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謝元

摘要：1937年在南京舉辦的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是當時規(guī)模最大、規(guī)格最高的展會盛事。展覽籌備過程雖有曲折，但在政府強有力的介入推動下，展覽會取得成功，引起很好反響。此次展覽會有政府的運作，甚至成為其實現(xiàn)經(jīng)濟、政治訴求的一種手段。

關鍵詞：手工藝品；展覽；民國

國貨展覽會是近代中國博覽會的主流形式，[1]其興起、發(fā)展與近代國貨運動密不可分?！叭珖止に嚻氛褂[會”作為國貨展覽會的組成部分，雖已引起學人的關注，[2]但相關研究不夠系統(tǒng)深入，尤其是資料來源較為單一，主要利用了國家圖書館現(xiàn)存的《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概覽》（1937年）史料。有鑒于此，本文主要利用報刊資料、國家檔案局公布的有關檔案、各省市與國民經(jīng)濟建設運動委員會總會往來的函電及有關評論等史料，以企揭示籌展過程中各省市的應對方法，闡述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的歷史全貌，并探討其社會反響，希冀窺視當時環(huán)境下展覽會的政治意蘊與命運。

一、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籌備

全面抗戰(zhàn)前夕，國民經(jīng)濟建設運動委員會總會（下稱“經(jīng)建總會”）為復興農(nóng)村經(jīng)濟，制定了提倡手工業(yè)及農(nóng)村副業(yè)的三種辦法，首要的就是籌辦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研究發(fā)展地方特色產(chǎn)品，以抵制舶來品。在此背景下，經(jīng)建總會于1936年10月12日成立“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籌備委員會”（下稱“籌委會”），負責展會的籌備工作。會上，暫定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于1937年5月1日在南京開幕，會期一個月，必要時將在滬續(xù)開展覽會，會場或借用新落成之國立美術陳列館，所有出品（即展品）征集，種類極廣，凡屬手工藝品均應有盡有，分服用（衣著器用）、飲食、冶煉、陶瓷、化學、手工機械、竹木漆器、文化、美術、其他十大類。[3]

經(jīng)過近一個月的準備，經(jīng)建總會搭建起了整個展覽會的組織與領導架構。11月3日，經(jīng)建總會公布了展覽會章程六章十四條、籌備委員會章程十六條及征品種類表等。同時，按照章程規(guī)定，組建了以蔣介石為展覽會會長，吳鼎昌、孔祥熙、翁文灝為副會長，并以各省建設廳長及直轄市社會局長為專任委員的展覽會領導機構，負責各省市征集出品之責。[4]此種設置規(guī)格與程序，充分顯示出政府對本次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的重視程度。11月13日，經(jīng)建總會任命褚民誼、周貽春、鄭萊、陳清文、陸翰芹、嚴慎予、金城夫等23人為籌備委員會委員，經(jīng)建總會常委吳鼎昌兼任主任委員，同時任命周貽春為主任干事，程志頤為副主任干事，胡博淵、吳景超等8人為常務委員，下分總務、出品、編輯三組，分別辦理各項籌備事宜。當日下午籌委會召開首次會議，進行工作分配，編輯出品須知，調用人員，并定每星期二開常會一次。[5]11月16日，經(jīng)建總會正式在南京成立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籌備委員會，以省及特別市為單位，開始征集展品。其目的在使全國手工藝品公開展覽時，得藉以研究發(fā)展地方之特殊產(chǎn)品，故征集之手續(xù)頗嚴，凡非純粹手工藝品，或稍假機械力量之產(chǎn)品，皆在淘汰之列。又羅致專家，專司審查之職。

