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志興

軍隊黨代表、政治部等政治工作制度是孫中山先生在屢經挫折的情況下，在蘇聯(lián)和中國共產黨幫助下，學習借鑒蘇聯(lián)紅軍的政治建軍經驗，聯(lián)俄聯(lián)共推進中國軍隊政治建軍的產物。這種制度首先在黃埔軍校實行，逐漸推廣到新成立的國民革命軍。北伐開始時，國民革命軍8個軍都實行這一制度。這時期，李宗仁、黃紹竑等響應大革命的號召，積極與廣東國民政府聯(lián)系，實現(xiàn)廣西統(tǒng)和兩廣統(tǒng)一，并將原廣西陸軍第一軍、第二軍合編組成國民革命軍第七軍，引人黨代表、政治部等政治工作制度，開展軍隊政治工作，使第七軍成為北伐軍主力，為促成北伐和北伐戰(zhàn)爭的勝利作出了突出貢獻。

早期的國民革命軍設置黨代表

1985年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黃埔軍校史料》記載，《國民革命軍黨代表條例》規(guī)定：“為貫輸國民革命之精神，提高戰(zhàn)斗力，鞏固紀律，發(fā)展三民主義之教育起見，于國民革命軍中設置黨代表?！薄包h代表為所屬軍隊之長官，其所發(fā)命令，與指揮官同，所屬人員須一律執(zhí)行之?！薄包h代表有會同指揮官審查軍隊行政之權?！薄包h代表不干涉指揮官之行政命令，但須副署之?！薄包h代表于認為指揮官之命令有危害國民革命時，應即報告上級黨代表，但于發(fā)現(xiàn)指揮官分明變亂或叛黨時，黨代表得以自己的意見，自動的設法使其命令不得執(zhí)行，同時應該報告上級黨代表、政治訓練部、及軍事委員會主席?！薄包h代表在軍隊中，為中國國民黨之代表，關于軍隊中之政治情形及行為，黨代表對黨員負完全責任。關于黨的指導，及高級軍事機關之訓令，相助其實行，輔助該部隊長官鞏固并提高革命的軍紀?！薄包h代表為軍隊中黨部之指導人，并施行各種政治文化工作。”“并指導其所轄各級黨代表及政治部。”“黨代表應注意該部隊之經濟生活?！薄包h代表應深悉所屬部隊中各長官，及該部中一切日常生活情形，研究并考查官兵之思想及心理?！薄包h代表于行軍時，應隨地注意民眾，毋令其受騷擾，并向士兵解釋革命軍人之目的，在能除人民受帝國主義者之壓迫?！薄胺曹婈犓v之地，黨代表須與該地黨部及農工等團體發(fā)生密切之關系，務使軍隊與人民接近?！?/p>

軍隊黨代表主要是做黨務、宣傳教育和群眾工作的，其職能核心有五點：一抓黨對軍隊的領導，二抓軍中宣傳教育，抓軍隊紀律鞏固，四抓官兵政治生活、經濟生活和精神生活，五抓群眾工作等。因此，黨代表常常給人“文官”、文化人的印象。事實上，北伐開始時國民革命軍8個軍的黨代表，大多數(shù)也確實是這樣的形象，如第一軍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周恩來（“中山艦事件”后調整為國民黨人繆斌），第二軍李富春，第三軍朱克靖，第四軍羅漢（當時是共產黨人），第六軍林伯渠，都是才華橫溢的共產黨人。第八軍的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劉文島是國民黨人，有留日、留法經歷，獲得巴黎大學博士學位。

