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虹

馮夢龍筆下的“三言”是明代白話短篇小說經典之作，“三言”指《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叭浴敝杏写罅筷P于商人的描寫，塑造了大量飽滿、充實的商人形象，其中涉及商人生活、商人經營活動的短片故事近70余篇?！叭浴鄙钊敕从沉嗣鞔泻笃诘奈幕汲弊兓适轮谐霈F(xiàn)的形形色色的商人形象，有助于我們分析明代商業(yè)發(fā)展、文化發(fā)展、社會發(fā)展。近年來，國內學術界對“三言”進行了深入研究，在文化認識方面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從目前成果來看，國內學者對“三言”中商人形象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形象描寫方法、商人道德心理狀況兩個方面，但是多數研究僅集中在某一點上，對商人連帶的社會關系缺少描述。下文將從士商關系出發(fā)，揭示馮夢龍筆下的商人形象，以期能夠對明代社會文化有更為深入的理解。

一、馮夢龍筆下的士商關系

商人、文人是古代通俗小說中的主要角色，通俗小說中以對比士商形象差異、觀念差異的描繪手法也屢見不鮮。“士”即古代的“讀書人”，他們的發(fā)展方式主要通過“科舉入仕”以進入官僚階層、社會上層，而商人本身處于社會底層，和“士”追求的精神文化不同，商人更追求“利益”。通過獨特的手法進行描繪，便能讓兩種生活方式、思想觀念截然不同的人的人物形象生動且獨到地展現(xiàn)出來[1]。

在“三言”中，商人、士有交集的描寫橋段最為豐富，即“士不中則商，商而優(yōu)則士”。明代科舉制度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舟”，在“三言”中，大多數不能夠“金榜題名、魚躍龍門”的文士將今后的生活放在了“經商”這條道路上，如《楊八老越國奇逢》中描寫的“楊八老”。楊八老本是文人，近三旬仍舊未金榜題名，家事日漸消乏。一日，楊八老便與妻子李氏商議：“祖上原在閩、廣為商，我欲湊些貲本，買辦貨物，往漳州商販，圖幾分利息，以為贍家之資。”由此可見，明代文人年過三十也未中舉的情況較為常見，楊八老這個“老書生”在家境貧寒的情況下決定不再參加科舉，繼續(xù)走祖上的經商道路?！秳⑿」俅菩坌值堋酚謱懙缴倘恕皠⒐?，“劉公”收養(yǎng)劉奇、劉方，劉奇少時讀書，甚有學問，于是試圖參加科舉，“魚躍龍門”。然而劉奇參加科舉期間不幸父母雙亡，所以將自己一身學問傳給“劉方”，而后“劉方”卻表示自己為“女兒身”，遂劉奇、劉方二人結為夫妻，經營商人“劉公”遺留下的產業(yè)。《劉小官雌雄兄弟》《楊八老越國奇逢》對士商關系的描寫方法相對特殊，但是在馮夢龍通俗小說中，此類案例不勝枚舉。在“三言”中，士商關系是相對復雜的，這和馮夢龍身處的時代有直接關系，他所描繪的士商關系其實是明代文人、商人關系最為貼切、真實的寫照[2]。馮夢龍身處的時代個性思潮高度發(fā)達，封建社會的道德觀念和個人的主體感性認知達到了一定程度的統(tǒng)一，而馮夢龍對商人獨特的對比、轉換描寫方式，就將商人從商成因、個人思想變化、家庭變故等因素，充分描繪了出來。從現(xiàn)代思潮分析，馮夢龍筆下的士商關系是時代發(fā)展特定時段的短暫結合，是迫于生活壓力的文人選擇的角色轉變，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古代科舉制度的不合理以及傳統(tǒng)名利觀念的虛偽本質，凸顯了明代古人追求個性的生存狀態(tài)。

二、“三言”商人外貌特征

“三言”中的商人形象以干凈、清秀為主，從小說中不難看出，多數描寫商人外貌的段落都為“眉清目秀、齒白唇紅”，如《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的商人往往追求高雅、精致的裝扮，外貌雖不能勝過潘安、宋玉，也猶有“美人”風采，其中商人的“陰柔之美”更是顯而易見?！叭浴敝械纳倘瞬粌H注重外貌的精雕細琢，還注重內在的修養(yǎng)以及素質，這和上文中商人、文士的角色轉換有關。多數商人因有過“科舉”的生活經歷，年少時往往飽讀詩書，勝在知識淵博。如《閑云痷阮三償冤債》中的阮三郎，馮夢龍對其描述為“阮三郎年方二九，一貌非俗，詩詞歌賦，般般皆曉”。并且，“三言”中商人往往八面玲瓏，待人接物面面俱到，不僅男性角色如此，女性角色也有相似描述?！独钚闱淞x結黃貞女》中，馮夢龍就描繪“善聰”年僅十二，恪守禮儀，言行舉止端莊得體。僅僅從“三言”中的商人形象分析，其中商人缺乏“市井之氣”，文人氣息較為濃厚，而此類商人雖心思縝密，卻有缺乏自信、多愁善感等性格缺點，這些性格缺點為悲劇的描繪奠定了基礎?！端涡」賵F圓破氈笠》中的主人公本身有過科舉經歷，飽讀詩書，算是有些許才華，但正是主人公宋金的讀書經歷，使其功利觀念發(fā)生偏移。主人公宋金不求實干，被動消極面對變化，家境敗落后只得淪落街頭，被劉有才接濟后仍舊不主動向上，順從劉有才從商。而后，無論是在婚姻還是在生活等方面，宋金皆無主見，性情消極，最終劉有才不得不將其設法丟棄在荒山野嶺中[3]。