隨后，經(jīng)建總會函電各省政府，要求“辦理征集產(chǎn)品務以有推廣、改進之價值者為原則，不可疏漏，亦不可過濫，限于二十六（1937）年三月三十一日前錄齊送交，并依征集出品規(guī)則第四條之規(guī)定，各省市政府得自辦手工藝品初展會”。[6]12月2日，召開籌備委員大會，討論展覽會各項章則及預算，公布展覽會審查出品規(guī)則十七條，并決定組織審查委員會，其評選標準分原料選擇、制造方法、品質及裝潢、物品用途、物品成本五項。凡九十分以上者給特等褒狀、八十分以上者給優(yōu)等褒狀、七十分以上者給一等褒狀、六十分以上者給二等褒狀，如經(jīng)審查認為特別優(yōu)良者，并請經(jīng)建總會予以褒狀，以資獎勵。[7]這些為展覽會的順利舉辦奠定了堅實基礎。

各省市為貫徹落實經(jīng)建總會的要求，對籌展工作也極為重視，均依據(jù)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征集出品規(guī)則第四條之規(guī)定，舉辦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省初展會，遴選送京參展作品。這其中安徽省最有代表性，其程序完備、規(guī)章健全。關于其相關程序和步驟，從《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安徽省初展會辦法》中便可窺見全過程，其規(guī)定：“本會征集出品，由省分會令行各縣支會，暨各縣縣政府負責辦理，并得隨時派員與各縣接洽；設籌備會辦理征集物品，布置會場及運輸事宜；限定征集出品的送達時間及初展會的展覽時間、地點，暫定展期一星期；初展會閉幕后，由省分會組織審查委員會選擇優(yōu)良者，錄送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如不被選送者，則一律退還；展品由省各路汽車免費代運；省分會經(jīng)費由國庫撥發(fā)”。[8]更為值得稱道的是，安徽省初展會辦法陸續(xù)成為其他省市效仿的榜樣。隨后，安徽省依據(jù)初展會辦法第三條之規(guī)定，設立了籌備會?；I備會設主任干事一人、干事若干人，主任干事綜理本會會務，得隨時召集會議，干事分掌各組事務?；I備會分為三組執(zhí)掌事項，第一組關于文書會計庶務宣傳，及不屬于各組事項；第二組關于初展會場之布置，物品之保管，及櫥架之配置事項；第三組關于物品之征集及運輸?shù)仁马棥9]到1937年1月，各省市展品征集工作已陸續(xù)完成。

1937年2月至4月，各省市陸續(xù)舉辦了省手工藝品初展會，但受各種因素的影響，初展時間不一，展期也不盡相同。山東省原定于2月15日先在國貨陳列館舉行初展會，以征品手續(xù)繁雜，各縣市多趕辦不及，初展會期不得不稍行展延，規(guī)定3月1日正式開幕，并定初展會期為7天，一俟初展完畢，即將征品派員運京，以備展覽。[10]同樣，安徽省的初展會也因故由3月1日推遲到4月1日，展期為7天。相比較而言，江蘇省的手工藝品初展會展期較長，從4月1日揭幕到20日閉幕，展期為20天，其間參觀人數(shù)約4萬余人。期內各縣補送物品不少，審查會對送京參加全國展覽會物品審查已竣，共計2000余件，21日起整理裝箱交火車運京，并派員隨往照料布置，不合格者留省待領。[11]