第七軍黨代表黃紹竑

8個軍的黨代表只有2個軍的黨代表與文人”“文官”形象有反差，一個是第五軍黨代表李朗如，是孫中山的侍衛(wèi)長;另一個是第七軍的黨代表黃紹竑。對于為什么由黃紹竑來當國民革命軍第七軍黨代表，黃紹竑自己在回憶錄中有詳細的解釋。1926年3月，他到廣州和廣東國民政府研討兩廣統(tǒng)一問題廣西軍隊的編成是討論的重點問題之一。廣西軍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前，部隊原來由定桂軍、討賊軍兩個軍組成，后來又改為廠西陸軍第一軍、第二軍，李、黃各為軍長。因此，部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時，廣西方面仍希望編為兩個軍，即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第八軍。但是廣東國民政府不同意，認為廣西如果編成兩個軍的話，無異占有國民革命軍全部四分之一的數(shù)量，希望兩個軍合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七軍。汪精衛(wèi)解釋說：“第七軍的番號，已經決定了，自然無問題。若再要編軍，因第八軍的番號已決定給唐孟瀟（生智），此外又不好再編?！秉S紹竑聽了汪精衛(wèi)這個牽強附會的解釋，認為“這個理由，實在勉強得很。而我們確擁有兩軍實力，原來已有兩軍番號，如果要并為一軍，也有我們的困難。而且這一軍的軍長，由李德鄰（宗仁）擔任，抑由我擔任，也頗難安排。我見他們內心為難情形，就自動提議請編為軍（但軍制共編6個師）。以李德鄰任軍長，我自愿擔任黨代表的職務。譚組庵（延闿）聽了我的提議，拍掌贊成，說：‘這才是真正革命者的態(tài)度啊?！?/p>

東方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黃紹竑回憶錄》中，黃紹竑回憶說：“我之所以自動提出編為一軍，一來固然為解決當前會議席上困難。同時我鑒于以往兩軍間，總不免有彼此的界限，不如趁此機會，混編一起，不特前隙盡除，此后必可更加團結。我自己雖不任軍長，但以我過去的歷史，同德鄰（李宗仁）私人的關系，擔任黨代表，還不是同軍長樣的么。”因此，第七軍黨代表就成為8個軍黨代表中的例外。其他軍的黨代表都是外派的，除了第五軍李朗如沒兼政治部主任，其他都是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而第七軍黨代表是自己產生的，是原兩個軍合并重組的產物。盡管目前大多數(shù)研究說8個軍的黨代表都是副黨代表，筆者仍然認為，第七軍是個例外，黃紹竑的職務是黨代表，而其他軍的黨代表是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因為，按照《國民革命軍黨代表條例》規(guī)定，黨代表與軍長是平起平坐的，軍長所下的一切命令，都要黨代表副署，這就引起許多軍長的抵抗，甚至有軍官認為這個制度規(guī)定是荒謬的。比如當代中國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張發(fā)奎口述自傳》中，時任第四軍第十二師師長的張發(fā)奎回憶說：“為什么早先第四軍不實施黨代表制？廖仲愷是第一位由國民黨任命的駐黃埔軍校黨代表，第一軍是國民革命軍中第一支實施黨代表制度的部隊。李濟深（第四軍軍長）是不情愿接受這個制度的。第四軍被一連串的勝利寵壞了，沒人將這一制度強加于我們。我記得有一次師級以上軍官討論過，都不贊成黨代表制。我們認為，部隊長的命令，甚至作戰(zhàn)命令必須與一位黨代表連署是荒謬的。我相信文官干預部隊長的作戰(zhàn)命令是錯誤的。文官缺乏軍事知識和戰(zhàn)術認識，廖仲愷是一個例子。其次，我認為已經建立了政治部，就不必設立黨代表一職了。”正因為這一制度遭遇軍官的質疑和抗拒，所以國民黨中央在向各軍派黨代表時，采取了妥協(xié)的辦法，黨代表前面都加個“副”字，是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實際上是把副黨代表擺在政治部主任的位置上，副黨代表不能執(zhí)行黨代表的職權，更多是執(zhí)行政治部主任的職權。軍黨代表和軍長一樣是上將軍銜，而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是中將軍銜。

在第七軍出師北伐時，黨代表黃紹竑沒有隨軍出征，留守后方主持廣西全省行政事務，并自兼國民黨廣西省黨部主任委員。

黃紹竑后來回憶說：“在軍黨代表之下設政治部，各師亦設政治部，團設政治指導員。黨代表及政治部為當時新創(chuàng)設的制度。黨代表與軍長，處于同等之地位。對于部隊，代表中央黨部，有監(jiān)察的責任。軍長所下的切命令，都要黨代表副署，才發(fā)生效力可說這完全是采蘇聯(lián)的辦法。這個制度，在若干部隊里，部隊長官與黨代表，往往會發(fā)生嚴重的沖突和磨擦，而在第七軍里面，德鄰和我，卻精誠相見，毫無隔閡。從全軍的官兵看起來，名義上雖有不同，實際上也是樣的服從。他在前方，可以帶著我的圖章，代我行使黨代表的職權，我在后方，也能夠帶著他的圖章，代他行使軍長的職權，一點沒有窒礙或發(fā)生阻力的地方。這種和諧的精神，完全是公私歷史造成，而不是其他所能做到的啊?！?/p>

