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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7年《航天政策1號令》（SPD－1）提出要讓美國在2028年重返月球，到2018年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發(fā)布《國家太空探索活動報告》規(guī)劃出具體登月步驟，再到2019年提出要在2024年前登上月球并發(fā)布了最新的《NASA月球探索戰(zhàn)略計劃》。盡管質(zhì)疑的聲音不絕于耳，美國依然不斷地加快著登月的步伐。本文概述了幾次政策變化中登月計劃的推進和調(diào)整，以及NASA聯(lián)合各方力量為此做出的努力，并闡述了作為載人探索火星的“預熱行動”，重返月球將對進一步開展深空探測帶來重要影響。

1 重返月球，既是情懷又是必須

2017年12月，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簽署了《航天政策1號令》，概述了美國將從登上月球到登上火星的一系列探索思路，該文件規(guī)劃在2028年將美國航天員送上月球。

早在1969年7月20日，美國通過“阿波羅”（Apollo）計劃，將阿姆斯特朗和奧爾德林成功送至月球，使其成為第一批登月的人類。如今，50年過去了，美國為什么還要重返月球？

首先，隨著一大批新興國家的發(fā)展，美國超級大國的地位雖然未變，但國際威信和國民自豪感有所動搖，尤其是一些國家在太空領域的不斷發(fā)展，使得美國亟需在一項重大工程上有所建樹。現(xiàn)階段，美國航天員還是得依賴俄羅斯火箭發(fā)射系統(tǒng)才能抵達太空，再加上2019年1月中國嫦娥四號月球探測器歷史性地登陸月球背面，美國迫不及待要在太空中樹立自己的絕對領先地位。美國副總統(tǒng)彭斯曾表示，“如今我們正處在一場太空競賽中，就像20世紀60年代那樣，而且風險比那時更高?！?/p>

其次，登月是未來探索火星的必經(jīng)之路。此次登月并不是單純復制幾十年前的技術，而是為實現(xiàn)更高目標如載人探索火星做準備。如果重返月球成功，不僅能夠反映出美國的強大，更能夠帶動美國眾多科學技術更新升級。美國普渡大學航空航天教授大衛(wèi)·斯賓塞說：“如果我們在前往火星之前沒有先到月球，也沒有在月球上建立永久基地，我認為我們跳了一步?！痹虑蚧乜梢宰鳛槲磥砘鹦嵌ň拥木毩晥龅?，NASA的“深空之門”（DSG）12017年3月，NASA提出“深空之門”月球軌道平臺建造計劃。9月，美、俄兩國就“深空之門”計劃簽署合作意向聲明。2018年5月，NASA發(fā)布備忘錄，將“深空之門”更名為“門戶”（Gateway），并公布了其初步建造計劃。該平臺計劃在21世紀20年代建成有人照料的地月空間站，將用作擬建“深空運輸站”（DST）的中轉補給站。項目就計劃建立一個環(huán)繞月球飛行的空間站，希望借助月球的特殊位置為太陽系深層探索和遠期的火星計劃提供有力支持。

此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月球上有豐富的資源有待開發(fā)。核聚變能是人類最為理想的終極能源，而月球上儲藏有大量的一種名為氦－3的同位素資源，這種元素是氦核聚變的原料，在地球上含量非常稀少。雖然目前人類還沒有攻克聚變發(fā)電的技術，但是這種原材料毫無疑問是未來重要的戰(zhàn)略資源，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有科學家曾建議將氦－3運回地球，斯賓塞教授認為，這一想法未免過于“未來主義”，不過“美國第一次重返月球并不一定是沖著它去的，但長期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p>