相比起展品征集、挑選、初展等工作的順利，展品的運輸遭受了諸多困難，尤以運費、稅捐為甚。為減輕運費、稅捐，鼓勵人們踴躍參加，經(jīng)建總會于1936年11月9日召開各股會議，通過《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征集出品規(guī)則》。該規(guī)則規(guī)定征集品得免運費及稅捐，數(shù)量之限制不論，以打、套、斤論者，每品以一至五為限，以量計者，每品以二升至七升為限。至應征物品逾列限制而不超過三十單位者，其運費稅捐由經(jīng)建總會請關系部會減半核收。[12]為此，經(jīng)建總會函電交通部、鐵道部、財政部“關于征定物品運費、稅捐減免辦法”。11月24日，鐵道部函復同意“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征集出品規(guī)則第三條一至五單位之物品運價全免”，其余不超過三十單位者，其運費減半核收。[13]然而，此舉并未達到各省市的要求，他們紛紛要求放寬免稅費準則。為此，經(jīng)建總會特修改征集出品規(guī)則第三條，其規(guī)定“征集出品免運費及稅捐，以定計者，每品以一定至五定為限。以打計者，每品以一打至五打為限。以件計者，每品以一件至五件為限。以套計者，每品以一套至五套為限。以斤計者，每品以一公斤至五公斤為限。以量計者，每品以二公升至十公升為限。應征出品，逾上列限制者，其運費及稅捐減半核收，但稅捐以不超過六十單位者為限。[14]不難看出，新修訂的征集出品規(guī)則雖仍有數(shù)量限制，但相比于原有規(guī)則確實較為寬松，足見政府對此次展覽會的關照和重視。但因各省運輸方式不同，對修訂后的征集出品規(guī)則第三條的反應也迥然各異。浙江省建設廳致函鐵道部，聲稱：“免運費之出品限制為數(shù)極微，在出品人直接運送展覽品于適用上自無疑問，惟本省所有送京展覽手工藝品系由各行政督察區(qū)送省，舉行初展會后，再行錄集裝箱運送，依照修正征品規(guī)則第三條限制窒礙殊多，特電請迅予咨商鐵道部準為變通，另發(fā)免費證明書，注明凡展覽品一律免費”。[15]不僅如此，更有部分省市還提出押送展品赴會人員和出品商號商人免費乘車，及展品抵京后由總會負責卸運。對此，經(jīng)建總會以與“定章不符、歉難照辦”予以拒絕。但在水運交通方面做出妥協(xié)，復準交通部函允船票一律單程八折，來回七折。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因會場被第二屆全國美術展覽會占用，4月底方能結束，原定5月1日開幕，恐時間短促，布置不及，將延至5月中旬開幕。[16]1937年4月2日，籌備會召開第十七次常務會，決定會期延展至5月20日開幕。[17]

展覽會開幕臨近之際，各省市出品已陸續(xù)運京。據(jù)統(tǒng)計，冀魯蘇浙贛察綏晉滇閩豫十一省、青平京滬四市、威海衛(wèi)一特區(qū)應征品已寄到，在運輸中者有川黔津三省市，至粵省亦即起運，其余各省市約15日前后均可運達。與此同時，經(jīng)建總會組織成立了審查委員會，程天固、張軼歐為正副主任審查委員。并公布了展覽會場開放時間，每日定晨9時起至晚7時止，休假日及星期日亦照常開放，除團體參觀得免票外，凡私人前往應購參觀券，每人定價5分。至售品處則不論團體個人，在開放時間均可免費參觀，自由出入。[18]此次展會應征省市有27個，征集出品約3.1萬件，就出品性質而言，分10類69目，并于可能范圍內將各種手工藝品及制造程序，制成模型及影片，以資參考。會場系借國立美術陳列館及國民大會堂，分六大陳列室。此外，還設有售品處，參加商店300家，亦與展覽會同時開幕。[19]

經(jīng)過近六個月的籌備，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于5月19日舉行預展，招待中外來賓。柬請各界參觀，由吳鼎昌率領，經(jīng)建總會及展覽會各高級職員親任招待，孫科、何東、馮玉祥、馬超俊及各界來賓等陸續(xù)參觀，全日參觀者約千人。此外并在國民大會堂樓上設有茶葉特展，中國茶葉公司更在茶葉特展陳列室西首，設一國茶品飲處，備有名茶多種，免費供參觀人品賞，以求批評而資改進。該展會附設售品處，亦同時開放。并定于20日晨8時舉行隆重開幕典禮。[20]