第七軍軍長李宗仁對政治建軍的態(tài)度

第七軍政治部主任黃日葵是由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派來的共產黨人?！饵S紹竑回憶錄》記載了黃紹竑對他的評價：“第七軍政治部主任黃日葵同志，很坦白，一見我就說，他戴的是紅帽子，他只是干他責任以內的工作，絕對照從我的意旨。的確，他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工作者。

黃日葵離粵赴桂時帶了一批黨團員，作為骨干分配在第七軍的各政治部門任職，并指導編輯《革命之花》和《士兵生活》周報，宣傳“三民主義”、孫中山的“三大政策”等，使這支舊軍隊的面貌發(fā)生了一定的變化，官兵關系、軍民關系都有改善。

軍長李宗仁對黃日葵的能力是肯定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年出版的《李宗仁回憶錄》中寫道：“當時各軍中除黨代表外都有政治部的設立。北伐開始時，總政治部主任為鄧演達，副主任為郭沫若。鄧極左傾其左右也悉為左傾或共產分子，第七軍政治部初成立時，中央派來的政治部主任黃日葵，便是一名共產黨。黃少年任事，干勁十足為人又能說會講，吃苦耐勞，全軍上下都極敬重佩服他?！?/p>

但是，第七軍成立時已經是在1926年3月20日蔣介石炮制反共的“中山艦事件”以后，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通過了蔣介石提出的在黃埔軍校和國民革命軍第一軍中排除共產黨人的提案，特別是5月15日國民黨二屆二中全會通過所謂《整理黨務案》，規(guī)定共產黨員在國民黨省、市以上各級黨部任執(zhí)行委員的人數(shù)不得超過總數(shù)的三分之一、共產黨員不能擔任國民黨中央各部部長、加入國民黨的共產黨員名單應該全部交出等，蔣介石限共、清共的步伐加快，國共間的裂痕已日趨明顯，這種形勢也影響到第七軍黨代表和政治部制度的實施。

李宗仁當時對共產黨人的認識是這樣的：“大體說來，我當時對廣州方面的所謂跨黨分子印象大致都不壞。他們都勤勞刻苦，熱情洋溢。雖然和我們因信仰不同，難免格格不人，但是我對他們的任事作風是很佩服的。”“另有一部青年的黨員和少壯的領袖卻是‘跨黨分子。他們是國民黨內的共產黨員，信仰不同，背景各異。他們和國民黨的結合是暫時性的，日久必然分道揚鑣。不過他們多半是青年分子，對革命狂熱奔放，極少腐敗分子摻雜其間。他們平時雖打著國民黨的旗號，但是暗地卻發(fā)展其共產黨的組織。”（《李宗仁回憶錄》，下同）因此，李宗仁想的就是廣西要防共、限共，要“未雨綢繆”防止共產黨滲透。他認為：“當時廣東方面，最活躍的中下級黨人多為‘左傾分子和共產黨員。而在廣西除梧州市黨部為少數(shù)共產黨滲透外，其他各級黨部極少共產黨分子摻雜其間。廣西省黨部中雖有幾位委員以左傾自命，然尚無真正共產黨人滲透。且黃紹竑自兼廣西省黨部主任委員，開誠布公，不作左右祖，所以共產黨在廣西，不能發(fā)生多大作用。”而且，其時“軍、財兩政既由廣西自理，黨務自然也由廣西當局斟酌地方情形，呈請中央核辦。誰知這一黨務獨立，日后競獲致意想不到的善果。廣東當時國共糾紛已日漸顯著，嗣后國共紛爭擴大，我們廣西能夠維持一片清白，就因為此”。

第七軍黨代表由黃紹竑自請擔任，上面派來的政治部主任是共產黨人黃日葵，李宗仁不放心，于是采取變通辦法，將第七軍政治部分為前方部隊政治部和后方部隊政治部，將黃日葵留在后方，協(xié)助黨代表黃紹竑開展政治工作，而另行推薦國民黨人麥煥章為前方部隊的政治部主任并隨軍行動，實際上是限制共產黨人對軍隊政治工作的領導權。

