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十多年來，我居然先后五次翻越了車師古道，走遍了這大山里的溝溝壑壑，甚至從四道橋橫穿數(shù)座山峰來到了大南溝。其間的辛苦自不必說，而那種翻越之后的成功和滿足感，卻成了我人生之中最為美好的一段記憶了！

爭奇斗艷雪蓮花

車師古道是橫越天山，連接吉木薩爾縣和吐魯番的一條古道。因最早為居住在這里的車師人開發(fā)而得名。1995年8月，我加入吉木薩爾縣委組織的探險隊，首次登上了翻越車師古道的征程。這次我們是帶著一長串關(guān)于車師古道的神秘故事進入車師古道的。那時，關(guān)于車師古道，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個謎。據(jù)史料記載：漢代名將耿恭戍守疏勒城，退回內(nèi)地，走的是這條道。宋代使者王延德，要見當時在北庭避暑的高昌國獅子王阿斯蘭汗，也是通過這條古道從吐魯番來到吉木薩爾的。以及為維護西域穩(wěn)定來回奔波于北庭和吐魯番高昌的唐代名將封常清、著名詩人岑參等知名人物，都先后多次翻過這條古道。那么在這條道路上有什么遺蹤嗎？特別是聽說在雪山頂上，還有被梁羽生稱之為“天山神花”的雪蓮花。帶著這些疑問，我們踏上了征程。

穿過頭道橋峽谷，就進入了山林。山間小道沿山坡蜿蜒而上，我們一行馬隊一會兒穿松林，一會兒過小溪，徜徉在大山之中。放眼之間，松山林立，白云朵朵，溪水聲聲。花草從中，牧民的牛羊悠閑自在。牧民們手拿羊鞭，發(fā)出清亮的吆喝聲。我們仿佛行進在圖畫中，更增加了進入原始大自然之中的那種優(yōu)美感，放松的心情也一下子超然起來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我們來到了雪線，這里有終年不化冰雪，白雪茫茫，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突然，有人喊了起來“雪蓮”！循聲望去，在離我們十多米遠的石崖上，一朵鮮艷的雪蓮花傲霜開放。我們的隊伍立刻停了下來，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雪蓮身上。雪蓮花頂形似蓮花，高二十厘米。葉片呈橢圓形，最上部的葉呈苞葉狀，薄如輕紗，淡黃清雅，四周邊緣的綠色葉片呈尖齒狀包圍著花蕊，雖說不是那么鮮艷，但卻顯得格外優(yōu)雅。據(jù)說雪蓮花以天山所產(chǎn)最多，質(zhì)亦最佳，可作藥用。隨即，我們又先后發(fā)現(xiàn)了十多朵雪蓮花，在這個白色茫茫了無生氣的白色世界里，我們居然發(fā)現(xiàn)了生靈，而且是如此盛開的美麗花朵，不能不讓我們十分驚奇，大山立刻顯得如此親切。這更增加了我們對著大山的神秘感。我們小心翼翼地采了兩朵，作為紀念，其余的沒敢動，祈福這代表圣潔生靈的花朵永遠傲寒開放！可惜的是，雖然1996年中國已將天山雪蓮列為二級保護植物，2000年國務(wù)院13號文件已明令禁止采挖野生雪蓮。但是在以后的幾次翻越中，再也沒有發(fā)現(xiàn)雪蓮花了！

尋找小海子

2004年秋天，我們電視臺決定做一個關(guān)于車師古道的專題片。作為編導，我?guī)ьI(lǐng)一個攝制組再次登上了車師古道。在天山上，每個溝系里面，據(jù)說都有一些海子的存在。這條古道上也有關(guān)于海子的傳說。海子，就是在高山上形成的小湖泊，類似于阜康天池。那天，哈薩克族向?qū)Ш及土x信誓旦旦地說，他曾經(jīng)在大南溝見過一個小海子。出于好奇，也出于拍攝的需要，在拍攝完成其他景點之后，我和電視臺的另一位同志司拉平，一起跟隨向?qū)?，踏上了前往大南溝的道路。這真是一條極其險峻的道路。我們從四道橋橫穿，一直向東。一路上翻過了一道梁，又翻過了一道梁。走過了一條溝，又是一條溝。嚴格地講，沒有什么路，只是翻越山和溝。有些地方騎上馬翻不過去，于是我們下了馬，牽著馬，一步一步往上爬。再側(cè)著身，一點一點往下走。終于在下午六點多鐘，走上一條比較平坦的道路，但是面對的依然是大山。太陽漸漸西斜，道路依然那么艱難，始終找不到可以搜尋的目標。三個人行走在荒無人煙的大山里，一種失望、恐懼時時進入大腦。心想，今天萬一走不出這浩瀚的大山該怎么辦？

終于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在一個山洼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冰湖。這是一個在山洼里面形成的大約方圓只有幾百米的小湖泊，已經(jīng)全面結(jié)冰。與周圍的冰雪幾乎緊緊相連，但依然可以看出湖面的樣子，這讓我們大喜過望。鮮紅的太陽光斜射在湖泊的冰面上，發(fā)出鮮艷的光芒。在一個湖面的豁口處，一股溪流緩緩流淌著，我們立刻拿起攝像機，拍攝了起來，因為我們知道，我們終于發(fā)現(xiàn)我們賴以生存的水源地。正是這種海子，以及海子不斷流淌的溪水，匯聚起了大山里的溪流，成了我們生存在天山?jīng)_積扇平原上的生命之源。我們找到了萬物生長的根源，我們?yōu)榇伺d奮不已！