二、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盛況

1937年5月20日，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在南京國立美術陳列館正式開幕，國民經(jīng)濟建設運動委員會總會及展覽會全體職員、各省市出品代表、青島工業(yè)觀摩團全體團員及美、德、法駐京領事館人員200余人參加開幕禮。開幕禮由國民政府實業(yè)部部長吳鼎昌致開幕詞，其稱“此次展覽集全國手工藝品于一堂，供一般消費者之比較觀摩，并接受諸位專家之批評研究與指導，而設法加以改良之擬議，此國民經(jīng)濟建設運動委員會發(fā)起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本意也”。吳鼎昌對于如何改良手工藝品，指示三種方針：“一是出品中有推銷國內外價值者，應精益求精，即謀推廣銷路之辦法；二是其雖切實用而尚欠精美者，應指導出品人迅予改進；三是其僅能供出產(chǎn)地需要，無向外推銷之價值者，亦明白指示出品人不必作過量之生產(chǎn)，以免徒勞無功”。[21]此次手工藝品展覽會，各省市應征之出品經(jīng)審查合格陳列者，連東北四省共有27個單位。惟東北領土淪陷，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原有獨擅之手工藝品，當不能如“九一八”以前之繁多，且亦無法公開征集，僅搜得少數(shù)物品陳列，如黑龍江之皮毛與吉林之人參而已。除四省外，其他23省市出品之合格陳列者有27484件。[22]關于展覽會開幕日的盛景，眾多參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報刊發(fā)表了社評。劉棣在其志感中如此描述：“一時首都人士，莫不興高采烈，爭相覽購”。[23]可見，此次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規(guī)模之大，受關注度之高，在全國都是創(chuàng)舉。這在一定程度上同官方的組織和宣傳密不可分。不過，本次展覽會并不僅僅是為達“手工藝品因以日進優(yōu)良，農(nóng)村經(jīng)濟因以日臻發(fā)達”之目的，更是為維護國民黨政權統(tǒng)治的經(jīng)濟基礎。

此次手工藝品展覽會，從展會會場的大門入口設計到會場內的排列布置都別具匠心，顯得格局獨特，莊嚴美觀。展覽會會場系借用國立美術陳列館及國民大會堂二樓一部分。展覽會的大門是國立美術陳列館的大門加以改造，臨時用洋灰砌起一座牌樓，當中懸著蔣介石（經(jīng)建總會會長）手書的“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九大金字橫匾。國立美術陳列館計有三層，作為主會場，將征得之手工藝品分作十大類聯(lián)合陳列展覽。國立美術陳列館的一樓大廳為第一陳列室，有服用品、飲食品、冶煉品三大類。在此廳迎門的北面墻壁正中，高懸著兩丈高一丈寬的孫中山遺像，左右分懸國民黨黨旗和民國國旗，兩旁更掛著四幅彩色的噴漆畫，用以室內裝潢，愈顯著格外的莊嚴與富麗。[24]所有精細的展覽品都陳列在玻璃櫥內，粗笨的和大件的置在櫥外。每件出品旁邊，都有卡紙，標明產(chǎn)地、售價、品名和出品人姓名或店號。此陳列室中最能使觀者發(fā)生興趣的就是鞋與帽的陳列方式。有兩玻璃櫥陳列著五光十色的帽子，各省各地不同，由顏色與樣式，都可見到當?shù)孛癖姷奶匦?。兩玻璃櫥的鞋子，更令人感到我國服裝差異，其中有上海最新式的挖花英文字母高跟鞋，也有蒙古族人穿的黃牛皮大靴子。[25]第二陳列室設于二樓，為陶瓷器、化學品、手工機械品三大類。陶瓷品中的宜興紫砂陶器最為人所注意。宜興紫砂陶器制造手續(xù)和工作情形都有模型陳列著，自人工采掘砂泥起，經(jīng)人工和牛馬研磨、混水調成坯泥、捶成薄片、制成各種形體、入窯以至制成為止。那窯作蜈蚣形，沿山筑成。其出品有細、黃、溪、砂、黑、粗等分別，其中精品的古雅渾樸，最為可愛。[26]三樓為第三陳列室，有竹木漆器、文化品、美術品及其他四類。漆器以福建者為最佳，惜因受日本仿制競銷影響，原有地位已動搖。扇、傘、燈、香等皆為各地土產(chǎn)，而被人目為商品。[27]大會展品中，關于美術品這一部分，是分配陳列在國立美術陳列館的三個陳列室里，這樣分配展覽，既不顯單調重復，且可給各陳列室增添不少美感。這類展品要以蘇繡、湘繡、南京的織綿、杭州軟木通草山水人物掛屏最為知名。[28]