因此，不論從國際地位、“探火”需求，還是從能源開采的角度上來說，重返月球都是十分必要且迫在眉睫的。

2 登月計劃提前4年，NASA需要做出哪些改變

在2017年《航天政策1號令》的指導下，NASA積極規(guī)劃2028年實現(xiàn)人類重返月球的相關活動。然而，2019年3月26日，副總統(tǒng)彭斯在國家航天委員會（NSC）第五次會議上提出，特朗普總統(tǒng)指示的新目標是，美國將在2024年實現(xiàn)讓航天員登陸月球南極地區(qū)，也就是整整提前了4年，他要求NASA“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確保登月任務取得成功。

2024年登月計劃被命名為“阿爾忒彌斯”(Artemis)，即希臘神話中阿波羅的孿生姐姐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也借此向1961－1972年的美國“阿波羅”登月計劃致敬。該計劃預計在2024年前將一男一女兩位航天員送上月球表面。這將會是人類半個世紀以來首次登上月球，這位女性航天員也將成為第一位在月球漫步的女性。

為此，NASA重新規(guī)劃了載人登月時間表和任務細節(jié)，發(fā)布了《飛向月球：NASA月球探索戰(zhàn)略計劃》。

對比原先設定的2028年載人登月，新的計劃有哪些必須做出的調(diào)整呢？

可以看出，對比2028年登月計劃，2024年計劃變得“簡明扼要”，降低了許多技術指標，減少了登月人數(shù)，縮小了登月地點范圍，縮短了任務時間，甚至簡化了運載火箭的復雜程度，試圖成就一個“極簡”的登月目標，只為能夠卡在2024年這一時間節(jié)點將美國航天員送上月球。

NASA《飛向月球：NASA月球探索戰(zhàn)略計劃》

“阿爾忒彌斯”登月計劃標識

2019年7月，NASA公布了“阿爾忒彌斯”登月計劃的標識。

標識的中心是字母A，位于藍色的地球之上，后面銀灰色的小球體是月球。紅色緞帶狀的形狀表明了從地球到月球的飛行軌跡，這3種顏色分別象征著“火箭紅”、“地球藍”和“月球銀”。

NASA還進一步表示，A象征著阿爾忒彌斯所用弓箭的箭頭，同時代表著火箭發(fā)射。事實上，A的尖端延伸到月球之外，并且從地球到月球的軌跡被涂成紅色，這代表了“阿爾忒彌斯”計劃是人類進入火星的第一步。即使是代表地球的“新月”也具有雙重含義，因為它也代表了阿爾忒彌斯的弓。

1969年7月20日，阿姆斯特朗和奧爾德林成為了首次踏上月球的人類。而NASA公布logo的時間恰逢阿波羅-11登月任務50周年。

3 NASA攜手商業(yè)公司、工業(yè)部門，共同執(zhí)行“阿爾忒彌斯”登月任務

為實現(xiàn)2024年登月這一大膽目標，NASA決定充分發(fā)動一切有利條件，積極尋求各方支援，共建友好合作關系。

對此，美國政府表示支持。副總統(tǒng)彭斯表示，政府考慮將NASA的部分任務外包給商業(yè)化的技術公司，部分原因是NASA在近10年的登月計劃中，要么遲遲跟不上節(jié)奏，要么屢超預算。彭斯說：“如果商業(yè)火箭是未來5年內(nèi)讓美國航天員重返月球的唯一途徑，那就采用商業(yè)火箭?！?/p>

NASA迅速宣布了其“商業(yè)月球有效載荷服務”（CLPS）計劃，根據(jù)該計劃，合同公司可以向“對月運送科學和技術有效載荷”等項目投標。這些有效載荷提前一步抵達，有助于幫助NASA在人類重返月球之前，先對月球展開研究工作，為航天員的到來做好準備。這些公私合作伙伴關系將對發(fā)展“阿爾忒彌斯”項目至關重要。

2019年6月14日，NASA向美國工業(yè)部門發(fā)布了一份征求意見稿，希望他們對利用美國公司向月球軌道平臺“門戶”運送貨物和其他物資的可行性提出意見。這是NASA為在5年內(nèi)將航天員送上月球表面的最新舉措。該軌道平臺的首項后勤保障服務預計將提供科學儀器、貨物和其他物資，以支持NASA的“阿爾忒彌斯”登月計劃。

