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知名話劇導(dǎo)演孟京輝代表作《戀愛的犀?！?，從1999年開始演出，今年是演出的第21年，是目前中國演出累計場次最多、演出地域最廣的戲劇代表。本文將從該劇的感染力強的臺詞、存在主義的哲學(xué)思想兩個方面入手，分析這部劇持續(xù)受歡迎的原因。

【關(guān)鍵詞】 《戀愛的犀牛》;受歡迎;臺詞;存在主義

【中圖分類號】J824?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0）25-0070-02

話劇《戀愛的犀?！肥侵麘騽?dǎo)演孟京輝的代表作之一，1999年作為先鋒（小劇場）話劇被搬上舞臺，一直到今天還在全國巡演，票房紅火。今年是該劇演出的第21年，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共演出了2500多場，主演代表諸如：郭濤、吳越、郝蕾、段奕宏、齊溪等相繼走紅并成為演藝圈的中流砥柱?！稇賽鄣南！繁欢际腥朔Q作“愛情圣經(jīng)”，也是中國演出場次最多、演出地域最廣的戲劇代表。

《戀愛的犀牛》講述的故事很簡單，在當代都市，男女主角是很普通的都市白領(lǐng)，都很偏執(zhí)地愛著不愛自己的人。男主馬路愛女主明明，明明不愛馬路愛另外一個男人，另外一個男人不愛明明，好比契訶夫《海鷗》里的“錯位式”愛情。在經(jīng)濟高速發(fā)展的當代社會，越來越多的都市人是物質(zhì)至上的利己主義，但在《戀愛的犀?！愤@部劇中，普通甚而世俗的人，會因為“瘋狂的愛情”而被賦予某種脫俗的光環(huán)，變得有力量、有魅力起來。表面上這部劇是在講一個關(guān)于愛情的橋段，沒有前因也沒有結(jié)局，它高舉的主題思想是——“愛，可以幫助你戰(zhàn)勝生命中的種種虛妄”，實際上觀劇到最后，會感悟到這里的“愛”不僅僅是指愛情，是廣義上的愛——發(fā)自內(nèi)心不計較結(jié)果地去付出，它實則是一種當代人渴望并需要的力量、能量。該劇沒有厚重的歷史、時代背景加持，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調(diào)動，沒有變幻無窮的舞美增色，但都市人們樂此不疲地反復(fù)買票去看，這是為什么？

一、臺詞感染力強，直戳都市人的感性神經(jīng)

《戀愛的犀?！分?，男女主角有大量的臺詞，感染力強，直戳都市人的感性神經(jīng)，深受歡迎并廣為流傳。另外，有幾首劇中演唱的歌曲——? ?《給你的詩》 《玻璃女人》 《氧氣》等，其歌詞是引用經(jīng)典臺詞，該曲目同樣很受喜愛，多年來一直位居歌曲排行榜前列，并多次舉辦過相關(guān)專場音樂會。

1999年前后，我國經(jīng)濟進行了較大規(guī)模的市場化改革，以經(jīng)濟建設(shè)為中心，開啟了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的新篇章。社會上開始有一批人先富裕起來，“金錢至上”的大環(huán)境讓不少都市男女在“愛”這件事情上陷入迷茫。“愛”，小到個人愛好、友情、愛情，大到人生觀、價值觀，每一個擺在面前的選擇，是要以金錢利益為參考，還是依據(jù)什么？《戀愛的犀?！吩谶@個時代上映，用一段看似無厘頭的愛情橋段，對觀眾進行了一番“愛的教育”，試圖告訴觀眾在當下紛繁復(fù)雜的生活圈中，要認清自己內(nèi)心最純粹的欲望，把握住最真實的愛，擁有它可以擺脫浮華的迷茫，生活得更有質(zhì)感。這般“愛的教育”，從過去到今天，一直有其存在的價值。