第四陳列室設置在國民大會堂二樓，作為綜合陳列及特種陳列室，配合各地之特產(chǎn)品，如茶葉之制法、裝潢及歷年國際貿易走勢之弧線表等。該室由實業(yè)部上海商品檢驗局暨國產(chǎn)檢驗委員會茶葉產(chǎn)地檢驗監(jiān)理處主籌，展出2000余件。最令人矚目的是茶葉特展，其入門處走廊懸有上海商品檢驗局之茶葉照片20幅，該局又有歷年出口標準茶數(shù)十種，陳列于玻璃柜中，其布底綢帶所制巨幅“華茶輸出統(tǒng)計消長圖”及“華茶外銷國別統(tǒng)計圖”尤為觸目。茶監(jiān)理處且將“華茶在歷史上之片斷”“茶葉水路運輸”“茶葉陸路運輸”“各國飲茶情形”“各國飲茶用具”“制茶機械進步”等，攝成有系統(tǒng)之照片200幅。漢口商品檢驗局所出磚茶制造模型，及所征各種紅綠磚茶亦為特展增色不少。此外，還有關于茶葉栽制程序之大幅油畫照片多張。著名茶葉商如華茶公司、汪裕泰茶號及上海洋莊茶葉同業(yè)公會等，亦有裝潢美麗之內外銷紅綠茶或圖畫陳列。[29]展覽室兩旁翼廊上都有試茶室，供人品評茶葉品質高下。此項辦法頗收宏效，至會參觀之歐美人士，亦莫不同聲贊美。[30]總之，入此一室，全國各地所產(chǎn)茶葉可稱包羅無余，對于我國茶葉生產(chǎn)銷路及對國外貿易情形一目了然。同時，為了解各類手工藝品之銷路情形，而測知其對社會推銷之能力，與社會對其需要之程度，在會堂左面大草坪上搭建了數(shù)百間蘆席棚，即售品處。售品處以省市區(qū)分，有300余家商號，所售皆各地名產(chǎn)，市上所不易購得者。

該展覽會為研究各種手工業(yè)制造方法及改良制造程序起見，在展會內擇主要工藝品，由國立中央博物院協(xié)助制成各種模型31種，其陳列形象逼真，精巧入微。此類模型有騾車模型全套、獨輪車模型三種、人力水車二種、牲力水車一種、風力水車一種、榨油模型全套、制造紹酒模型全套、制造乳腐模型全套、冶鐵模型全套、紡織工具全套、制糖模型全套、制紙模型全套、醬油釀造模型全套、瓷業(yè)模型全套、宜興陶業(yè)模型全套、琉璃瓦工全套、鹽田模型全套、船舶模型十套、牛羊皮筏各一套、大鞍車轎車二套、太平車一套、駝轎一套、駕窩子一套、橇車一套、冰床一套、周代車兩套、指南車一套、古代計里數(shù)車一套、各項中國建筑模型及玻璃制造模型全套，該項模型將作為改良制造方法之借鏡。[31]許多參觀者對這些手工藝模型給予了極高的評價和贊賞?！洞蠊珗蟆房d稱：“設計之周密，賜予參觀者縱橫方面之真像，觀其器用，讀十年書行萬里路之收獲，亦不過是矣”[32]。更有參觀者稱贊展覽會內制造模型，“足以使人得到種種認識，發(fā)生種種興趣”[33]。

