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賀小梅
路一改,整個社會都改了。
路一變,人心也整個都變了。
一個世界的改變,有時是因鋪了一條新路。因此,世界是可破可立的。
——林清玄《一條路》
上世紀60年代初,父母把家落戶在屬于陜北黃土高坡的黃陵縣,那里雖然有海內(nèi)外炎黃子孫拜謁祭祖的黃帝陵,但交通不便,人們的思想也封閉落后。記得上世紀70年代的縣長常常騎著自行車下鄉(xiāng)抓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早出晚歸也到不了幾個公社。80年代縣領導配備了吉普車,縣長坐車到農(nóng)村,老百姓把車當稀罕物,飛揚的塵土里孩子們總是跟著吉普車尾巴跑。當時的黃帝陵廟與中學僅一墻之隔,經(jīng)過“文革”“破四舊”洗禮,園內(nèi)雜草叢生,空寂無人,是頑皮學生躲避學習的后花園。
1979年我高考落榜,去寶雞復讀。寒假回家時,清晨先坐有座位的火車到咸陽,從咸陽再轉成席地而坐的悶罐子火車到銅川。傍晚時分走出銅川火車站后,向許多人問著路才找到銅川長途汽車站。夜晚的銅川汽車站里,兩個昏暗的燈炮照著瑟瑟發(fā)抖的旅客,因為第二天早上6點才發(fā)車,所以半夜要排隊買去延安方向的車票,人們都擠在生著火爐的車站大廳里坐守天明。第二天在蝸牛般爬行的長途客車上張望窗外,黃土地的荒涼一覽無遺,光禿禿的大山?jīng)]有一絲生機。破舊的汽車吭吭哧哧在宜君梁的溝壑帶上盤旋,遇到崎嶇坑洼路面,車如散架般渾身顫抖。顛簸的山路讓許多旅客嘔吐不已,車廂里充斥著怨氣聲、作嘔聲和刺鼻難聞的氣味,5個多小時的路程讓我備受煎熬。
1988年夏天,新婚不久,丈夫陪同我回娘家。天不明背著大包小包坐上咸陽長途汽車,中午到了銅川汽車站,從售票處得知,下午兩個小時后銅川站還有趟到延安的長途客車,心頭喜不自禁。那時銅川的天空煙霧迷蒙,街道上彌漫著飛塵和煤灰,我們只能耷拉著頭在車站熬時間。不久,一輛從西安開往延安的過路客車和一輛用高分貝聲音招攬客人的私人客運車相繼開過,我們才知道國家為有效地緩解道路客運市場,客運業(yè)已放開經(jīng)營,銅川到延安一天已有多趟車發(fā)行,再不用在車站熬夜了。我們坐上汽車行駛了一段,車就在宜君山梁道路上被鋪柏油路的養(yǎng)路工擋住了。在大太陽的暴曬下,山坡苞谷等農(nóng)作物焦灼般卷起葉片,路畔尋不見一片遮陰地方,熱浪沖擊著車廂讓人窒息到幾近昏厥。因南北幾十公里內(nèi)的車輛一輛輛分別放行,故我們一等就是兩小時,直到傍晚,汽車才進到黃陵縣城。
2002年春,我們自駕車回家。出了咸陽,從飛機場上了高速路,一路山川秀美,春風蕩漾。過耀縣和銅川,天空一掃往日灰蒙,明凈的藍天飄著云朵,透過車窗,遠處的高山飛紅流翠,近處的陡坡綠樹婆娑,看來國家治理環(huán)境、退耕還林政策在陜西已卓有成效。高速道路的暢通和穿山隧道的貫通,大大縮短了行程,兩個多小時車程后,我們的小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停在了家門口。
2016年夏天,中學同學在家鄉(xiāng)聚會,西咸同學相約提前一天回家,因路途太短,憶舊話長,故而大家選擇了一路旅游著回家。先到黃陵西北47公里開外的子午嶺深山半山腰處,那里有座北宋哲宗紹圣二年(1095年)至徽宗政和五年(1115年)鑿建的千佛洞。過去山高溝深,遙遠荒僻,只是聽聞沒去過。再參觀紅色革命教育基地照金、唐僧翻譯經(jīng)書的玉華宮??粗矍氨稽S陵縣開發(fā)成森林公園的旅游勝地,南北車輛如梭,游人香客不斷,同學們不由得對現(xiàn)代交通的發(fā)達大發(fā)感慨:張騫出使西域是在荒漠中牽著駱駝前行的,唐僧取經(jīng)是經(jīng)過九九八十一難徒步到達的,紅軍萬里長征是跋山涉水走到延安的,而如今交通一下子就穿越到了高鐵時代。同學中有人問:我們這代人能否實現(xiàn)到月球去看看的愿望?大家異口同聲笑道:行,我們相約到太空去遨游!一路談天說地,傍晚到達縣城。
今年清明節(jié)回家,給父母祭掃完,電話聯(lián)系同學敘舊,有人已住在省城西安,有人正在黃帝陵大型祭奠演出活動中。車開上雙向6車道的高速路,一位同學電話打來,我說自己正在高速路上,你在哪?同學說她在網(wǎng)絡高速路上等著見我哩。兒子見我一頭霧水,提醒我打開網(wǎng)絡視頻,果然看見同學的笑臉。唉,不是我人太笨,是這個社會發(fā)展變化太快了!這真是:建國70年,山河舊貌換新顏,四通八達道路寬,游子歸鄉(xiāng)只等閑。城鄉(xiāng)秀美綠家園,富民安康窮思變。逐夢家鄉(xiāng)心祝愿,幸福生活如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