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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島就是守國

        2019-12-27 09:27:14邱立新
        愛你·健康讀本 2019年12期

        邱立新

        那年春天,爺爺?shù)貌“c瘓了。一個有霧的清早,5歲的她一下子從炕上爬起來,屋里屋外找奶奶。園子里,奶奶正舉著鎬,弓著腰,淌著汗,栽春土豆。她說:“奶,我餓,想吃飯。”“丫,奶得栽土豆,不栽土豆咱沒菜吃,你5歲了,得學做飯了。米放鍋里了,你往灶膛填柴火,燒開鍋,飯就熟了?!蹦棠陶f。她搖晃著兩只小手,啼哭著燒開了飯鍋,還沒感受完熱氣騰騰的溫暖,煳焦味就溢滿了屋。就這樣,她在滿屋的糊焦味里吃上了自己做的第一頓飯。她問奶奶:“爸和媽咋不回來做飯呢?”奶奶說:“你爸媽是國家的人,有重要任務(wù)呢?!?/p>

        夏天,媽回來了。又一天,她正吃晚飯,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進了院。他的臉比媽的臉還黑還紅還干巴,脖子上滿是白痂,奶奶說那是皮膚病。這就是自己常想念的爸么,憑記憶,她覺著是,又好像不是。爸伸手摟她,她的肩膀馬上刀割一樣疼。原來爸手上全是老繭,手指開裂了,有許多干硬的小溝。那頓飯,爸吃得津津有味,還說很久沒吃過家里的飯菜了,她做的飯菜好吃。

        那晚,爸把她領(lǐng)到海邊,指著遠處一個樹葉狀的小島,說:“那個島是山島,爸是島上的民兵連長,任務(wù)就是為國家守島。爸這連長手下只有一個兵,那就是你媽媽。”

        從這以后,她常跑到海邊,隔著美麗的大海眺望那個小島。后來,爸媽又生了弟弟妹妹,因奶奶身體越來越不好,爸媽就帶他們生活在島上。

        13歲那年,她被迫輟學。那夜,她哭得夜風嗚咽,海水洶涌。爸媽也紅了眼,不言不語。就這樣,她成了家里的小大人,照顧起整個家。

        一天,有個漁民捎來50元錢和一張紙條,說:“你爸讓你給島上送補給。”她拿過來看,許多字都不認識,就舉著紙條到集市,邊買邊打聽,買完補給,她搭船上了島。原來這是座荒島,連水井都沒有,喝水全仰仗積蓄的雨水,水窖里養(yǎng)了許多泥鰍,靠它們吃蟲子凈化水。晚上,烈風猖狂,把幾棵苦楝樹吹得東倒西歪,爸用鐵床堵住門,才把狂風隔在了外面。微弱飄忽的煤油燈光映得爸媽身影高大,她心中生起感動與責任,說:“爸、媽,你們安心守島吧,我會照顧好家的?!?/p>

        那年冬天,天嘎嘎冷,病魔纏身的爺爺沒熬過去,在醫(yī)院里去世了。當時,爸正在島上巡邏,沒能跟爺爺見上最后一面。爺爺去世半年后的一天,奶奶忽然累倒在了田里,只給她留下一句:“照顧好家……”那時,爸還是在島上巡邏。

        后來,一個苦楝樹開花的春天,她戀愛了。一個小伙子愿意和她一起擔家的擔子。婚禮前,她跟爸說:“爸,你要參加我的婚禮啊?!卑贮c頭說:“我一定努力爭取?!被槎Y現(xiàn)場,媽來了:“沒人守島,我們倆只能來一個?!眿屨f完淚光閃閃,她聽后淚如雨下。

        20天后的一個夜里,北風呼嘯,陰云壓城,一陣尖利的電話鈴聲把昏睡的她和丈夫驚醒。“閨女,你爸,你爸不行了!”醫(yī)院里,雪白的病床上,爸穿著軍裝,安靜地躺在那兒。爸的臉還是那么黑那么紅,像刀刻的雕塑一樣。爸27歲就被派去島上守島,如今,爸59歲,他把全部年華和生命都奉獻給了島……“爸——”山濤海嘯,大雨傾盆,她撲在爸身上失聲痛哭。

        “守島就是守國,沒有國哪有家?!贝藭r,爸的話再一次在她的耳畔響起。

        (圖/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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