展覽會開幕后，政府有關部門采取諸多措施，鼓勵各省市組織參觀團及各界人士前往觀摩研習。經(jīng)建總會以“便于比較觀摩，以為改進之參考”為由，要求各省市派員赴京參觀展覽會。中華國貨產(chǎn)銷協(xié)會首先響應這一號召，亦以此次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不僅品類繁廣，為前所未有，且所陳列之出品亦大有研究參觀之價值，開始著手組織參觀團，定期前往參觀，以資觀摩。其經(jīng)會員常委會議議決組織參觀團，以30人為標準，定于6月9日入京參觀，并收繳參觀費25元。[34]不啻如此，京滬滬杭甬鐵路管理局為優(yōu)待沿線各地人士前往參觀起見，規(guī)定：“凡學生團體人數(shù)滿10人或10人以上者，普通團體人數(shù)滿20人或20人以上者，均得按照團體票辦法，享受減折之利益，如人數(shù)眾多，須添掛車輛，可預向車務處接洽”。[35]與此同時，各大報紙也陸續(xù)發(fā)布短評，號召人們趁此時機前往參觀?！洞蠊珗蟆钒l(fā)表文章稱，此會集全國手工藝品于一地，供國人之比較觀摩，于國貨工業(yè)之前途影響甚大。就此會本身而言，事務的籌備及展品的征集運輸，均煞費苦心經(jīng)營，其勢在最近不能再在其他各地舉行。上海為國貨產(chǎn)銷中心，對于此會當有不少注意之人士，應于此際赴京觀摩之。[36]這些舉措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社會反響極大。自開幕以來，連日各界人士前往參觀者甚眾，已喚起首都人士之普遍注意。據(jù)統(tǒng)計，21日參觀者6000余人。[37]24日參觀者仍極踴躍，達3000余人，智利考察團亦前往參觀。[38]6月13日因是星期假日，達萬余人。[39]至6月15日，先后前往觀者，已達6萬余人，每日平均達2600人。該會為防免過分擁擠起見，特售門票一角，以示限制。[40]即便如此，參觀者仍極踴躍，參觀者除京蘇滬杭各地的人士外，還有四川、山東各地特組參觀團。一月來參觀人數(shù)，每日平均3000余人，共計不下10萬余人。[41]售品處營業(yè)亦漸入佳境，逐日增多。據(jù)統(tǒng)計，5月23日營業(yè)竟達8000余元，為開幕以來最高紀錄。[42]6月20日營業(yè)約2萬余元，自5月20日至6月19日一個月之營業(yè)，平均每日約6000余元，總計達193287.41元。[43]就各類手工藝品分類而觀，服用品最受歡迎，達95017.5元，其次為飲食品，達22691.09元，最少的為手工機械類，僅200余元。[44]在此極短的一月時間內，而營業(yè)能達如此巨大數(shù)目，可知整個手工業(yè)在我國社會尤占重要地位。

三、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反響

此次手工藝品展覽會之舉行，給予國人以極好的印象，獲得了良好的反響。除前述社會各界的踴躍參觀外，展覽會也成為各大報紙聚焦的關注點?！洞蠊珗蟆贰读蟆贰缎侣剤蟆贰稌r報》等都對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的開幕盛況、展會經(jīng)過及參觀團情況給予了持續(xù)報道?！渡陥蟆吩敿毥榻B了展品情況，并稱：“展覽會中所陳列者首為服用品，一切服用之物類咸屬之，以物件眾多……手工藝售品處，專售各種手工藝品及食物等，全國名商萃集，價格亦較平日低廉，故終日擁擠，不亞于鐵展售品所”。[45]

