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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中央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談會指出,新時代黨的治藏方略是做好西藏工作的根本遵循。在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上升為國家戰(zhàn)略的背景下,西藏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必須融入到新時代治藏方略中,在信息傳遞、公共服務和風險控制過程中與治藏穩(wěn)藏興藏的實踐相對接,從而更好地實現從關系互嵌到利益調節(jié),再到規(guī)則認同的社會治理目標。
任何一套理論體系都經歷了從最初創(chuàng)立到系統(tǒng)性、科學性和完整性逐步發(fā)展的過程,且理論體系之間、政策設計之間不是相互孤立或簡單疊加的,需要經過吸收、調整與融合,才能在新的層面上發(fā)揮作用。
作為國家重要的民族、邊疆地區(qū),西藏的社會治理在歷史與現實維度上具有超越區(qū)域性的特殊意義,并上升為黨領導人民治藏穩(wěn)藏興藏的成功經驗,形成了新時代黨的治藏方略。在國家全面推進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背景下,西藏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必然構成了新時代治藏方略的一個重要組成環(huán)節(jié),需要在理論與實踐層面上實現兩者的對接,既為縣級融媒體中心在西藏的“落地”找準定位,又為新時代治藏方略注入新的內涵。
在融媒體傳播環(huán)境下,媒介不僅是信息傳播手段,還是一種技術和工具?!叭绻f當今社會從權力結構上看是知識化的,在深層結構上是網絡化的,那么在社會表現上則是媒介化的?!盵1]隨著社會的媒介化,媒介是人們社會參與的重要渠道,人類的許多社會活動需要借助媒介得以實現。作為社會活動的組織和運作形式,社會治理也要在媒介化社會的視野下進行。
社會治理著眼于社會整體的共治和共享,協(xié)同理念成為現代社會治理的趨勢。作為一種“合作性權力”,媒介可以在社會治理層面發(fā)揮協(xié)同作用。媒介協(xié)同是以媒介范式和邏輯對社會治理活動的參與,為包括政府在內的各類社會主體提供媒介渠道、產品和服務。媒介協(xié)同的優(yōu)勢在于通過數據創(chuàng)新、云平臺管理、智能技術等途徑發(fā)現和解決社會治理中的復雜問題,提高社會治理的科學化程度。
治理精細化是推進現代社會治理的目標與結果。治理精細化遵循全面、準確、細致、嚴格等標準,媒介技術負責對數據進行搜集、分析處理,使社會治理精細化成為可能?!把芯看髷祿r代社會治理精細化的現實挑戰(zhàn)和變革路徑,對促進社會治理的科學化、精細化、現代化意義重大?!盵2]大數據等媒介技術可以提升社會治理的頂層設計水平和服務供給能力,不斷推動社會治理從粗放式向精細化轉型。
媒介化社會、媒介協(xié)同和治理精細化理論構成了“三位一體”的融媒體治理之維。首先,媒介環(huán)境亦是治理環(huán)境,媒介技術的發(fā)展亦構成治理的手段和方法,媒介功能的發(fā)揮亦關系治理目標的實現。沒有媒介化社會的表征,媒介只是社會治理活動的對象,或僅僅是治理成果的宣傳手段,而非社會治理必須借助的工具與遵循的邏輯。其次,在媒介化社會的“底色”下,融媒體融入到社會治理的全過程,成為治理活動的協(xié)同之力。媒介不僅在政府部門、企業(yè)主體、公眾用戶之間進行資源配置,還能提高治理主體的洞察力與決策力,使治理系統(tǒng)運行更加高效有序。再次,在社會關系復雜化、利益多元化的今天,治理還是一項精細化工程,依托媒介功能與治理靶向的匹配,對治理進行精心設計、精準監(jiān)控和對出現的問題精確處理等,推動治理精細化目標的實現。
“郡縣治,天下治?!笨h域在國家政治體系中的地位,決定了縣級融媒體中心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在融媒體轉型的背景下,縣級融媒體中心整合了縣級媒體資源,成為縣域政務信息、公共信息、公共服務的生產、匯集、發(fā)布、交互機構。相較于中央、省、市的融媒體轉型,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在社會治理的維度上具有架構的靈活性、鮮明的地域性和突出的回應性特征。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媒體融合發(fā)展,相繼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舉措,“十四五”規(guī)劃和二0三五年遠景目標中進一步提出“建強用好縣級融媒體中心”,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已經上升為國家戰(zhàn)略。只有準確把握縣級融媒體中心在新時代治藏方略中的定位,才能充分運用信息革命成果做好功能設計和目標規(guī)劃,服務于黨和國家做好西藏工作的根本需要,滿足廣大農牧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熱切期待。