“愛之于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薄皭凼亲约旱臇|西，沒有什么人真正值得傾其所有去愛。但有了愛，可以幫助你戰(zhàn)勝生命中的種種虛妄，以最長的觸角伸向世界，伸向你自己不曾發(fā)現(xiàn)的內(nèi)部，開啟所有平時麻木的感官，超越積年累月的倦怠，剝掉一層層世俗的老繭，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外。因為太柔軟了，痛觸必然會隨之而來，但沒有了與世界、與人最直接的感受，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呢？”主創(chuàng)很善于將抽象的思想用靈動的語言充滿畫面感地呈現(xiàn)于眾，并用一些尖銳的字眼直戳人心最柔軟的部分，這部分因為復(fù)雜、諱莫如深進而很少被關(guān)照到。

當臺詞直擊這些細膩處，給人的感覺是：先是一陣被“抽打”的痛感，緊接而上的是人性黑暗深處終于被照進一束光亮的治愈感。諸如如上臺詞，參考第一段（引用自杜拉斯），一上來便直懟當下對“愛”的膚淺定義——“男歡女愛、搭伙過日子”，進而把“愛”上升為一種由心而生的純粹欲望，主張要堅持這種欲望，因為這是疲憊生活的英雄夢想。“疲憊生活”說到了人們當下生活不易的心坎里去了，而“英雄夢想”更是斗志昂揚地鼓舞了士氣，這種字詞的搭配組合，感性而充滿力量。參考如上第二段臺詞，該劇很多地方的獨白都會采用類似的大長句，把一些抽象的感受細膩而形象地表達出來。臺詞的語言更是采取夾議夾敘的形式，一邊用“觸角”的形象生動刻畫用愛與世界接觸的過程與感受，一邊不斷升華主題思想——從“愛能戰(zhàn)勝虛妄”到“愛是活著的意義”。語言生動而充滿哲性，節(jié)奏上錯落有致。

“你永遠不知道，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賴以生存的空氣， 你是我難以忍受的饑餓?！薄澳闶俏覝嘏氖痔?，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復(fù)一日的夢想?！薄叭丝梢砸远趸紴樯?，只要有愛情?！薄皭鬯?，是我做過最好的事情?！痹搫￡P(guān)于愛情的臺詞，出了很多膾炙人口的經(jīng)典語錄，語言上它們浪漫、靈氣十足，被不少人引用于情書、個人簽名等。

在該劇中，愛情被賦予美好的色彩，是一種緊貼日常生活氣息的美好，巧妙地用“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等“接地氣”的形象來比喻愛人，向人們傳遞一種舒服而平實的愛情價值觀，取而代之當前金錢利益至上的浮夸愛情觀。

另外，《戀愛的犀?！纷鳛樵拕。P(guān)于愛情的表達，它鐘意用有爆發(fā)力的長句臺詞，混合著不同味道的情緒去述說欲望，低姿態(tài)的乞求混合著瀕臨崩潰的憤怒，形成獨樹一幟的“求愛”風(fēng)格，現(xiàn)場的感染力很強，是該劇扣人心弦的亮點。

“你是甜蜜的、憂傷的，你的嘴唇上涂抹著新鮮的欲望，你的新鮮和你的欲望把你變得像動物一樣的不可捉摸，像陽光一樣無法逃避，像戲子一般的毫無廉恥，像饑餓一樣冷酷無情?！薄澳阌幸粡?zhí)焓沟哪樅玩蛔拥男哪c，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瘋狂地愛你。我向你獻媚，我向你許諾，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辦就怎么辦。我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如何愛你？我默默忍受，飲泣而眠？我高聲喊叫，聲嘶力竭？我對著鏡子痛罵自己？我沖進你的辦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學(xué)，我讀博士，當一個作家？我為你自暴自棄，從此被人憐憫？我走入神經(jīng)病院，我愛你愛崩潰了？愛瘋了？還是我在你的窗下自殺？明明，告訴我該怎么辦？你是聰明的、靈巧的、伶牙俐齒的、愚不可及的。我心愛的，我的明明?！?/p>