2018年秋天，NASA向美國公司征求了關于如何最好地為“門戶”提供支持的意見，該“門戶”將位于離地球250000英里（1英里=1.609344km）高的月球軌道上，是一個針對月表任務的指揮和服務模塊，最終將進一步用于探索太陽系。繼最初的信息請求之后，NASA發(fā)布了這份意見草案征求稿，并于2019年8月正式公布。

NASA人類月球探測項目主任馬歇爾·史密斯表示，需要工業(yè)部門提供一艘飛船，將貨物和其他物資運送到“門戶”，它將與軌道平臺對接，但還需要自己產(chǎn)生動力。NASA期待看到工業(yè)部門回應這一需求，并可能授予這項月球服務的多個合同。這一最新呼吁與NASA在國內(nèi)行業(yè)率先推出的貨物再供應服務如出一轍。NASA引領了近地軌道的商業(yè)化，現(xiàn)在正為私營企業(yè)在深空領域大展拳腳提供新的機遇。

后勤艙?？吭谠虑蜍壍馈伴T戶”設想圖

NASA駐佛羅里達州肯尼迪航天中心的“門戶”物流部門經(jīng)理馬克·維澤說：“‘門戶’，特別是我們的物流供應需求，使深空供應鏈朝著進一步商業(yè)化邁出了下一步?！边@些服務，除了向“門戶”交付貨物、科學儀器和其他物資外，還可能擴展到其他領域，比如為NASA交付月球建筑的其他元件。

2019年6月26日,NASA在佛羅里達主辦了一個工業(yè)日論壇，對擬議的物流配送方法問題進行回答和解釋。

8月，作為登月任務計劃的一部分，NASA向各商業(yè)公司尋求建議，希望能建立一個系統(tǒng)，用商業(yè)火箭將物資運送到月球軌道平臺“門戶”上。有關航天器設計、貨物質(zhì)量能力、增壓體積、有效載荷的功率可用性，以及到月球“門戶”運輸時間的想法也列在提案中。

隨后,正式的固定價格合同招標逐步形成，15年內(nèi)所有“門戶”服務的最大合同授予額將達到70億美元。

NASA為這項雄心勃勃的月球任務尋找了第一批承包商。一份價值3.75億美元的合同由科羅拉多州威斯敏斯特的麥克薩技術公司（MAXAR Technologies）提供，該公司將在2024年前開發(fā)航天員著陸所需的動力和推進系統(tǒng)。

匹茲堡的宇宙機器人技術公司（Astrobotic Technology）贏得了7950萬美元的合同，將有效載荷運送到月球近旁的一個大型隕石坑死湖（Lacus Mortis）。休斯頓的直覺機器公司（Intuitive Machines）獲得7700萬美元的合同，將有效載荷運送到月球上的一個黑暗點“風暴洋”（Oceanus Procellarum）。它們將于2021年7月著陸。

“幾十年來的預算削減和下降已經(jīng)結束了?！备笨偨y(tǒng)彭斯2019年8月20日在弗吉尼亞州舉行的一次國家空間委員會會議上說：“我們重申了美國對人類太空探索的承諾，發(fā)誓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入、更遠、更快地進入太空?！?/p>

如此高的合同預算、豐富的采購內(nèi)容也表明了美國登月的決心，甚至就像副總統(tǒng)彭斯早些時候所說：“如果NASA目前不能在5年內(nèi)讓美國航天員登月，我們需要改變這個組織，而不是任務?！?/p>

4 備受爭議的重返月球“小目標”，是為了實現(xiàn)登上火星的“大目標”

