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蕓
金風溢彩,插播一段疾雨。
情侶走過情人橋。黃葉紛紛離枝
棲于人工綠坪,我拍下
它們擰成螺旋形火焰的樣子。我聽到
靜燃的噼啪聲。
環(huán)繞我們的湖泊,平靜如手中長焦鏡
凝視我們——我們相互凝視
像繾綣的戀人,相顧無言更恒穩(wěn)的空虛。
大腦塞滿流云的倒影——幻象環(huán)環(huán)相生:
漣漪﹏水花﹋漩渦﹋魚扎猛子﹏
秒殺,窒息,綻裂。
漩渦里,你閉目,抱肘,抱住靜燃的身軀。
初春蓓蕾“嘣”地彈開。這之前
焰火沉凝在爆竹筒
兩個人,投向?qū)Ψ降难凵窈蔚瘸领o
此刻,窗外煙花倏然上升,旋轉(zhuǎn)
燦爛綻放又轉(zhuǎn)瞬即逝
就像這日子,前仆后繼
這日子,這必然的
死灰的結局
但是,“親愛的”
且看空中幻滅的勝景
是情感,將這死灰
編排出生動的花絮
從紫紅的嫩芽,到凝脂的玉片
經(jīng)歷了怎樣的膨脹之痛?
柳絮紛飛,點綴遷回的夢徑
清涼脈絡里,猶自奔涌秘密的汁液。
一顆心,暗暗濕潤,蓬松如
閃電分剖的云團。復蘇的本能
向上,將我托起……失重感再次襲來。
憶起幼年時,溺水的驚慌
幽藍泛綠的波浪,輕柔地拍打
死亡般席卷而來的窒息……
每一次,我這個溺水的人
魂魄驚慌地抱住你,抱住禮物般的肉身
惶然穿越層層激流,像赴死,像轉(zhuǎn)生。
屈指可數(shù)的日子
又翻過一頁。
指針不驚不詫
心驚的是我
戲里替別人悲喜
不知立秋多時。
折身鏡前,未來面容
輕撲一層冷艷的霜。
矛盾終不可解
仿佛反芻的上下齒。
我等待末日
黑暗傾覆所有的決絕。
年輕時,愛情曾這般降臨。
零點的指針使虛空復活
我與我坐在一起,那個衰老著的我
那個白日夢的我
紛繁世事中,那個手足無措的我
我在我面前上下跳竄,游說
審訊與撫慰一同進行
既像一枚呼嘯的子彈
又像一個陳年的彈孔
彼此打量,猜疑,貌合神離
到最后,我們相愛——
辰光眼亮一個人的身體
生死纏綿的愛,有了偉大的歸宿
我們幾個,從大路拐向小道
去越來越微弱的光線中
尋找瓦屋的燈火,像飛蛾撲火
野蠻的枝條劃過車窗
它也曾深深劃傷過我
野蠻的少年時,天空抓云的手
像粗糲的路面磋磨車輪,像石子
突然可怕地彈起
像炊煙里頻頻傳來的呼喊
——而那名字,不再是我
顛簸,失重,跌進心底的坑洼,在昏黃小道
在昏黃默片的空當。放映機嘶嘶吞吐
滾燙的膠片
前面一個回頭彎,我們幾個
車身擦過叢林的陰影
與一只歸巢的鳥迎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