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雪峰

2019年8月的一天，安徽省蚌埠市固鎮(zhèn)縣的小飯店里，一對小夫妻有序地忙碌著。皮膚黝黑的丈夫手腳麻利地將牛油與花椒投入鐵鍋中，用鐵鏟翻炒調(diào)料。妻子則在洗菜池旁挑洗蔬菜。兩人偶爾相視一笑，充滿了溫情與甜蜜。

鮮為人知的是，多年前，在兩人戀愛期間，張曉宇成了植物人，但張家豐不離不棄地守護在她身邊。七百個難熬的日夜后，命運終于為他敞開了幸福的大門……2019年9月5日,中央文明委公布第七屆全國道德模范榮譽榜單,張家豐名列其中。

天降橫禍，女友陷入深度昏迷

2008年5月，張家豐突然接到電話：“曉宇因為腦積水，被送入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搶救。”張家豐撂下電話，思緒猶如斷線的風箏，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張家豐和張曉宇是初中同學，第一次見面，穿著鮮艷連衣裙的張曉宇，就令張家豐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出的好感。直到讀大學后，張家豐才開始追求她，兩人正式交往。

緩過神來的張家豐趕到江蘇省第一人民醫(yī)院。站在重癥監(jiān)護室門口，他看到面如土色的張曉宇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從醫(yī)生口中，張家豐得知，張曉宇因持續(xù)腦積水引發(fā)深度昏迷，可能成為植物人。淚水在他的臉上縱橫，他在心里默默地說道：“曉宇，你真的狠心丟下我一個人不管不顧嗎？”

半個月后，張曉宇的腦積水全部被抽除，轉(zhuǎn)入普通病房。她依然沒有清醒，成了植物人。此時，張家豐毅然對張曉宇的父母說道：“我來照顧曉宇?！?/p>

張曉宇的母親勸他說：“你的路還很長，不要將時間浪費在這里?！睆埣邑S搖搖頭，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倒在張曉宇的父母身前，泣不成聲……

傾情呵護，漫漫星空里守望黎明

回到家后，張家豐全身心護理張曉宇。張曉宇整日仰臥在床上，除了呼吸，沒有任何其他反應。張家豐告訴自己：“在眼下最晦暗的時光里，絕不能扔下曉宇一個人不管！”

每天早晨六點，張家豐準時啟動照顧流程：首先為張曉宇消毒，換上干爽舒適的尿不濕，接著準備一天的流食。為了便于張曉宇進食，張家豐特制了營養(yǎng)餐，里面除了牛奶、雞蛋，還有他親手熬制的肉汁和榨好的蔬菜汁。

下午，張家豐會坐在地上，按摩張曉宇的雙腳。為了避免褥瘡，他還要經(jīng)常幫張曉宇翻身。張家豐的身體一天天地瘦削下來，張曉宇的臉色一天天變得紅潤起來。

入夜之后，房間靜謐，能聽到屋外傳來的陣陣蟲鳴。張家豐突然想起張曉宇從前特別喜愛的一首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輕柔地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月亮代表我的心?！备杪暼缤镐赶魅霃垥杂畹亩H。張家豐突然發(fā)現(xiàn)張曉宇哭了，但他繼續(xù)說話時，張曉宇卻不再有反應。

女友繼續(xù)沉睡，這并沒有讓張家豐感到氣餒，相反，他照顧起來更加細心與耐心了。他的歌聲，如同陣陣清風在房內(nèi)縈繞。

生命奇跡，“睡美人”在愛河中醒來

有一天，張家豐在整理張曉宇的護理用具時，發(fā)現(xiàn)她的腳趾微微地動了一下。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東西，在張曉宇的腳踝處前前后后觀察起來。十幾分鐘后，張曉宇的腳趾又動了兩下。巨大的喜悅襲上張家豐心頭，因為這證明了張曉宇的運動神經(jīng)正在恢復。那天晚上，張家豐不斷揉搓張曉宇的手腳，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興奮。

一個月后，張曉宇出現(xiàn)炎癥，張家豐將她送到醫(yī)院住院。在腦外科引流泵摘除手術(shù)后的第二天，張家豐和往常一樣在病床前看護著。沒想到，張曉宇的眼眶里溢出兩滴熱淚，顫顫地凝在眼角并慢慢變大，最終“啪嗒”落了下來。張家豐頓時心跳加速：很明顯，女友正在加速蘇醒，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很快就要恢復知覺了呢？

當晨曦透入窗戶時，張曉宇竟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環(huán)顧四周，她一眼就認出了身邊的所有親人。她將目光投向張家豐，輕聲喚道：“家豐，家豐！”昏睡了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女友終于醒來了。張家豐努力抑制著心中狂瀾。張曉宇的母親說：“她再次開口說話，就首先說出你的名字，這說明你才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這時，張曉宇慢慢地抬起胳膊，向張家豐一點點地伸了過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家豐更是激動得無法自持，連忙俯下身去。兩只手十指相扣，再也不肯松開了?！皶杂?，你終于醒了……”張家豐哽咽著又哭又笑。

兩個月后，張家豐正式向張曉宇求婚：“咱倆當初談戀愛，就是為了結(jié)婚，怎么可能半途而廢！無論以后出現(xiàn)什么樣的情況，我一定會對你好，我要一路陪著你到地老天荒！”

重病之前，張曉宇連一粒小小的藥丸都吞不下，但現(xiàn)在，再苦再大的藥丸她都大口大口往下吞。不止一次，她有些像自言自語，又像詢問似地對張家豐說：“藥丸雖然苦，但身體是不是更重要呢？”張家豐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為了咱倆以后的幸福，你還怕眼前這點兒苦嗎？”這時的張曉宇，總是堅定地連連點頭：“我當然不怕苦……”

此后六年間，張曉宇又做了三次腦分流手術(shù)，以及一些小型的修骨手術(shù)。為了保證基本的治療費用，夫妻倆在縣城里開了一家小小的火鍋店。由于張家豐手腳勤快，火鍋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兩人的生活邁入幸福而寧靜的港灣。

如今張家豐被評為“全國道德模范”“全國向上向善好青年”。張曉宇在他的照顧下，行動和思維與正常人無異。不過，付出如此之多的張家豐還是感到對妻子虧欠太多：“我現(xiàn)在也沒有給她一個家，我們連一個房子都沒有。”依偎在張家豐身邊，張曉宇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道：“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