驚魂石梯子

2005年，我?guī)е醒腚娨暸_的一個攝制組，再次登上了穿越車師古道的行程。頭道橋、神泉子、二道橋、石筍、石節(jié)子、石梯子、近水峽、達坂，一個個著名景點從我們眼前掠過，攝制組的編導們也是興高采烈。大家熱烈討論著，選取不同角度，希望這次拍攝能夠做出一期別具一格的節(jié)目，把這個西域古道的獨特風光一一介紹給全國觀眾。

但是古道的奇險也給我們留下了最為深刻的印象，危險也時時威脅著我們。其中，最險要的地段，要數(shù)石梯子。石梯子位于天山南麓一側(cè)，是一處在半山腰上開鑿的一條險道，一面是山崖，一面是峭壁，中間一段“之”字形的道路，全是大青石板。踩著這樣的青石板小道，要下十多個臺階，過幾個折彎。因為馬的蹄子上釘了鐵掌，這種鐵掌走冰雪路，十分拿手，可是一遇到青石板，就十分無奈了。馬一旦失蹄就會掉下深淵。所以我們都下了馬，牽著馬一段一段往下走。因為多次翻越，對這條道的奇險早有體驗，所以出發(fā)前我就反復給攝制組的人員交代，一定要注意安全。但是幾位年輕編導還是不以為然，畢竟他們都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風險體驗。在走過一段“之”字形的階梯時，在一個面積很小的小平臺上，有個年輕的編導，居然站在靠著懸崖一側(cè)的馬的后面進行拍攝。這樣，只要馬一轉(zhuǎn)身，她就會立刻被馬“蹭”下去下，掉入懸崖。我立刻緊張起來，大喊一聲，“趕快過來！”立刻沖過去，把她拉了過來，在場的人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空靈的雪雞叫聲

聽當?shù)啬撩窠榻B，大山里有很多野生動物，有野山羊、天山馬鹿、哈熊、雪雞等等，但我們都沒見過。又一次，向?qū)Ш及土x說在大南溝山上，他曾經(jīng)見過野山羊。我隨他一起前往，但是，這次我們走了很遠，一無所獲。我們在從四道橋翻越大南溝的那次，也曾經(jīng)遠遠看到過大群的野山羊，大約有一百多只，密密麻麻的一大群。離我們大約有兩公里。但是當我們試圖靠近的時候，野山羊特別警覺，看著我們往前走，很快奔跑了起來，一會兒工夫，就跑得不見影子了。

后來，我們來到了達坂。那天，早上下了半天小雨，大山里一片霧氣彌漫。來到達坂，我們停下來想做一些拍攝，剛下了馬，突然聽到了一片“咕咕咕”的叫聲，向?qū)дf這是雪雞的叫聲。我們立刻拿出了攝像機、照相機想立刻拍到一直想找的雪雞。但是我們環(huán)視四周，卻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四周霧氣茫茫。聽聲音，雪雞離我們很近，但只能聽到聲音，見不到雪雞的影子。我們循著叫聲向周圍搜尋了很久，依然無所收獲。大概雪雞也很有經(jīng)驗了，只有仗著這漫天的大霧，才敢如此近距離和我們捉迷藏！忙乎了一陣子，我們只好停下來，感受這空靈世界里雪雞天籟般的大合唱了！雖然沒有拍到，但我卻覺得很釋然。也許這就是競爭，一種自然生存的法則，有了這種高度的警覺，才使我們可愛的野生動物代代相傳，生生不息，不似雪蓮，無法規(guī)避人們的采摘，所以消失得很快！

險峻的客棧

古道實在是太悠久了，以至于道路上所謂的“遺跡”幾乎難以尋覓到，幾次翻越，我們都細心尋訪所謂的“草原石人”等遺跡。后來在別的地方見到了一個有一點點痕跡的石刻的大青石，可惜搬了家，讓人遺憾。在四道橋，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對石碾子，有人說是用來碾米的，也有人說是四道橋的金洞子曾經(jīng)有金沙子，有人在這里淘金，這個石碾子就是用來輾金沙子的，莫衷一是。但足以證明了古代人們生存過的遺跡。石筍算是古道上一處十分險要的風景了，在一處大峽谷的顯要處，凸立著一個髙聳的大石柱，有一夫當關(guān)的意味。好在后來人們在旁邊搭建了一條木橋，這就是險要的六道橋。一路走來，雖然所謂的遺跡已經(jīng)支離破碎，但卻時隱時現(xiàn)，總能觸摸到人類征服自然的痕跡。

走過六道橋，就接近了達坂，同時也進入了高峰林立的險山地段。經(jīng)過半天的艱苦跋涉，我們終于達到了峰頂。我們在山梁上發(fā)現(xiàn)了一大片廢墟，據(jù)同行專家介紹，這可能就是王延德記載的“雪山龍?zhí)痢?。大概是一處山頂驛站，為過往的軍隊、官員和商旅提供生活便利的一處服務(wù)設(shè)施，這算是人類征服自然的又一個例證了。

這時，天空放晴，霧氣散盡，白云朵朵，冰川秀麗，望著蜿蜒的來路，讓我們由衷感嘆。這讓我想起了中國近代啟蒙思想家梁啟超的一句名言：“物競天擇勢必至，不優(yōu)則劣兮不興則亡。”古道上，無處不體現(xiàn)著競爭，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在演繹著優(yōu)勝劣汰的競爭。正是這種競爭，造就了這古道上萬物的繁榮，這也讓我們感受到了古代人們征服自然的決心和勇氣，感受到了古人的智慧和胸懷！

高承善，男，漢族，在雜志、報紙發(fā)表作品若干，新疆吉木薩爾縣攝影家協(xié)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