它的語言，充斥著強烈的個人情緒，毫不避諱地將“愛恨交織”進行到底，看似癲狂而充滿矛盾，實則是在表現(xiàn)一種抵達了極致的愛——“不計回報地去愛去要他人好”，一種帶有強烈主觀能動性的愛，在利己主義比比皆是的社會環(huán)境下，這種愛人的方式顯得真摯而打動人。以如上第二段引用為例，還加入了大量的反問式排比句，這種形式占全劇比例還較大，進一步提高了臺詞的情緒煽動性，代入感很強，觀眾很容易走入角色的情緒中去感同身受，加上演員到位地詮釋，現(xiàn)場的觀看效果很是過癮，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話劇的魅力。

二、存在主義哲學(xué)渲染，按照真實意愿去活

《戀愛的犀牛》之所以一直受歡迎，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深層次來說，它偏執(zhí)的荒誕外表下其實迸發(fā)著“向生活做抗爭，向命運叫板”的勇氣與魄力，“不甘于過行尸走肉的日子，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活”的主題思想點燃了觀眾。實際上，《戀愛的犀?！矾偪竦谋澈?，透露著向存在主義哲學(xué)的致敬。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存在主義在歐洲盛行，它經(jīng)歷了從基督教有神論存在主義到無神論存在主義的發(fā)展過程，經(jīng)過長期的醞釀形成豐富而厚實的理論基礎(chǔ)?！稇賽鄣南！钒l(fā)揚的更多是存在主義的非理性主義基調(diào)，劇中的偏執(zhí)、極端實際上高舉自我的價值，而這個理論的轉(zhuǎn)折點要追溯到哲學(xué)家祁克果（丹麥）的付出。“祁克果完成了存在主義哲學(xué)從客觀唯心主義到主觀唯心主義甚至是唯我主義的轉(zhuǎn)變，實現(xiàn)了對黑格爾絕對理性主義的批判，主張用真理的主觀性取代真理的客觀性。” 為日后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存在主義打下了堅實的基礎(chǔ)，薩特、海德格爾、雅斯貝爾斯等存在主義大師都深受啟發(fā)。

《戀愛的犀?！匪褚活w炸彈把看似風(fēng)平浪靜的生活炸成碎片，揭開了掩埋于本質(zhì)層的問題，它再帶著存在主義的方法論帶領(lǐng)大家一起去探尋擺脫困境的出路。從哲學(xué)家胡塞爾（奧地利）開始，一直到他的學(xué)生海德格爾、薩特，他們不斷完善與發(fā)展了存在主義“以自我為中心、以個人意志為動力”的哲學(xué)體系。胡塞爾曾提出過“現(xiàn)象論的還原”方法，他認為“應(yīng)該要把握與認清事物的本質(zhì)，外在的、虛假的、掩蓋事物本性的成分，需要被剔除掉。唯一可靠的只有‘我自身’的純粹意識?！?/p>

在《戀愛的犀牛》中，男女主對愛情偏執(zhí)追求的背后就是“認清自我”“堅守發(fā)自內(nèi)心的最純粹意識”。劇中，男主馬路追求女主明明無果，很多人要他放棄，而他聽從內(nèi)心最真實的意愿堅持下去了，并直指真實的意愿就是生活的意義?！笆裁礀|西能讓我確定我還是我？什么東西讓我確定我還活著？—這已經(jīng)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一種較量，不是我和她的較量，而是我和所有一切的較量。我曾經(jīng)一事無成這并不重要，但是這一次我認了輸，我低頭耷腦地順從了，我就將永遠對生活妥協(xié)下去，做個你們眼中的正常人，從生活中攫取一點簡單易得的東西，在陰影下茍且作樂，這些對我毫無意義，我寧愿什么也不要?！保ㄒ浴稇賽鄣南！罚┠信骺此撇挥嫽貓笏频膱?zhí)拗地愛著不愛自己的人，創(chuàng)作者試圖通過這種戲劇沖突來表現(xiàn)他們堅守自我、堅持以個人意志去向命運做抗爭的精神內(nèi)涵，鼓勵大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做主宰自己命運的主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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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法）高宣揚.存在主義[M].上海：上海交通大學(xué)出版社，2016，7.

[3]陳焜.西方現(xiàn)代派文學(xué)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1981，4.

作者簡介：

文秋霖，女，漢族，湖南長沙人，湖北電視臺新聞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