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慧芬
老繭,母親遺傳自麥子的,
長成雪花,落在
我的掌上,
它孕育出,更多的麥芒。
果實還是刺,
這問題太尖銳,
雪也沉默了。
錯過了破繭,
不能相送,剝奪你的翅膀。
山海里游著魚的腥味,
想起你,就有鹽溢出來。
屠夫也需要一束玫瑰
在一片花瓣上
原諒愛、孤獨、荊棘、鮮血
和懦弱的自己。
沖洗一遍煙囪,
輕輕拂拭母親的菩提枝葉,
撣掉隱于山河背面的灰,
回望一次,萬物相愛時塵埃的樣子。
再細(xì)細(xì)地,擦亮我體內(nèi)的千萬只螢火,
擦拭每一粒使我無光的塵埃,
直到它們是鴻毛,是萬鈞,
是黯淡,是璀璨,
化為我的淤泥,流成我的河。
母親疾走在,秋的深處
綿羊般的粗音
震落了枝頭沉睡的果實,麻雀
下決心把一個春天、一個夏天帶回家,她
疾走在,秋的深處
我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壞
一片母親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