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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出喪

        2019-11-14 02:55:21朱東輝
        小小說月刊 2019年20期

        ◇朱東輝

        在我休假的那兩個月,我回到了豫東老家,要不是親身經(jīng)歷這個故事,誰要是跟我談起來,我一定會覺得離奇。我想,即使我描述的跟實(shí)際情況分毫不差,八成你也是不信的。老秦頭和秦老頭是我家的鄰居,這個故事就從老秦頭去世開始講起吧。

        老秦頭和秦老頭兄弟倆,手足情深。祖上給他倆遺留了宅基地,倆老頭一分為二,倒也公道。老秦頭娶妻生子,有兩個兒子,也都成家立業(yè),在家務(wù)農(nóng),這老秦頭的宅基地除了自己住的院子,又是一分為二,兩個兒子一人一份,也不失公允;秦老頭年近七十,一輩子沒有娶到婆娘,自然膝下無子,憑著一輩子踏實(shí)能干,積蓄了不少錢財(cái)。我對秦老頭最深的印象是他總是一個人趕著一群羊的樣子,他沉默寡言,終日跟羊?yàn)榘?,滿院子跑的羊,仿佛是他的全部。老秦頭的兩個兒,是秦老頭的兩個侄兒。

        老秦頭去世了,秦老頭跟著他兩個侄子操辦哥哥的喪事。秦老頭的兩個侄子,沒了親爹,倒也沒有顯出來多么悲傷,只在操辦喪事的用度上計(jì)較起來。秦大侄說,父親一生操勞辛苦,要置買好的棺材衣服。秦大侄平時朋友多,自然前來吊唁的也多,秦大侄說煙酒也要好的,并且收到的禮,他的朋友的,他要收起來。秦二侄不樂意了,他平時老實(shí)巴交的,沒有朋友,這喪事辦下來的錢,他哥倆一人一半,鋪擺大陣勢那是給他哥長面子,自己也得不到好處。秦二侄找秦大侄說,想省些辦,被秦大侄一巴掌糊到臉上,還被罵了一頓,說他不孝順。這秦二侄雖然窩了火,自然害怕街坊鄰居說他在自己的爹身上省錢,不是個東西,也沒敢聲張。這老秦頭在嘀嘀嗒嗒的嗩吶聲中,被送到了秦家祖墳。喪事辦完,更大的分歧又來了,并且還得秦老頭出面解決。

        老秦頭走之前,沒有說好自己的院子是給哪個兒子,秦大侄和秦二侄的婆姨開始鼓搗著咋分呢,這還不算,就連活著的秦老頭的東西也開始想著咋分了。要不是秦大侄和秦二侄正兒八經(jīng)地找到秦老頭說怎么樣分,也不會有下面的事情了。秦老頭對秦大侄和秦二侄說,我還沒死呢,你們就開始惦記起來我的東西,要不是看你們真是沒有出息,給你們個屁。你們惦記也好,要不是我還有點(diǎn)東西,你們才不會惦記我。這樣吧,我跟你爹的宅基地一般大,趁著我還活著,你倆給我辦個喪事,我看誰哭得悲痛,哭得傷心,我的東西就給誰。秦大侄和秦二侄先是一愣,說叔,你開啥玩笑啊,活得好好的,給你辦什么喪事。秦老頭堅(jiān)持說,這有啥,不讓你們花錢,我手里的錢還夠給我自己買個好棺材,你們只管哭,我給你倆當(dāng)裁判。一會兒我就去躺那兒裝死去,你倆開始操辦吧!這是兩萬塊錢,該置買啥置買去吧,但有一條,我假死的事不能對外說。

        嗩吶聲聲入云霄,鼓瑟吹笙好熱鬧。村里的人都說這老秦頭和秦老頭真是兄弟情深,前后腳走了。秦大侄哭得是悲痛欲絕,秦二侄哭得是死去活來,眾人不解,都說這咋比死了親爹還要痛呢?這還不算,用的煙酒還比上次的檔次高了,秦大侄和秦二侄這次都非常慷慨地自掏腰包買東西。秦二侄平時雖然老實(shí)巴交,不愛說話,誰知道哭起來竟然聲如洪鐘,這下可惹到了秦大侄,他一腳踢在秦二侄的屁股上,說你就不能小點(diǎn)聲。秦二侄說,叔說了,誰哭得悲痛,哭得傷心,宅基地就給誰,這我可不能讓著你。心里嘀咕著,上次辦爹的事,你打的那一耳光我還記著呢,這一下子找到了平衡,誰讓你沒有我的嗓門高。這秦大侄當(dāng)然不甘示弱,不知道從哪里喝了二兩酒,借著酒勁,聲嘶力竭地哭喊了一陣。這一天較量下來,秦大侄和秦二侄沒有分出勝負(fù)。等到出殯那天,才是勝負(fù)的關(guān)鍵,秦大侄和秦二侄自然都蓄勢待發(fā)。

        馬上要入殮了,秦大侄和秦二侄扯著嗓子來到秦老頭身邊,說叔,不能再裝了,再裝就真的要裝到棺材里去了,想問問接下來該咋哭。秦大侄左喊不應(yīng),秦二侄右叫不靈,這下子著急了,推了推秦老頭,秦老頭也沒有反應(yīng)。倆人趕快喊來了醫(yī)生,村里人都莫名其妙地說,咋讓醫(yī)生給死人看病呢,醫(yī)生過來后說秦老頭已經(jīng)去世了。

        就這樣,老秦頭和秦老頭前后腳走了。秦大侄和秦二侄的哭聲還在那黃土地里飄蕩著,卻不知心里是不是又去惦記著咋分倆老頭的宅基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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