李宗仁回憶道：“這時廣東，上自黨政軍各級機構，下至農、工、學生運動，國共間的裂痕已日趨明顯。我深恐黃氏（日葵）在我們部隊中發(fā)展共產黨組織而招致分裂，影響作戰(zhàn)精神。所以當我返抵桂林準備出湘時，密向黃紹竑建議，將黃日葵留在后方，為第七軍后方留守部隊的政治部主任，另行推薦麥煥章為第七軍前方部隊的政治部主任。麥為留法學生，和吳稚暉、張靜江、李石曾等都有私誼，為人忠實坦白。但是我推薦上去后，總政治部卻拒絕加委，鬧出許多誤會。后因我態(tài)度堅定，麥氏才得就職。這件事在當時雖引起了小風波，然在民國十六年清黨時，各友軍多為共產黨所滲透，唯我第七軍能保持一貫純潔無染的作風，未始不是我們未雨綢繆之功呢?！?/p>

“北伐之所以順利的成功，部隊政治工作的成功，占很重要的因素”

在《黃紹竑回憶錄》中，黃紹竑曾評價說：“自從政治部成立之后，各部隊的精神生活，表現(xiàn)得非?；顫姡狈ブ皂樌某晒?，部隊政治工作的成功，占很重要的因素?！?/p>

圍繞保障北伐戰(zhàn)爭的勝利，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的政治工作主要做以下幾方面工作。

第一，嚴禁軍內派系活動，信賞必罰，大公無私。

李宗仁認為：“廣西對部隊的整頓極為迅速而有效，冗兵汰盡，則所余的全系勁旅。我更竭力革除我國軍人派系分歧的惡習，嚴禁軍官因出身的不同而劃分派系。信賞必罰，大公無私。所以全軍上下一心，進攻退守，足可收指臂之效?！?/p>

而以蔣介石為代表的許多軍隊領導人就不一樣。比如，李宗仁提到的蔣介石搞“第軍待過特殊化”現(xiàn)象：在長沙，李宗仁遇見第二、三、四、六各軍的高級官員，“一提到補給的情形，不免異口同聲的怨言四起。他們舉個明顯的例子說，各軍出發(fā)以來，例須按期發(fā)放草鞋。然蔣總司令卻吩咐，他的第一軍每一士兵發(fā)給兩雙;其他二、三、四、六各軍，卻平均每一士兵連一雙草鞋還領不到”。再例如，李宗仁揭露的蔣介石照顧“天子門生”現(xiàn)象：“他們同時又抱怨蔣總司令治軍無法度，遇事不論軍法而好市私恩?！薄坝袝r第一軍中黃埔出身的中、下級軍官鬧虧空，發(fā)不出薪餉來。其上級無法解決時，照例只有報告總司令。蔣總是說：‘把他叫進來！這營長或連長被叫到總司令辦公室后，蔣便責問他為什么鬧虧空。此人往往坦白地說報告校長！我一時行為失檢，把餉銀賭輸了，發(fā)不出餉來。蔣聞言大怒，頓時罵得他狗血淋頭。但是罵過之后，還寫一張便條手諭，叫他拿去向軍需處領錢，將這軍官的虧空補發(fā)了事。他對這個犯法的軍官不特不加處罰，甚至認為他誠實，頗可嘉許呢?！薄爸T如此類的滑稽劇，當時在軍中時有所聞。黃埔學生都知道蔣總司令這一套作風，因而都喜歡單獨求見‘校長。他們對‘校長的處理辦法，亦從不諱言，并津津樂道，以夸耀于人。故全軍上下，皆耳熟能詳。因而所謂層層節(jié)制，按級服從的制度，可謂蕩然無存。蔣氏不但不以為慮，還以黃埔學生忠于他個人為得計?！?/p>

