.79 μV,SE=0.58)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3.54,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4點上(M=4.29 μV,SE=0.93);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4.18,71.11)=1.31,P>0.05。在運動后電位RAF早成分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1.25,P>0.05,即暴力行為類(M=118.47 ms,SE=6.66),自知失誠類(M=113.95 ms,SE=5.88),興奮劑使用類(M=107.18 ms,SE=5.25)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118.25 ms,SE=6.94)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不顯著,F(xiàn)(26,442)=1.00,P>0.05;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326)=0.87,P>0.05。
2.2.2.4 RAF晚期成分
在運動后電位RAF晚成分峰波幅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0.35,P>0.05,即暴力行為類(M=5.29 μV,SE=0.66),自知失誠類(M=4.59 μV,SE=0.66),興奮劑使用類(M=4.77 μV,SE=0.60)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4.89 μV,SE=0.51)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20.39,P<0.01,額區(qū)普遍高于其他腦區(qū),最大波幅出現(xiàn)在額區(qū)F3電極點上(M=7.80 μV,SE=0.67);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 326)=0.46,P>0.05。在運動后電位RAF晚成分潛伏期方面,判斷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xiàn)(3,51)=0.86,P>0.05,即暴力行為類(M=252.10 ms,SE=6.06),自知失誠類(M=259.46 ms,SE=4.90),興奮劑使用類(M=252.51 ms,SE=6.71)和假賽與消極比賽類(M=256.11 ms,SE=6.01)不存在顯著性差異;電極點位置主效應顯著,F(xiàn)(26,442)=9.09,P<0.01,枕區(qū)普遍長于其他腦區(qū),枕區(qū)Oz點RAF晚成分的潛伏期最長(M=282.47 ms,SE=4.88);判斷類型與電極點位置交互效應不顯著,F(xiàn)(78,1326)=1.10,P>0.05。
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存在決策時間上的顯著差異,興奮劑使用類的決策時間最短,假賽與消極比賽以及自知失誠類相對較長,說明運動員在面臨興奮劑使用類判斷情景時,能夠迅速做出選擇,而在面臨假賽與消極比賽類時則需要花費較長時間做出選擇。這或許是因為,興奮劑使用較為敏感,加之會危害運動員自身健康,運動員較少會做出功利性選擇,因而作答時間最短,而對于假賽與消極比賽以及自知失誠類行為,運動員可能需要反復權衡利弊,作答時間也就相對較長。在功利性選擇百分比方面,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存在顯著性差異,自知失誠類的功利性選擇百分比遠高于其他3類,這是由自知失誠類的特點所致。在該類判斷情景中,運動員的失誠行為往往只有運動員自己知曉,無論“會”與“不會”,都難以被裁判或官員察覺且并無嚴重后果,因而當處在只有自我知曉的運動道德判斷情景時,個體往往傾向于做出功利性選擇。同時,研究還發(fā)現(xiàn),與其他3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相比,興奮劑使用類的功利性選擇百分比最低。如前文所述,興奮劑使用十分敏感,且有損健康,從而導致了上述結果的出現(xiàn)。
刺激鎖時的ERP平均波形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在大腦皮層都誘發(fā)了明顯的視覺ERP早期成分——P1、N1。P1和N1都屬于外源性ERP成分,是注意效應的主要成分,代表了個體對刺激信息識別或知覺的早期加工和處理過程。P1成分通常被認為與注意選擇有關,波幅反映了個體對刺激信息注意資源消耗的多少,潛伏期反映了個體對刺激信息選擇注意的速度(Mangun et al.,1991)。N1成分與注意的認知識別有關,波幅大小反映了個體對刺激信息的注意、識別或辨別程度的高低,潛伏期反映了個體對刺激信息識別的速度(Vogel et al.,2000)。本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誘發(fā)的P1和N1成分主效應均不顯著,這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刺激信息的早期知覺和識別加工上并未表現(xiàn)出不同。同時研究還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誘發(fā)了明顯的晚期成分P260,P260通常被看作是P2成分和P3成分的整合成分(Wang et al.,2014),是道德判斷任務誘發(fā)的典型成分,反映了個體對道德兩難加工后產(chǎn)生的即時情緒反應(Sarlo et al.,2012)。如Sarlo等(2012)發(fā)現(xiàn),與附帶性道德兩難相比,工具性道德兩難在額極和額區(qū)誘發(fā)了更大的P260波幅,而且被試自評的負性情緒體驗與P260波幅具有顯著性正相關關系。然而,雖然本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誘發(fā)了明顯的P260成分,但其波幅和潛伏期的主效應均不顯著,這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所產(chǎn)生的即時情緒反應并不存在顯著性差異。