傳播學認為,媒介具有信息傳遞、環(huán)境監(jiān)測、提供娛樂等功能,這些功能也構成了縣級融媒體中心參與社會治理的基本方式。中央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十個方面的新時代治藏方略,“必須長期堅持、全面落實”??h級融媒體中心的技術特征與治藏方略的目標任務,決定了兩者在信息傳遞、公共服務、風險控制方面的對接。
在現代社會中,一個國家或地區(qū)的媒體行業(yè)發(fā)達程度,與這個國家或地區(qū)的政治民主意識、經濟發(fā)展水平、社會文明程度呈正相關。[3]作為現代社會中重要的信息傳播工具,媒介提供的信息應該是全方位的,既有滿足個體物質層面和精神文化需求的信息,又有保障社會治理的良性運行與現代化建設事業(yè)快速發(fā)展的信息。
改革開放以來,中央不斷加大對西藏經濟社會發(fā)展的扶持力度,大量的資源需要經過“自上而下”的轉移支付,這個過程中離不開媒介在政府和群眾之間的信息傳遞。然而,從田野調查情況看,傳統(tǒng)媒體在西藏基層的“落地”情況并不理想:報紙基本不進戶,電視也難以滿足群眾多元化的信息需求。[4]信息傳遞在一定時空環(huán)境中不對稱、不平衡,輕則影響治理的及時性和有效性,重則可能釀成治理決策的失誤??h級融媒體中心直面西藏基層群眾,貼近性是其區(qū)別于其他媒介形態(tài)的優(yōu)勢所在??h級融媒體中心可以在平臺的風格定位、功能設置、界面設計等方面結合縣域特點,促進社會主體之間的溝通。
在科層制結構下,公共服務越是向基層延伸,越可能遇到標準不一、效率降低、難以共享等阻力,社情民意上傳下達的成本高、周期長。西藏地域廣闊,大部分鄉(xiāng)鎮(zhèn)、村莊呈現“馬鈴薯狀”分布。這一方面導致了政府部門公共服務成本高,各部門之間的協(xié)調配合不順暢;另一方面,群眾辦事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影響對政府的滿意度。
縣級融媒中心體打破了傳統(tǒng)“漏斗式”的信息傳播格局,把公共服務的供需兩端緊密連接起來,為公眾提供意見表達與反饋的渠道,也讓政府部門可以敏銳感知和把握人們的具體訴求,從而提供更加精準、優(yōu)質、高效的公共服務。目前,林芝市工布江達縣開通了“i工布”APP,APP內設置黨建、政務、援藏、文化旅游、專題等頻道,調度中心設置了新聞播報、全網輿情走向、分類輿情走向、新浪熱搜、百度熱點等模塊,政務部門依托縣級融媒體中心開展了政務公開、業(yè)務辦理、咨詢意見、市場監(jiān)督等工作??h級融媒體中心運行中捕捉到的信息流、關系流和服務流等數據,為推進西藏社會治理提供了新路徑。
基于特殊的地緣格局、政治環(huán)境和社會發(fā)展軌跡等,西藏的社會穩(wěn)定與意識形態(tài)安全問題尤為突出。近幾十年來西藏社會的快速發(fā)展,部分社會主體利益受損現象客觀存在,再加上境外分裂勢力的干擾,非制度化利益訴求表達仍有發(fā)生的潛在可能。因此,如何對西藏社會進行有效的風險控制,是新時代治藏方略需要直面的問題;而作為一種現代治理工具的縣級融媒體中心,也必須對風險控制有所回應。
正如融媒體是以大數據技術為基礎的媒介形態(tài),縣級融媒體中心豐富了縣域內的風險來源觸角、內容類型和處理方式,建立起全景式的監(jiān)控模式。在縣級融媒體中心平臺上,系統(tǒng)可以對受眾的使用習慣自動定向抓取、自動分類、主題檢測、專題聚焦,從這些數據中分析受眾的內容喜好、停留時長、生活半徑、生物鐘等信息,發(fā)現輿情萌芽、觀點傾向和公眾情緒等。在這些數據的基礎上,縣級融媒體中心能夠預測社會風險的發(fā)生率,并結合歷史相似事件進行趨勢預測,使風險控制的節(jié)點前移,并非要等到群體性事件產生后才做出反應。
新時代治藏方略是黨和國家做好西藏工作的根本遵循,需要在實踐中不斷創(chuàng)新工作的方式和方法??h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為中央關于西藏工作方針政策的“落地”提供了可操作的載體,不僅有利于媒體社會功能的實現,還為新時代治藏方略注入了新的時代內涵。
“小康不小康,關鍵看老鄉(xiāng)。”社會成員之間的關聯(lián)度越高,關系越是密切,成員之間的信任水平就會越高,集體行動能力也就越強。[5]不同于內地市場競爭環(huán)境下出現的個體化現象,西藏經濟發(fā)展階段性特征決定了社會的整體性、一致性依然較強;再加上長期以來反分裂斗爭的需要,西藏結成和發(fā)展了最廣泛的愛國統(tǒng)一戰(zhàn)線,社會關系互嵌在西藏社會治理中發(fā)揮著基礎性、根本性的作用。從治邊穩(wěn)藏的角度出發(fā),西藏近年來實施了干部駐村制度、網格化管理模式、“雙聯(lián)戶”制度等,旨在織密社會關系網,增強各民族社會成員之間的交往交流交融。