李宗仁認為，這是蔣介石身上“無可補救的缺點”。“蔣氏的個性，可說是偏私狹隘，剛慎黠傲，猜忌嫉妒，無不俱備?！笔Y介石“身為國民革命軍的統(tǒng)帥，然其意念中總是以第一軍為主體。軍中一切彈械補充，給養(yǎng)調劑，編制擴展等等，第一軍常比他軍為優(yōu)厚。例如江西肅清后，嚴霜如雪，嶺南子弟不慣于寒冷氣候，多已瑟縮難耐，然后方軍毯運到時，蔣總司令即面諭兵站總監(jiān)俞飛鵬，就第一軍傷兵醫(yī)院優(yōu)先發(fā)給，此外賞賜慰勞銀元也照此辦理。俞謂，每一醫(yī)院中都有各軍的傷兵，當如何應付。蔣說：‘不管，不管，他們自有他們自己的軍長！蔣氏此話，顯然忘卻其主帥的地位，而仍以第一軍軍長自居。他這種作風，可能故意使第一軍待遇特殊化，而使其他各軍官兵對第一軍發(fā)生向往羨慕之心，然事實上，他所得的結果反而是友軍懷怨不平，部曲離心?！薄八跃瓦@點說來，蔣氏最多只可說是偏將之材，位居主帥之尊，其智慧、德性，涵養(yǎng)俱不逮遠甚。

第二，積極發(fā)動群眾，嚴格群眾紀律，促進軍民打成一片。

李宗仁指出：“因為在國民黨改組之后，我們仿效蘇聯(lián)，發(fā)動群眾運動。各縣都組織有農民協(xié)會、工會、學生會等。群眾大會經常舉行，情緒極為熱烈，軍民打成一片，如水乳的交融?！?/p>

黃紹竑則回憶道：“前方的進展，與后方息息相關，參加北伐的部隊，固然負荷著非常重大的使命，而后方的工作，亦極度緊張。第七軍北伐的部隊，所需要的糧餉、被服、械彈等，都是由廣西自行籌劃接濟，飛芻挽粟，人馬補充，工作繁重。廣西自民國十年以后，禍亂頻仍，地方元氣大傷，但對于革命的貢獻，不敢稍落人后。一直等到革命軍進展至武漢、南京之后，這種負擔，才得減輕。但因前方的勝利，使后方的民氣，更加發(fā)揚。同時主持的人，亦愈覺易于推動。革命初期的軍隊與民眾，是真正的打成一片。所謂軍民合作的精神，在那時候，可說達到最高度了。”（《黃紹竑回憶錄》）

為了做好宣傳群眾的工作，第七軍有支由廣西省黨部號召青年女學生百余人組織的“廣西學生女子北伐工作隊”，隨軍擔任宣傳、看護、慰勞等事務。李宗仁軍長的妻子郭德潔女土適任廣西省黨部監(jiān)察委員，遂由黨部推為女子工作隊隊長，隨軍北伐。這支工作隊都是20歲上下的青年女子，“然在革命空氣熏陶之下，均拋卻脂粉，換上戎裝，在槍林彈雨中，登山涉水，不讓須眉”。她們的工作主要是宣傳鼓動、慰問傷兵、訪問民眾等。“當我軍在前線喊殺連天，所向披靡之際，戰(zhàn)場上忽然出現(xiàn)這一支小隊。各界不知底細，以為她們也是沖鋒陷陣，出生入死的戰(zhàn)斗人員，敵人為之咋舌，我軍士氣也隨之高漲。一洗數(shù)千年來我國女子弱不禁風的舊面目，為我革命陣容生色不少。那時各友軍政治部雖也有女子工作人員，然以女子單獨組成一隊在前線工作的，我第七軍實開風氣之先。其時去清季不遠，民間習俗，仍極保守，男女有別，授受不親的觀念，牢不可破。我廣西女子，所以能毅然挺身而出，參加北伐，實是革命風氣感召使然?！保ā独钭谌驶貞涗洝?，下同）“簪纓巾幗，相映成輝，對民心士氣都發(fā)生極大的鼓勵作用。”“北伐期中，本軍所過之處，當?shù)鼐用竦目诒伎蔀楸拒娂o律嚴明作佐證?！薄袄习傩仗幪帪槲覀冊O茶水，送粥飯，探消息，指迷路，親如家人，為我們作戰(zhàn)提供了有利條件。

