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浙泉

各地婚俗如同方言，一個地兒一個“味兒”。當年我親歷的結(jié)婚風俗盡管遠非如今出現(xiàn)在某些地方的婚鬧惡搞，但溫和與“文雅”之中卻也蘊含著愚昧乃至封建迷信的色彩。

我妻子的老家在京包鐵路中段，屬于山西省境內(nèi)的一個小縣城。20世紀70年代伊始，我跟這位鐵路醫(yī)院的護士搞成對象，未來的丈母娘神神秘秘地把紅紙疊成方塊兒，壓在香爐下面。過了一個星期，她問我：“在這七天里頭，你跟你們家都挺好的吧？”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事后方知，原來，此乃當?shù)鼗槭碌膫鹘y(tǒng)習俗，叫作“壓紅帖”?！皟扇藘旱氖聝骸背醪蕉ㄏ聛恚鸵獕杭t帖。七日之內(nèi)，雙方本人及家庭平安無事，這樁婚姻大事便被正式確認;此間不論哪家，若出點事，哪怕打了個碗，也被視為不吉利，婚事將會告吹。

在履行結(jié)婚儀式那天，我倒是沒怎么被鬧洞房，不過，幾口疙瘩湯喝得我至今仍“念念不忘”。記得傍晚，她家一位至親遞過來一碗帶點菜葉的面糊糊，讓我倆一人一口地對喝，然后先問她：“生不生？”回曰：“生！”又問我，我說：“不生！”連問三遍，我仍如是說。妻子急了，在我腿根兒輕擰一把，我這才回過神兒來，趕忙“糾正”道：“生、生！”

當夜我問妻：“你們這里的婚俗怎么這么怪?。棵髅饕煌敫泶駵?，偏說是‘喝拌湯;明明做熟了，偏要說‘生，沒做熟，我不就說‘生了嗎？你怎么懂得說‘生？肯定是你爹娘關(guān)照了，咋不告訴我呢？還有，你身為醫(yī)務工作者，難道不懂，這‘生不生的回答，跟能不能生孩子有啥相干……”面對我的一連串發(fā)問，她無言以對，一句話“打發(fā)”了我：“嗨，‘拌湯的含義就是每人喝一半兒，這些個講究全都是老輩傳下的規(guī)矩！”

過了好幾天我才發(fā)現(xiàn)，所蓋棉被里居然存有異物，摸來摸去不知是啥，便問妻子，她說：“是棗和栗子，還有花生，意思是讓夫妻倆‘早立子，而且還要‘花搭著生——又有男又有女！”

妙哉善哉！且不管這飽含深情的祝福之物系何輩何位先人抑或“集體智慧”所創(chuàng)造所傳播，反正在感慨之余，我和妻子抓緊搭上了計劃生育“兩孩兒化”的“末班車”（因為隨之就有了“一孩兒化”的政策和“只生一個好”的宣傳口號），從而總算對得起棗和粟子;只是“辜負”了花生的殷切寄托。不過對妻子而言，除了在“心理”上一時產(chǎn)生了些許“失落”，只生了兩個女兒的的確確成為家庭生活中的極幸之事。不提我倆在職時對兩個女兒沒操啥心;提前退休后，更是應我“告老還鄉(xiāng)”之所想，在青島買了住房;且對我喜好的“水邊酉”（酒），多年來則通過網(wǎng)購未曾斷供。

凡此諸事，妻子看在眼里想在心上掛在嘴邊，抱著“嫉妒”加羨慕的心態(tài)，隔三岔五以自嘲的口吻“發(fā)表”感言：“呵呵！老頭子，您吶，好好謝我這片‘鹽堿地吧。要不然，你早就該鉚足勁攢錢給兒子買婚房啦，哪還有錢喝好酒呢？喝貓尿兒去吧！”

（責任編輯：葉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