同時,P260成分的LORETA溯源分析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顯著激活了右側BA10區(qū),該區(qū)是整合情緒和認知的關鍵腦區(qū)(王云強等,2017;Greene,2007;Greene et al.,2001,2004,2007),這說明情緒和認知都參與了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加工過程。本研究還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誘發(fā)了明顯的晚期慢負波N500成分。生活領域道德判斷的研究發(fā)現(xiàn),與附帶性道德兩難相比,工具性道德兩難在450~600 ms內誘發(fā)的負向波幅更高,研究認為該成分一方面可能與注意力資源分配和工作記憶有關,另一方面,更可能與道德判斷過程所需要付出的認知努力(如利弊權衡等)有關(Sarlo et al.,2012)。本研究發(fā)現(xiàn)的晚期慢負波N500成分與Sarlo等(2012)發(fā)現(xiàn)的450~600 ms成分是同一ERP成分,很可能反映了個體在道德判斷中的認知努力。然而N500成分波幅和潛伏期的主效應均不顯著,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過程中被試所需要付出的認知努力并無顯著性差異。
反應鎖時的ERP平均波形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都誘發(fā)了準備電位BSP、動作電位MP和運動后電位RAF(早成分和晚成分)。BSP是動作開始前800 ms左右的緩慢負電位變化,是一種純心理性腦電波,由支配運動的心理所致。有研究發(fā)現(xiàn),在被動運動(非注意)時未出現(xiàn)BSP成分,說明BSP成分代表了意動(conation)(魏景漢等,2010)。也有研究指出,BSP成分反映了運動前大腦的準備過程,如運動的計劃和準備等(郭峰等,2015)。本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所誘發(fā)的BSP成分平均波幅主效應并不顯著,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動作準備階段的加工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不同。MP是運動后約100 ms左右的負向成分,反映了運動的早期執(zhí)行。本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誘發(fā)的MP成分的主效應并不顯著,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動作執(zhí)行早期加工上也并無差異。RAF(早期和晚期)是運動后50~350 ms內產(chǎn)生的正向ERP成分,反映了運動的后期執(zhí)行過程。本研究發(fā)現(xiàn),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任務誘發(fā)的RAF成分主效應并不顯著,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動作執(zhí)行后期的加工上同樣也無顯著性差異。
綜上,刺激鎖時和反應鎖時的各ERP成分分析都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認知神經(jīng)機制加工上并無顯著性差異。這可能是因為,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屬于道德判斷的范疇而不是非道德判斷(如事實判斷等),按照“道德腦”(即與道德事件信息處理有關的腦區(qū)都是相同的)的觀點(Abend,2011),大腦在對道德判斷信息進行加工時,都會啟動人類的“道德腦”,而且對道德判斷典型成分P260的溯源分析結果也表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都顯著激活了右側BA10區(qū),該區(qū)通常被認為是整合情緒和認知的關鍵腦區(qū)(王云強等,2017;朱春燕 等,2005;Greene et al.,2002;Lerner et al.,2015;Pascual et al.,2013),說明認知和情緒都參與了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加工。因此,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并未有所區(qū)別,都是認知和情緒共同作用的結果。
雖然本研究采用ERP技術對不同類型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進行了考察,但還存在一定不足:1)使用認知神經(jīng)技術(ERP和fMRI)研究道德判斷本身會給實驗設計帶來一定局限,被試對抉擇行為界面的閱讀和作答不可避免的包含有工作記憶等過程,因此,本研究的運動道德判斷特指運動員對抉擇行為作答這一特定的判斷過程;2)由于ERP技術雖然具有時間分辨率優(yōu)勢,但其空間分辨率較差,因此,P260成分溯源分析的結果還有待將來fMRI研究的進一步明確和檢驗;3)本研究僅對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進行了探究,并未揭示它們與其他判斷(如非道德判斷和生活領域道德判斷)是否會存在不同。
1)研制的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實驗材料有效性良好,可以作為開展運動員運動道德判斷認知神經(jīng)機制研究的有效實驗材料。
2)運動員在對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進行判斷時,興奮劑使用類的決策時間最短,假賽與消極比賽類的決策時間最長;自知失誠類更傾向于做出功利性選擇,興奮劑使用類更傾向于做出非功利性選擇。
3)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在刺激鎖時和反應鎖時所誘發(fā)的各ERP成分均不存在顯著性差異,且P260成分的溯源分析表明都顯著激活了右側BA10區(qū),說明4類運動道德失范行為判斷具有相同的認知神經(jīng)機制,都是認知和情緒共同作用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