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龍
深圳五部門聯(lián)手推出房產新規(guī):7月15日起,入戶滿3年且社保滿3年才有購房資格,非深戶要5年社保;夫妻離異的,任何一方自夫妻離異之日起3年內購買商品住房的,其擁有住房套數按離異前家庭總套數計算,即購房資格倒追3年計算套數。具體說,在離異之日起3年內,若離異前家庭名下在本市無房,離異后任一家庭成員可以以成年單身人士身份在本市購買1套商品住房;離異前家庭名下在本市有1套商品住房,離異后無房一方可以以成年單身人士身份在本市購買1套商品住房;離異前家庭名下在本市有2套商品住房,離異后任一家庭成員在本市均不得購買商品住房。此外,包括轉讓增值稅從2年免變5年才免,細化普通住宅標準,750萬以上的房產不再算普通住宅,因而在稅率和貸款首付比上有所區(qū)別。同時,加強對包括新房抽簽在內的優(yōu)先權設計,讓無房、個稅或者社保年限長的人士優(yōu)先等。
“深八條”對今年疫情穩(wěn)定后持續(xù)高燒的深圳樓市,可謂精準狙擊,招招致命,見血封喉。今年二季度以來,部分大中城市房地產價格繼續(xù)在高位向上攀升,上海、深圳等城市的房價出現了較為明顯的上漲,新開樓盤價格在不斷刷新各種紀錄。媒體曝出的深圳一處新樓盤開盤,8998人搶394套房。許多人交了100萬元認籌金,仍沒能搖上號?!霸谏钲谫I新房搖號像買彩票一樣,除了湊夠錢,還得碰運氣?!眳⑴c此次認籌的8998位購房者,合計認籌凍結的資金額近90億元。認籌人數和凍結資金數量都刷新了深圳史上新盤搖號紀錄,中簽率4.37%。深圳幾乎新盤一房難求,火爆場景不是個例,許多新盤一出現即“秒光”。6月20日深夜,深圳另一樓盤發(fā)布5套新房源的誠意登記客戶名單顯示,認籌人數共計1171批。也就是說,每234人搶1套房,中簽率僅0.4%,創(chuàng)下深圳樓市最低中簽率。
值得關注的是,這一現象在上海、南京等地也同步出現。疫情下全球經濟不確定性加大、貨幣政策寬松疊加人民幣匯率下行,實體經濟低迷,信貸寬松大潮下部分貸款不可避免地流向樓市,助推房價上行,也加大了投資客押注的熱情。應該說,這輪大中城市的房價上漲得益于流動性的充裕,帶有明顯的防止貨幣貶值和對沖通脹目的。正因為如此,其復雜性值得警惕。因為,房地產在高位持續(xù)過快上漲,對任何國家都是棘手而危險的宏觀經濟問題。深圳是中國房地產市場的幾個龍頭城市之一,在市場面臨失速風險時,痛下決心,摁住龍頭意義重大。而以750萬為界限區(qū)分普通住房和豪宅,也給區(qū)別剛性需求和奢侈型消費提供了想象空間,更多的稅收細則可能已在路上了。
對所有迷信過房地產的國家來說,房地產泡沫發(fā)酵過程中,無法模型化的動物精神發(fā)揮著重要作用。一般在最純粹的資本主義模式中,往往認為市場完全是自我管理的,是理性和有效率的,但泡沫化的市場卻經常出現偏離和脫軌,這反映的是動物精神的本質特征。房地產泡沫往往反映了一個時期經濟政策的差池。長期執(zhí)掌美聯(lián)儲的格林斯潘擁有如“法老王般”的權威,他堅持“永遠不要緊縮,始終保持寬松,泡沫不是問題,泡沫的破裂才是問題……不要跟我說長遠,長遠看,我們終將死去?!备窳炙古宋讕熃K以”永遠不要緊縮”的放松魔法,如愿喚來了房地產泡沫。