縣級融媒體中心主要面向縣域內的受眾,是一種新型社群媒體,實現了社會關系互嵌由現實世界向虛擬世界的進一步延伸。通過細化受眾分群、上傳下達各類信息、開展線上線下活動等,西藏縣級融媒體中心能夠成為縣域內社會關系互嵌的新的“聚集地”和“集散點”,為治邊穩(wěn)藏各項制度的貫徹落實提供新的方式和手段。
西藏從20世紀80年代取消農業(yè)稅以來,大量“自上而下”的優(yōu)惠政策助推了經濟社會快速發(fā)展。在“如何把蛋糕做大”的過程中,“如何把蛋糕分配好”顯得尤為重要。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談會上指出:“要貫徹新發(fā)展理念,聚焦發(fā)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以優(yōu)化發(fā)展格局為切入點,以要素和設施建設為支撐,以制度機制為保障?!苯陙?,西藏實施了精準扶貧、“雙聯(lián)戶”制度、強基礎惠民生等政策,旨在建立起更為完善的社會資源和利益分配機制,讓各族群眾共享改革發(fā)展成果。
在社會治理層面上,縣級融媒體中心通過對大數據的分析,可以準確掌握治理各個階段、環(huán)節(jié)的運行規(guī)律,制定出科學的利益調節(jié)方案。以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工作為例,當前扶貧對象的精確識別、扶貧項目的研究制定、脫貧過程的監(jiān)督監(jiān)管等,主要以扶貧干部走村入戶的調查為依據,媒介技術在其中的介入不足。僅就精確識別而言,西藏縣級融媒體已經具備掌握縣域群眾年齡結構、專業(yè)特長、受教育程度、家庭勞動力、日常生活作息等信息的能力,只要建立起相應的篩選條件,就能實現扶貧對象從“千人一面”到“千人千面”的精準識別,進而設計出有針對性的扶貧項目和脫貧方案,推動社會資源和利益分配機制更加公平、公正、公開。
西藏是國家重要的民族、邊疆地區(qū),位于反分裂斗爭的最前沿。從統(tǒng)一多民族國家的發(fā)展歷程上看,西藏各族群眾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不僅關系到一個民族、一個地區(qū)的經濟發(fā)展,還事關國家繁榮穩(wěn)定大局。近年來,西藏在全區(qū)范圍內開展了干部駐村工作、“四講四愛”群眾教育實踐活動,旨在加強對群眾的教育引導,不斷增強各族群眾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認同。
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喉舌”,在傳播黨和政府的方針政策、法律法規(guī)以及意識形態(tài)等方面發(fā)揮著重要作用。傳統(tǒng)媒介環(huán)境下,西藏媒體的新聞報道與群眾獲取實際利益的途徑處于不同時空環(huán)境中,這種錯位導致媒體“宣傳的”與群眾“感受到的”存在一定距離,也增加了社會治理中的不確定性。西藏縣級融媒體中心是集信息傳遞、公共服務和風險控制三者全面“融”合的媒體——信息傳遞與公共服務的緊密貼合,使公共服務指向性更加明確,讓群眾對風險控制更為認可,從而使新時代治藏方略的貫徹落實更為自洽,進一步增強各族群眾對現行社會規(guī)則和制度的認同。
全面貫徹新時代治藏方略需要在實踐層面上加快探索西藏社會治理的有效途徑??h級融媒體是媒介技術與社會治理深度勾連的結果,決定了其融入新時代治藏方略的可行路徑。
從研究領域上看,黨的治藏方略研究多從政治學、管理學、社會學、經濟學、法學等學科角度切入,鮮有從新聞傳播學角度將媒介作為一種治理工具納入治藏方略整體框架中。當前,西藏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尚處于起步階段,仍需開展大量的實證研究進一步推動其融入社會治理體系。這無論是對于媒介社會學、公共管理學的理論探索,還是豐富治藏穩(wěn)藏興藏的現實路徑、建強用好縣級融媒體中心,都具有重要意義。
[注釋]
[1]馬凌.新聞傳媒在風險社會中的功能定位[J].新聞與傳播研究,2007(4):42-46.
[2]丘艷娟.大數據時代的社會治理精細化:挑戰(zhàn)與變革[J].桂海論叢,2018(3):113-116.
[3]張昆.大眾媒介的政治社會化功能[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44.
[4]廖云路、張尚華.改革開放以來西藏鄉(xiāng)村大眾傳播整合功能變遷[J].西藏發(fā)展論壇,2018(2):33-36.
[5]賀雪峰、胡宜.村莊研究的若干層面[J].中國農村觀察,2004(3):65-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