2019年6月7日，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發(fā)布了一條“推特”：“鑒于我們正在花出去的大把經(jīng)費，NASA不該再繼續(xù)討論登月了，畢竟50年前我們就做過了。他們應該關注于更大的目標，比如火星、國防和科技?！贝搜砸怀觯l(fā)一片嘩然，各方紛紛猜測美國的登月計劃是否又有變數(shù)。畢竟，美國民眾對于登月的熱度多年來有減無增。1989年的一項調(diào)查顯示，77%的美國人認為登月計劃值得投入；20年后，持這一態(tài)度的美國人下滑至47%。2018年，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項民調(diào)顯示，盡管大多數(shù)美國人認為美國成為太空探索的領先者很重要，但只有13%的人認為載人登月是當務之急。緊跟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的航天員巴茲·奧爾德林就曾公開表示，是時候放下月球，著眼于火星，因為那是“更長期的投資”。

2019年6月8日，美國國家航天委員會執(zhí)行秘書佩斯在出席國家航天學會國際空間開發(fā)大會時表態(tài)，NASA在2024年送人登上月球的計劃不變，一切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不過，NASA會把最終目標放在火星載人探測上，重返月球是載人探火計劃的一部分，兩者關系密切。NASA正在利用月球作為火星的試驗場，開發(fā)在太陽系進一步探索所需的技術和系統(tǒng)。

根據(jù)NASA最新的月球探索計劃，美國將依托月球軌道平臺“門戶”進行一系列研究，例如：登陸火星系統(tǒng)的深空測試、火星運輸試驗臺測試，通過研究月球撞擊坑，了解太陽系中最普遍的物理撞擊坑過程，并為了解火星地表積累經(jīng)驗，通過降低月塵危害來為抵御火星沙塵暴做準備等。

很多人對登月表示了擔憂，最關鍵的就是資金問題。在“阿波羅”登月計劃的鼎盛時期，NASA獲得的政府資金支持比現(xiàn)在多得多，當時NASA每年預算占聯(lián)邦政府預算的4%還多，如今，這一占比還不到0.5個百分點。雖然特朗普政府已經(jīng)承諾在2020財年給NASA追加16億美元的預算支持，但據(jù)美國WTVR電視臺報道，2019年6月13日，NASA局長吉姆·布萊登斯坦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wǎng)（CNN）采訪時，首次公開披露了登月計劃的總預算估值，表示在未來5年時間里，NASA需要200億～300億美元的資金把夢想變成現(xiàn)實。這也就是說，NASA每年預算平均會增加40億～60億美元。

布萊登斯坦還補充道，航天任務存在危險和不可預測性，所以也不可能確定一個準確的預算。NASA目前正在與行政管理和預算局（OMB）、國家航天委員會進行協(xié)商和談判，一旦達成一致，NASA就會把預算計劃提交至國會，并確保議員們愿意支持它。

NASA的探月計劃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專注于速度，在2024年實現(xiàn)登陸月球；第二階段將著力于在2028年之前在月球及其周圍建立一個可持續(xù)發(fā)展的人類據(jù)點。近期，NASA一直為加速其“從登月到登火”（Moon to Mars）探測計劃而努力著。2019年5月底，NASA授予了加拿大麥克薩技術公司一份合同，建造、發(fā)射和演示“門戶”的動力和推進元件。在將航天員送往月球之前，NASA將開展一系列商業(yè)計劃，向月球表面提供眾多科學儀器和技術演示；他們將與11家公司開展合作，研究新的綜合人類著陸系統(tǒng)的擬議架構，該系統(tǒng)將在“門戶”中部署以完成登月任務。

隨著越來越多的力量投入登月，“阿爾忒彌斯”計劃必將開啟載人空間探索的新時代，不論是太陽能電推進技術、著陸精確度、高性能飛行計算能力，還是原位資源利用、月塵危害減緩、星球表面挖掘與建筑等關鍵技術，都將迎來技術上新的突破，這些寶貴的經(jīng)驗和知識將為未來載人探索火星鋪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