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荻
(無錫太湖學院藝術學院 江蘇 無錫 214000)
伴隨絲綢之路和海上貿(mào)易而來的,是中西方社會經(jīng)濟文化的交流。在那個時期,從法國宮廷或貴族官邸眾多的室內(nèi)裝飾創(chuàng)作中,可以看到西方人通過在藝術作品中堆積中國元素來反映中國文化的精神形態(tài),這就衍生出了“中國風”。
在17-18世紀,法國宮廷或貴族官邸逐漸由用昂貴的大理石或者鍍銅的墻壁裝飾改為用木制鑲板。為了能與華麗雄偉的建筑相匹配,在木制鑲板的飾面上有時會用織物、中國墻紙或是在鍍金的鑲板上直接雕花上色。
例如國王雕刻師弗朗索瓦·魯米耶(約1690-1748年)在1732年為黎賽留公爵雕刻了中國客廳漆器鑲板四周的裝飾,現(xiàn)留存于嘉年華博物館中的鑲板證明了異國情調(diào)和洛可可之間存在親密的體裁聯(lián)系。當整個房間都被雕花鑲板覆蓋,壁爐、鏡框和門上方的雕刻就得比墻板更為細致、精巧,門往往相對樸素。墻裙橫條下面的鑲板可能被家具擋住,所以只配有簡單的裝飾,當它們被雕刻得如同房間其余部分那樣精美的時候,就說明這個房間不打算靠墻擺放任何家具了。
18世紀30年代,裝飾藝術家克里斯托弗·于埃(1700-1759年)“猴戲”Singerie題材的作品較為流行,他最著名的作品是1735年在波旁公爵的尚蒂伊城堡中,在室內(nèi)墻面鑲板上所繪的裝飾畫“Grande Singerie”(如圖1所示)[1],其在18世紀出現(xiàn)的諸多同類作品中是最出色的。此外于埃還曾一度為篷巴杜夫人的田園堡“中國沙龍”繪制壁畫,但由于兩個房間中的繪畫都畫在早期較簡單的細木鑲板上,或多或少地制約了于埃的風格[2]。
17-18世紀法國制作家具的地方主要位于巴黎的北部,很多皇家椅子工匠在那兒工作,他們的手藝是傳統(tǒng)的,所用方法都是經(jīng)過充分確證的,因此在接受新觀念時就很遲緩。要完成如圖2-3法國制作的鑲板漆器銅鍍金的中國風家具,就需要齊集雕刻工人、油漆匠、鍍金工人和家具商等共同合作制作家具[3]。到了18世紀60年代,很多抽屜柜都是和寫字臺成套的,在臥室中使用;墻角柜也被配套制作;在一所房子里,接待的房間可能會舉辦娛樂沙龍,所以抽屜柜就被用來盛放紙牌和籌碼。
圖1 法國尚蒂伊城堡Singerie題材中國風房間
圖2 法國制作日本漆銅鍍金的中國風家具
圖3 法國制作的鑲板漆器銅鍍金的中國風家具
花卉鑲嵌和漆器于18世紀40年代開始運用在家具上,為了不讓鍍銅裝飾侵占鑲板的主要位置,使用鍍銅就更有局限性了。自公元15世紀以來,中國漆家具開始進入西方人的視野,它源于中國家具發(fā)展史上最早的“楚式”家具,這種古代漆藝術逐漸加強了中國與西方的交往,激發(fā)了歐洲人在家具上繪畫的時尚靈感,其影響貫穿了整個18世紀,并一直持續(xù)到了19世紀[4]。在這期間,法國漆家具設計吸取了中國漆家具中的文化優(yōu)勢,用于家具設計和裝飾上,這些家具一般都有制作者的簽名,很受重視。不過因為對中國文化的認識還比較模糊,有時候也會出錯,譬如日本漆板以黑地描金為主,內(nèi)容是山水風景、溪流瀑布,紋飾比較疏朗,在當時也被當作中國風[5]。
1686年,一位在曼谷開店的希臘商人從暹羅使館為路易十四及其家族寄去了大量禮物,進一步豐富了宮廷及貴族官吏們的中國瓷器收藏。法國同意大利一樣,加入了模仿生產(chǎn)中國瓷器(特別是青花瓷)的隊伍中,制作更為精致的精工東方瓷器,鑲嵌制成什錦瓶或者香水瓶[6]。到了18世紀60年代,法國瓷都塞夫勒工場開始仿制中國花瓶來進行鑲配,素色、綠色和灰藍色便是應服飾用品商如迪拉克、普瓦埃達蓋爾合股店鋪的訂購而生產(chǎn)的,他們大概已經(jīng)無法找到足夠的中國花瓶來滿足購買需求了。魯?shù)婪蚶彰窢栐?729年設法說服奧古斯塔斯大公,允許邁森瓷器工場復制他藏品中的幾件日本瓷器,精明的法國商人勒梅爾打算用這些冒充東方的瓷器,他堅持說自己所制造的那些瓷器上不應繼續(xù)打上常見的利劍交叉的印記,這些瓷器是為法國市場設計的,問題在于法國人是否會上當??椎俟羰菛|方藝術的愛好者,擁有大量的瓷器收藏,尚蒂伊窯的畫家們經(jīng)常前往觀摩,設計了大量的中國風作品。
17-18世紀法國室內(nèi)裝飾品瓷器的中國風設計是一個從模仿到創(chuàng)造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歐洲人充分發(fā)揮了想象力與創(chuàng)造力,對神秘東方的不斷認識給予了他們源源不斷的設計靈感。