進入新世紀,美國經濟政策的制定者們認為,美聯(lián)儲需要為美國政府力推的美國夢——“住房所有權社會”制造一個房地產泡沫。美聯(lián)儲出手了,過剩的海量資金、廉價貨幣無限地輸入房地產市場和華爾街投行,投行的金融巫師們設計出與房地產信貸相關的各種衍生金融產品,無限加大與房貸相關的金融衍生產品杠桿率。這種大規(guī)模的“貨幣注入”、“貨幣噴射”開啟了“讓每個人都興奮得發(fā)狂的泡沫周期”,他們的房產可以循環(huán)往復地放大抵押,房子就是每個人的提款機。信貸失控可能給經濟帶來麻煩,當泡沫劇的主角“宿命般”地變成了不動產,“房地產之癌”自然成了次貸危機前美國金融體系中最致命的因素。這個腫瘤最終把美國、把全世界拖入一場百年不遇的金融海嘯中,房地產最終成為超級投機者紙上富貴的沼澤地。每次房地產泡沫破滅后,都會有一大批泥足深陷的金融機構迎來無情的“末日清算時分”,這從來沒有過例外。這也是讓理性的當政者和監(jiān)管者最不寒而栗的地方。
房地產是人性貪婪的試金石,人們在高漲的利益面前很難擺脫對群體性共識的渴望。這也決定了人們對房地產問題上的代價和教訓往往是健忘的,總以為有傻瓜會接棒,總以為在盛宴的大廳著火時,自己會第一個跑出去,而不擔心出口處的踩踏風險。許多危機的記憶已成往事,但危機還是一次次地重演。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前夕,當時,中國香港、新加坡、吉隆坡、曼谷等地的房地產成了國際機構、本地中產階級夢寐以求的投資品。危機爆發(fā)前的1997年,房地產部門已成為香港經濟中最大的部門,對GDP的貢獻度達到26.8%,而同時期金融對GDP的貢獻度只有10%,區(qū)域房地產市場的過度畸形繁榮,為最終觸發(fā)“明斯基風險”埋下了伏筆,從而引發(fā)了亞洲金融危機。
如果時間再往前追溯,上世紀80年代后期,韓國席卷全國的房地產熱潮中,韓國地價高企,僅次于日本和美國,居世界第三位。韓國地價是加拿大的6倍,是法國的9倍,而美國和加拿大的國土面積是韓國的100倍左右,法國是其5倍左右。單位土地價格(每坪),韓國是英國的4倍多,是美國的50倍。在上世紀80年代后期,賣掉韓國土地的話,可以買6個面積是其100倍的加拿大,可以買9個面積是它5倍大的法國,或者可以買半個美國。今天回頭來看,這個數字讓人吃驚,但當時就真的發(fā)生了,“一切就像夢一樣”。
房地產泡沫和股票泡沫一樣,它天然具有自我麻痹效應。市場持續(xù)上漲和外溢的財富效應,讓多數人在面對房價上漲時都像注射了荷爾蒙,不滅的如夢如幻的財富神話,讓他們如鯊魚嗜血般地追逐下一場“輪盤賭”,這方面的教訓都是過幾年來一輪。
“房地產不敗”的神話在上世紀80年代的韓國、90年代初的日本、1998年的東亞、2008年次貸危機臺風眼的美國,一個個破滅,并都造成了難以收拾的后果。
散兵坑里沒有無神論者。在房地產泡沫面前,不能做格林斯潘式的“不可知認者”和無所作為者,必須切實加強預期管理。如果房地產泡沫持續(xù)膨脹,導致泡沫破裂,必然出現金融混亂和嚴重的通脹風險。所以,在當前的復雜環(huán)境下,我們必須正視部分地區(qū)房地產的結構性泡沫問題。從金融體系的安全來說,要采取切實有效措施實現軟著陸,謹防經濟過度房地產化導致金融體系的“癌變”。所以,深圳的行動是理性的、及時的、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