第三，經濟公開，官兵同甘共苦，官長身先士卒。

當時廣東國民政府財政困難，廣西與之進行軍隊整編協(xié)商時，約定兩廣統(tǒng)一后，廣西地方財政，仍由廣西自理，第七軍軍餉也由廣西自籌，中央暫不過問。事實上廣西的財政更加困難，第七軍的制服都是用最粗的土制灰布制成，既易褪色，又易破爛，士兵穿久之后，難免襤褸不堪，七軍部隊常常被人稱為“叫化軍”。但就是這支“叫化軍”，在北伐戰(zhàn)爭中發(fā)揮出超乎人想象的戰(zhàn)斗力。經濟民主是法寶。李宗仁回憶道：“北伐開始時，本軍的餉糈卻遠不及其他各友軍的優(yōu)裕。在統(tǒng)一廣西期中，我軍因戰(zhàn)費浩繁，有時未能按月發(fā)放薪餉。士兵每名每日只有伙食費小洋二角，官長不論高低，一律發(fā)伙食費四角。各單位主官除另發(fā)少數(shù)‘公費之外別無其他津貼。所幸我們經濟公開，雖患貧而不患不均，因此官兵都能甘之如飴，而無怨尤?！?/p>

官兵同甘共苦、官長身先士卒是主要因素。李宗仁說：“然本軍官兵都身經數(shù)十戰(zhàn)，上下團結一心，縱令是高級指揮官也無不身先士卒，所以，每個戰(zhàn)斗兵都能勇往直前，有進無退。在統(tǒng)一廣西各大小戰(zhàn)役中，無而非以少擊眾，士氣極為旺盛;加以本軍經濟公開，所有各級官長俱能與士卒共甘苦，再施以嚴格訓練，曉以革命軍人救民的大義因此本軍所到之處，南自鎮(zhèn)南關，北至山海關，可說是戰(zhàn)無不摧，攻無不克，紀律嚴明，秋毫無犯?！?/p>

對這一點，李宗仁也與第八軍進行比較：在北伐軍攻下長沙后，“在長沙，除計劃次步戰(zhàn)略部署和參予歡迎大會之外，我對唐生智的第八軍也作了一番仔細的觀察。唐生智是最近加入革命陣營的，軍中作風有許多地方仍未脫軍閥的窠臼。官、兵界限分明，不共甘苦，不像我軍官長士兵打成一片。我軍縱是高級指揮官出門，隨行衛(wèi)士也很少。短途便步行，稍遠才騎馬，極少坐轎。而唐軍縱系連長官階也威風凜凜，不可親近。一日，我在長沙街上步行，忽然又碰到劉文島（第八軍副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他坐了一乘華麗的四人大轎，前呼后擁而來。那時長沙尚未筑有馬路，街狹人多，摩肩接踵，擁擠非常。我們徒步的人見到這乘大轎，不期然都向兩旁讓開，駐足側目而視。誰知我卻給轎子里的劉文島一眼看到，他連忙彎身向前大拍其轎桿，要轎大停下，然后匆忙下轎向我立正敬禮并寒暄一番，問我到何處去為何不坐轎子。我說，只是出來散步，用不著坐轎。劉文島當時在長沙是十分顯赫的人物，經他這樣卑躬屈節(jié)一來，街上圍觀的市民才知道我便是第七軍的李軍長。我并非故意表示我的平民化，這只是說明兩軍作風之不同而已?！?/p>

第四，開展軍中精神教育和破除迷信運動

一方面，第七軍的精神教育宣傳三民主義，宣傳國民革命精神，宣傳北伐軍為被壓迫民眾謀利益而奮斗，宣傳國民革命軍紀律使官兵懂得為主義而戰(zhàn)的道理。

另一方面，開展了破除迷信活動。廣西在各種政治建設尚未開始之前，首先由軍隊開始開展破除迷信活動。1926年7月，黃紹竑以政府主席的身份通令全省各縣搗毀寺廟偶像，以祛除社會迷信。除孔廟關岳廟，律不準保存。此破除迷信的社會運動，系白崇禧所首創(chuàng)。他駐軍桂林，便下令給各部隊官兵，將桂林城郊附近的寺廟會館里所有的佛像，一律搗毀。白崇禧曾對黃紹竑描繪過這一情景：“當搗毀城隍菩薩的時候，那些士兵，都有些畏懼，但迫于命令，又不敢不打。當執(zhí)行之前，有些士兵上了香，磕了頭，口里喃喃自語：‘城隍爺爺不要怪我，我是奉了軍令，身不由主的啊！這可見軍令的威嚴，亦可見迷信的力量了。然而迷信的力量，畢竟敵不過軍令的威嚴，城隍爺爺終于被打倒了?！保ā饵S紹竑回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