觀眾對于展覽會的意見，我們無法確切掌握，但其從側面反映出展覽會引起的社會效應。在會場的批評薄上，在報紙的評論中，在一般人的談論中，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他們的印記。有觀眾如此評價：“經(jīng)建總會把目光注視到這一點（提倡改良手工藝品）是很賢明的，目前的中國只有手工藝品有他匠心獨出的地方，最有發(fā)展的希望，將來增加國家收入，抵銷外貨，亦就屬望于此”。[46]吳鼎昌在展覽會閉幕詞中，將觀眾的評論歸納成兩種意見：第一種意見是中國需要工業(yè)化，提倡工廠工業(yè)才能達到工業(yè)化的目的，手工業(yè)決不能負起工業(yè)化的責任，所以手工業(yè)既不必提倡，亦無法提倡，而這次展覽會就不會有很大的意義，不如以提倡手工業(yè)之精神，來提倡機制工業(yè)。第二種意見是中國手工業(yè)有他固有光榮的歷史，他的價值不能磨滅，何況手工業(yè)又是重要的農(nóng)村副業(yè)，更有很重要的社會意義，但是固有的手工業(yè)，大都皆偏于藝術品，有實用價值的不多，且亦不好。[47]實際上，這次手工藝品展覽會，對于各種手工藝品是估量他在現(xiàn)代社會的價值，并圖手工藝品的現(xiàn)代化，對于整個手工業(yè)，是斷定其今后的命運，策進手工業(yè)現(xiàn)代化的計劃。

此次手工藝品展的展品是經(jīng)由各地分別預選甄拔后，再經(jīng)過經(jīng)建總會縝密審查選擇出來的，是集全國的精粹，蔚為巨觀，琳瑯滿目，美不勝收。按照上海市府與各省市商定出品移滬展覽的既定計劃，除一部發(fā)還或發(fā)售外，一部將由上海市政府商請運滬參加市府成立十周年紀念實業(yè)展覽會。[48]但因抗日戰(zhàn)爭的全面爆發(fā)，致使其后在滬的手工藝品展覽會被迫中斷。與此同時，國民政府決定：將手工藝品展覽會繼續(xù)擴大舉行，第二次擬改為全國工藝品展覽會，將藝制品參加陳列；第三次擬改為全國工業(yè)品展覽會，將原動力品加入陳列；第四次為全國博覽會，將一切出品均征集陳列，然后再于國內開國際博覽會，故此次展覽會實為重要。[49]

在局部抗戰(zhàn)背景下，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不可避免地成為抗日宣傳的窗口。與大眾傳媒不同，它更以在場感的形式，通過鮮活微觀的案例向觀眾展示了日本侵略給中華民族帶來的災難?！洞蠊珗蟆酚浾唛L城在其《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紀》中特別寫道：“我們東北四省的特產(chǎn)，各色皮毛與人參。記者希望與會的觀眾，當你們看見東北的特產(chǎn)以后，永遠勿忘我們失去的富源與疆土！”[50]民眾的反應亦是如此，其以細膩的文筆、真摯的感情表達了國土淪喪后的憂傷。有參觀者刊載：“東四省的皮毛，雖非罕見之物，可是令人看過之后，東四省富源之厚和被侵占的影響之大，便浮在眼前了。”[51]

四、結語

此次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由發(fā)起籌備、組織宣傳、展品征集到各省預展、正式展覽，前后歷時八個月，其間參加的省市之多、展出規(guī)模之大，在中國藝術展覽會史上實屬罕見。綜觀此次展覽會，無論是最初的倡導，還是過程的參與，政府始終是其主導力量。毫不夸張地說，如果缺失了政府的積極介入，此次展覽會將難以舉行。也正是在國家政權強有力的操控、推動下，各地方省市才展現(xiàn)出積極高效的姿態(tài)，在較短的時間內完成了系列籌備工作，保證了展會的順利舉辦。不啻如此，政府當局為擴大聲勢，達到最好的傳播效果，也可謂花樣迭出，除要求各省舉辦初展會外，還力邀報紙、雜志等媒體進現(xiàn)場參觀報道，并開辟專欄刊載有關展會的時評、巡禮、觀感，出版《手工藝專號》詳細介紹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的展品征集、展出及研究評論，留下了珍貴的史料。不可否認，各種形式的宣傳確實收到了良好效果，不僅各省達到“展示自己、推銷產(chǎn)品、切磋交流”的參展目的，而且國人通過陳列、觀摩、比較，對中國手工藝品的全貌有了一個概括的觀念和認知。重新估量手工藝品在社會中的價值，策進手工藝品的現(xiàn)代化，已成為國人尤其是有識之士的認識。