朗格盧瓦是讓米歇爾帕庇隆的繼任,受狄德羅之托撰寫《百科全書》中題為“糊墻紙”的部分:“作為名望標志的圣雅克大街和圣塞弗蘭泉水街相反,商人朗格盧瓦儲存了大批各種尺寸的正宗印度(意指中國)紙,帶有人物、風景和花鳥,用于裝飾精美套房、盥洗室;門上方、折疊屏風和壁爐屏風,他無比周到地加以布局;用來做碟子的美麗紙板、栽有羊絨的厚紙、描畫的英國紙、中國和波斯真絲的各種印花布像瓷磚那樣用在衛(wèi)生間和浴室里;繪有圖畫的紙用作鑲板,尺寸應有盡有,長期供應各種小幅手工繪制糊墻紙,色彩至為優(yōu)雅的大理石紋墻紙可以當作鑲板用于起居室、盥洗室和壁爐;模仿鑲嵌效果的墻紙上畫著各種圖案,裝飾著各種色彩;用在畫框上的精致金箔紙等等。巴黎,1772年?!?/p>
各種墻紙在法國室內(nèi)墻面裝飾的應用取代了昂貴的其他材料,比如傳統(tǒng)材料:皮革、織錦、木材和大理石。除去已經(jīng)提到過的用途,仿哥特石雕式的墻紙還在18世紀巴黎公寓的門廊中被發(fā)現(xiàn)。法國印制的襯墊紙叫作“多米諾紙”,自16世紀起便開始使用,到了18世紀其圖案更加多彩,帶有幾何花樣和花朵圖形,它們都是由花紙制造商制造的,織物樣式的墻紙還有從中國生產(chǎn),而后運到法國的,因為帕庇隆曾經(jīng)這樣說明:“中國制造出最為非凡的紙張……看上去就像針織物。”但隨后又不情愿地承認,“我們迄今還未確切知曉它是怎么制造出來的?!敝袊睦L畫墻紙在17世紀晚期就開始出口到歐洲,和歐洲紙類的用途一樣,但是朗格盧瓦的生意記錄證實了它們可以被懸掛在大型房間里,按圖案排列相接的方式圍起整個房間,繪畫墻紙同時還可以用于屏風的制作。
綜上所述,中國墻紙和法國墻紙是一個很值得關注的課題。當時墻紙對于中國人來說是什么?生產(chǎn)的墻紙有在中國沒有被使用的記載嗎?生產(chǎn)工藝又是怎樣的?法國乃至整個歐洲使用墻紙的傳統(tǒng)又是如何而來呢?從藝術、文化、歷史、審美等各個方面來解決這些問題都是不容易的,考慮的因素多而復雜,畢竟那個世紀離我們太遠了。
1536年,法國里昂這個絲綢之路的西方終點有著“絲綢之都”的稱號。里昂絲織提花錦緞獨步天下,中國風設計最出色的,將各種刻印圖案書如《探漆論叢》等上面各種栩栩如生的花卉與中國人物風景巧妙而完美地組合起來(如圖4所示)。楊里維(Jean Revel,1684-1751年)是一個里程碑式的人物,他發(fā)明了一種新的工藝技術,在織物上表現(xiàn)陰影的效果和光線的細微差別,像繪畫一樣創(chuàng)造出過渡色,從而使法國的絲綢設計有了新的突破,出現(xiàn)了大量風景人物圖案。其中布歇最杰出的作品,就是1750-1754年為法國博韋織毯廠繪制的九幅壁毯設計稿,原先用于設計的油畫草圖而今保存在法國貝桑松美術博物館,如圖5皇帝出巡系列局部,原草稿較大,裝飾著更多的中國人物和一座中國寶塔。18世紀30-50年代里昂的其他織料制品也不乏眾多中國風設計。綜上所述,中國風設計給予設計師們自由放縱的想象力,涌現(xiàn)出大批的優(yōu)秀藝術作品。另外,為了更好地表現(xiàn)作品,新的技法也被創(chuàng)造出來。
圖4 法國里昂制作的中國風棉麻織物局部
圖5 布歇作品皇帝出巡系列局部
法國18世紀的精美銀器在今天已經(jīng)非常罕見了,因為路易十四時期以及18世紀60年代經(jīng)歷了大熔煉,造成大量器物的消亡,18世紀的皇室銀器幾乎沒有任何幸免。弗朗索瓦托馬斯熱爾曼制作的茶水壺和底座,底座完成于1756-1757年,水壺則完成于1762-1763年。是熱爾曼在新古典主義方面的早期嘗試之一,底座展現(xiàn)出對希臘風格圖樣的流暢理解。
綜上所述,17-18世紀法國室內(nèi)中國風在室內(nèi)空間裝飾風格上,是以鑲板裝飾、雕塑裝飾為主;就構造形式來說,中國風作為一種藝術表象并未能影響其改變基本結構或構造,都只是作為壁畫或墻紙等裝飾出現(xiàn),可以表現(xiàn)為一種對中國元素的認同。法國制造的中國風家具幾乎都是披著中國風外衣的法式家具,在家具構造上來說很難看到來自中國家具式樣的影響,只是在表面的裝飾上,這種多元混搭的設計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xiàn)。
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新古典主義時期,意大利用中國的窗欞格作為建筑裝飾,可惜這些都沒有發(fā)生在法國,新古典主義時期的法國已經(jīng)在驅逐中國風,最終法國中國風也在新古典主義中徹底消亡。究其原因:一,雖然中國思維和西方思維有同構性,但是法國以強國自居,皇宮貴族的驕傲及其挑剔的藝術審美品位,實質上很難真正接受來自異國的風格,必須要經(jīng)過嫁接和改良以適應法國各時期不同風格的特點[8];二,中西貿(mào)易不斷加強,但是文化交往還遠沒有達到交融的程度,當時法國對中國文化的認識較為膚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