三、“三言”商人經商特征

“三言”中的商人大多優(yōu)柔寡斷，缺乏商人應有的精明、堅毅、果決，但是大多數商人道德觀端正，他們在經商過程中遵守正確的商人道德，講究信用，講究貨真價實。如上文所述的《劉小官雌雄兄弟》，劉奇、劉方就憑借物美價廉、價格公道的經商理念，讓自己的生意越發(fā)興隆[4]。無論是文士、商人之間的角色轉化，還是商人可從商業(yè)中獲得的經濟利益，都似乎在闡述“商業(yè)非賤業(yè)”的理念。因古代特殊的統(tǒng)治、管理方式，商人被認定為“不務耕種”的末等人，經商所獲得的財物被視為不義之財。而在萬歷年間，首輔張居正進行商業(yè)改革后，“經商”才被逐步推行。馮夢龍筆下形形色色的商人形象，描繪了商人如何歷經角色變化并牟利的種種故事，同時描繪了商人如何不行正道、敗光家產的故事，其強調的不外乎是一個核心觀念“富貴本無根，盡從勤里得”。多數從商貿活動中發(fā)家的商人，都依靠的是正確的商業(yè)道德觀念、辛苦營運，這也揭示了明代商人特有的勤奮、刻苦形象[5]。《李秀卿義結黃貞女》中，黃善聰、李秀卿二人便辛勤經營香貨營生，在南京、廬州販賣，經過近十年的苦心經營，生活比之以往有了諸多不同之處；《徐老仆義憤成家》中的徐老仆，憑借一心執(zhí)念，外出尋找經商營生，依靠自己吃苦耐勞的精神，在杭州、蘇州、云山等地從“小本錢”到“大本錢”，一年光景便已經積攢兩千余金，而徐老仆身旁人卻疑惑，徐老仆總是趁錢，莫不是在做強盜打劫的勾當；《汪信之一死救全家》中的汪信之，白手起家，僅憑自己頭腦以及管理能力，賺得一身家當。常言道，“無奸不商”，但是“三言”中的商人卻讓人們看到了“守誠信、講實干”的商人風采。

反觀已有明代思想意識研究不難發(fā)現(xiàn)，“治商”一直是當代思想家、社會學家高度重視的問題，明代的“理欲之辯”也突出了“治商”重要性?！叭浴敝械纳倘私浬逃^念，其間最為突出便是“治商、治生”，商人經商為養(yǎng)家糊口、安身立命，不僅是為生存，也是為社會地位，可見商人在明代的社會地位并不似唐代、宋代一般不堪。“三言”中不乏棄文不仕、別婦拋雛、離家遠走的人物角色，但多數人物都憑借一身堅毅精神打拼，從不寄人籬下，最終掙得一身家當?！叭浴敝械纳倘?，無疑是在恰當的時間段，抓住了能夠滿足養(yǎng)家糊口、安身立命需求的大好時機，并真正體現(xiàn)出明代商人講誠信、講公平的特殊風采，為當代商業(yè)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環(huán)境。此外，“三言”中的商人有著別具一格的時代精神，他們的經商方式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明代商業(yè)愈發(fā)繁榮，經商的人也越來越多，許多商人開始到海外進行貿易，不斷追求新的盈利點。正是這種積極的、開創(chuàng)的精神，造就了馮夢龍筆下獨特的商人形象，也讓整個故事顯得更加飽滿且富有創(chuàng)造力。

四、結語

綜上所述，商人在我國古代是一個相對特殊的社會群體，他們和多數人的價值觀念有著差異。在政策、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下，商人的價值卻一直被否定，“三言”中對商人的創(chuàng)作，不僅揭示了商人獨特的形象，也公正客觀反映了明代商人生活的變化以及當時人們思想價值觀念的變化。通過精神、外貌、道德三個方面的分析，可得知明代商人經商理念的多元化，以及明代商人的精神追求，這能夠讓我們對明代商業(yè)活動有更加客觀的認知以及評價?！叭浴敝猩婕暗纳鐣W內容豐富、寬泛，上述內容僅僅是“冰山一角”，只言片語描述難以豐富且完整地進行論述，只能夠點到為止，望來者寄此深刻的闡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