當然，因處于動蕩不安的戰(zhàn)時環(huán)境，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不可避免地隱含著當局的政治、經(jīng)濟訴求，由此藝術的審美價值功能遭到削弱，政治、經(jīng)濟功能愈加凸顯。盡管如此，此種形式的展覽會是近代中國走向近代化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驅動力之一，對此后中國經(jīng)濟社會的發(fā)展有著較大影響。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中華傳統(tǒng)造物藝術體系與設計文獻研究”（19ZD22）和山東省社科規(guī)劃項目“20世紀上半葉濟南手工藝行業(yè)形態(tài)及經(jīng)營方式研究”（編號：18CWYJ10）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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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據(jù)筆者目力所及，目前僅有鄒榮建的《20世紀30年代中國傳統(tǒng)手工藝初步印象——從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談起》（南京大學2014年碩士學位論文）、楊書娟的《晚清到民國三次全國性展覽會上的手工藝品——二十世紀初期中國手工藝發(fā)展狀況尋澤》（南京藝術學院2011年碩士學位論文）兩篇論文有所論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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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鐵道部公函：貴會定期在首都上海舉行全國手工藝品展覽出品，本部勉準按照該項展覽會征集出品守則第三條之規(guī)定，分別全免運費及減半核收運費備運，已飭遵照屆時接洽辦理，函復查照》，《鐵道半月刊》1936年12月9日，第8頁。

[14]《令各行政督察專員公署、縣政府：抄發(fā)修正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征集出品守則第三條條文仰知照由》，《安徽省政府公報》1937年1月30日，第5-7頁。

[15]《函鐵道部：準浙江省建設廳電請對于運送展品變通限制辦法另發(fā)免費證明書函請查照辦理由》，《國民經(jīng)濟建設運動委員會總會會報》1937年4月21日第29期，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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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手工藝展今晨開幕》，《大公報》（天津版）1937年5月21日，第4版。

[21]《手工藝展昨開幕，吳鼎昌致詞林主席曾往參觀》，《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5月21日，第4版。

[22][40]在琴：《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意義與實情》，《工商通訊》（南昌）1937年第1卷第23期，第32、36頁。

[23]劉棣：《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及售品處開幕志感》，《首都國貨導報》1937年第41期，第6頁。

[24][25][50]《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紀》，《大公報》（天津版）1937年5月21日，第3版。

[26]陳濟龔：《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參觀記（三）》，《津浦鐵路日刊》1937年第1866-1891期，第3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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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紀》，《大公報》（天津版）1937年5月23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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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3]《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之經(jīng)過》，《湖南省國貨陳列館月刊》1937年第49-50期，第55頁。

[32]木公：《手工藝展參觀記》，《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6月15日，第4版。

[33]陳濟龔：《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參觀記（一）》，《津浦鐵路日刊》1937年第1866-1891期，第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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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短評：關于手工藝展》，《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5月26日，第4版。

[37]《手工藝展觀眾踴躍》，《大公報》（天津版）1937年5月22日，第3版。

[38][42]《手工藝展智利考察團昨參觀》，《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5月25日，第4版。

[39]《手工藝展昨參觀踴躍》，《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6月14日，第4版。

[41]《手工藝展昨日閉幕》，《大公報》（上海版）1937年6月21日，第3版。

[44]《手工藝展會售品處統(tǒng)計》，《申報》1937年6月22日，第4版。

[45]銘新：《記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申報》1937年6月14日，第4版。

[46]華洲：《看了手工藝品展覽會的感想》，《中國工業(yè)（東京）》1937年第6卷第5期，第1頁。

[47]吳鼎昌：《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閉幕詞》，《工業(yè)標準與度量衡》，第4卷第1-6期，第1頁。

[49]《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將繼續(xù)擴大舉行》，《工商通訊》第1卷第23期，第30頁。

[51]陳濟龔：《全國手工藝品展覽會參觀記（二）》，《津浦鐵路日刊》1937年第1866-1891期，第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