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

曾記得，2015年公布了102名“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榜單。三年多時間，已有3名貪腐而落馬：2016年4月和2017年5月，廣東省江門市蓬江區(qū)原區(qū)委書記王積俊、河北省邯鄲縣原縣委書記何志剛相繼被查、免職;日前，寧夏紀委宣布，西吉縣原縣委書記馬志宏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審查調(diào)查。

臺上是堂堂正正的縣委書記，臺下卻偷偷摸摸地干著貪腐的勾當，說王積俊、何志剛、馬志宏是政治上的“兩面人”，名至實歸，恰如其分。如今我們要深究的是：他們怎么會演飾起“兩面人”角色？他們是如何從“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蛻變成腐敗分子？

客觀而言，上述三人并非“天生壞胚”，他們涉足社會從基層干起，當年德才兼?zhèn)洳诺靡陨w;從政之初還都是懷揣著報國為民的真誠愿望，干出了非凡實績才獲得“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殊榮。像剛落馬的馬志宏，2014年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立規(guī)矩，要求凡進他辦公室的人，手里只能拿材料，拎其他東西的一律免進。在他的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幅字：“毋私小惠而傷大體，毋借公論以快私情?！比慰h委書記前幾年，馬志宏真的是兩袖清風一身正氣，據(jù)說，他兒子結(jié)婚也只和親家見了個面，吃了頓飯，對外一桌酒席也沒擺，當然不收分文禮金。

那么，一度清正廉潔的馬志宏何以落馬呢？除了專項檢查發(fā)現(xiàn)西吉縣扶貧專項資金被擠占、挪用、浪費、閑置達2億多元，他本人的貪腐直接導致了其“仕途梗塞”。隨著時間的推移，馬志宏漸漸忘記了初心，失去了方向，摒棄了本真，違背了信仰，在同流中合污，在隨俗中墮落。

時下，一些地方出現(xiàn)一種怪現(xiàn)象：不是反腐敗難，而是想不腐敗難。這些地方政治生態(tài)亂象叢生：“官商勾結(jié)”，錢權交易;“跑官要官”，很有市場;“賣官鬻爵”，明碼標價;“小官大貪”問題突出;等等。倘若曾是清官的馬志宏這樣的縣委書記身處其境，“出污泥而不染”固然可貴可敬，但一旦放棄了自我防線，價值觀開始由“正”入“畸”、入“邪”，也就給“圍獵者”提供了可乘之機，進而從“鋼鐵堡壘”變成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并與“曾經(jīng)是最討厭的那類人”為伍。馬志宏經(jīng)不起不良政治環(huán)境的侵蝕，從“笑納…小意思”始，一步步墮入貪腐的泥淖。這類棄正歸邪的事例在當下官場并不鮮見，如：吉林省白山市政協(xié)原副主席褚來福當初清廉得很，出差時為省錢，住地下室、吃方便面，最后因受賄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江西省南昌市紅谷灘新區(qū)紅角洲管理處原黨委書記曾必偉，曾經(jīng)冒著大雨退還他人送上的2萬元感謝費，卻在2017年11月因受賄罪被判有期徒刑8年。如此現(xiàn)象恰好印證了美國行政法學家蘇珊·羅絲一阿克曼《腐敗與政府——根源、后果與改革》一書中所說：“政府官員從‘輕微受賄到徹底腐敗，常在于他們的內(nèi)在價值觀不得不與外在壓力進行較量，而且可能落敗。”

一名領導干部往往懼怕在上下級或同僚間被視為“另類”，因為這可能導致離群索居，失卻政治合力以完成上級交辦的任務。然而，競有這般咄咄怪事：不向上級行賄也可能成為“另類”。不是嗎？陜西省紀委首揭原副省長馮新柱案細節(jié)，說他在2001始任銅川市副市長時，全市重要領導干部幾乎都送他“禮金”。不受賄也可能成為“另類”。不是嗎？黑龍江省龍煤集團公司副總經(jīng)理于鐵義，一手斂財3億之巨，一手寫誣告信，不斷“舉報”那些清廉者，必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倘要在個別如此險惡的政治生態(tài)中依然“巋然不動”，需有何等的膽識，何等的正氣，何等的定力！上述三名“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膽識、正氣、定力盡失之，落馬乃是其必然歸宿，只是時間的遲早而已。

摘自《上海法治報》2（）19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