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勇,袁新科,劉冠蘭,吳運斗,郭寧
(長沙市第一醫(yī)院 腎病風濕科,湖南 長沙 410005)
慢性腎臟?。╟hronic kidney disease,CKD)是多種原因引起的慢性腎功能障礙的一種疾病。若不及時治療,發(fā)展到終末期腎臟?。╡nd-stage renal disease,ESRD)則為不可逆時期。目前我國治療ESRD的常用手段為維持性血液透析(maintenance hemodialysis,MHD)。但是在進行MHD的同時,會伴隨著多種并發(fā)癥的出現(xiàn),血管鈣化(vascular calcification,VC)是嚴重并發(fā)癥之一。VC是指鈣磷在血管壁細胞外基質(zhì)中過量沉積,導致血管變窄變脆,進而導致心血管事件的發(fā)生,是導致MHD患者心血管死亡和全因死亡的重要危險因素[1]。VC并不是簡單的血液鈣磷穩(wěn)態(tài)破壞后異常沉積于血管壁的被動結(jié)果,而是血管內(nèi)皮細胞、平滑肌細胞分化為類成骨/軟骨細胞,進而分泌有機質(zhì)并伴隨鈣磷沉積等因素的共同結(jié)果。近年來,有研究表明鳶尾素(Irisin)可以誘導成骨細胞分化和增殖,增加皮質(zhì)骨量,從而促進骨的生成[2],且在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患者中發(fā)現(xiàn)Irisin水平降低。同時也有研究表明骨形態(tài)發(fā)生蛋白7(bone morphogenetic protein-7,BMP-7)可以通過維持血管平滑肌細胞表型、抑制炎癥因子來抑制血管的鈣化[3]。本研究通過探究MHD患者血清中Irisin和BMP-7水平與VC及磷、鈣代謝的相關性,分析Irisin和BMP-7是否可成為VC的預測因素,為臨床上MHD的預防和治療提供思路。
選取2017年1月—2018年2月長沙市第一醫(yī)院血液凈化中心進行MHD的患者86例為研究對象,納入MHD組;另選取同期于本院行體檢的86例健康志愿者作為對照組。研究經(jīng)本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研究對象自愿參加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納入標準:患者年齡>18歲;進行MHD時間≥6個月(每次透析≥4 h,每周透析3次)。排除標準:肝硬化、有紅斑狼瘡等自身免疫疾病或惡性腫瘤者;透析3個月內(nèi)有明顯感染、心臟疾病及使用糖皮質(zhì)激素者。MHD組患者年齡22~64歲,平均(43.83±10.05)歲;對照組受試者年齡20~60歲,平均(40.77±12.88)歲。MHD患者透析時間6~96個月,平均(69.00±25.50)個月。MHD組中糖尿病腎臟疾病11例(12.79%)、慢性腎小球腎炎23例(26.74%)、慢性間質(zhì)性腎炎3例(3.49%)、高血壓腎硬化癥9例(10.47%)、紫癜性腎炎2例(2.33%)。
1.2.1 血生化指標的檢測MHD 組在每周第 2 次透析前,對照組在體檢時,分別抽取清晨空腹靜脈血6 ml,4 000 r/min 離心 10 min 收集血清。采用不同試劑盒分別檢測血清白蛋白(Albumin,ALB)、鈣、鎂、磷、甲狀旁腺激素(intact parathyroid hormone,iPTH)及 25 羥基維生素 D3[25-hydroxy vitamin D3,25-(OH)-VitD3]。鈣、鎂、磷以及iPTH試劑盒購自羅氏診斷產(chǎn)品(上海)有限公司,ALB檢測試劑盒購自上海經(jīng)科化學科技有限公司,25-(OH)-VitD3試劑盒購自上海晶抗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1.2.2 血清I risin 和 BMP-7 的檢測 所有受試者禁食12 h后在清晨抽取肘正中靜脈血至不含抗凝劑的采血管中,靜置 8 h 后,4 000 r/min 離心 10 min 收集血清儲存于-80℃冰箱冷凍待測。采用酶聯(lián)免疫吸附試驗(ELISA)檢測血清中Irisin和BMP-7的水平,兩指標試劑盒均購自上海將來實業(yè)股份有限公司。
1.2.3 腹主動脈鈣化評分(abdominalaortic calcification score,AACS) 受試者在空腹狀態(tài)下進行腹部側(cè)位 X 射線檢查。檢查范圍以平T12~L1、L4~L5椎間隙為界評估腹主動脈,分別對L1~L4每個節(jié)段主動脈前壁、后壁的鈣化程度進行評分。按照Kauppila的評分[4]標準進行評分:0分,未見鈣化;1分,鈣化累及范圍<1/3;2分,鈣化累及范圍在1/3~2/3;3分,鈣化累及范圍>2/3。各節(jié)段鈣化累及得分總和即為該受試者的AACS。在進行AACS過程中,為了保證AACS的真實有效性,本研究采用醫(yī)師盲法來評估腹主動脈鈣化情況,由2名醫(yī)師記錄后取平均值。若兩者評分相差>5分,再請第3位醫(yī)師進行評分后取3者評分的平均值作為受試者的AACS。
對每個MHD患者進行鈣化評分后,按照評分對MHD患者再次進行分組。AACS=0分納入非鈣化組,共42例;AACS>0分納入鈣化組,共44例。
數(shù)據(jù)分析采用SPSS 18.0統(tǒng)計軟件。計量資料以均數(shù)±標準差(±s)表示,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shù)資料以例(%)表示,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VC的影響因素,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MHD組與對照組在性別、年齡、BMI及血鈣水平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MHD組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25-(OH)-VitD3、腹主動脈鈣化率及AACS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MHD組高于對照組。MHD組血清中鎂、ALB、BMP-7及Irisin水平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MHD組低于對照組。見表1。
鈣化組與非鈣化組性別、BMI、ALB、血鈣及25-(OH)-VitD3水平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鈣化組年齡、透析時間、血磷、鈣磷乘積、iPTH水平與非鈣化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鈣化組年齡更大,透析時間更長,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水平更高;鈣化組血清中鎂、Irisin和BMP-7水平與與非鈣化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鈣化組低于非鈣化組。見表2。
建立多元Logistic回歸模型,以MHD組患者VC狀態(tài)為應變量(賦值1=是,0=否),以前述單因素分析(見表2)中P≤0.10的各指標/因素作為自變量,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貧w過程采用后退法,以行自變量的選擇剔除(α出=0.10,α入=0.05)。結(jié)果顯示,Irisin、BMP-7、鈣磷乘積及iPTH 4個指標被保留入回歸模型中(P<0.05)。見表3。
Pearson相關分析結(jié)果顯示,Irisin水平與年齡、透析時間、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和AACS呈負相關(P<0.05),與血鎂呈正相關(P<0.05),與25-(OH)-VitD3水平無關(P>0.05)。見表4。
表1 兩組一般資料及生化指標比較 (n =86)
Pearson相關分析結(jié)果顯示,BMP-7水平與年齡、透析時間、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和AACS呈負相關(P<0.05),與血鎂呈正相關(P<0.05),與25-(OH)-VitD3水平無關(P>0.05)。見表5。
表2 兩組一般資料及生化指標比較
表3 MHD組患者VC影響因素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表4 MHD組受試者血清irisin與各指標的相關性分析
目前CKD已成為嚴重影響人們身體健康的疾病之一,在我國的患病率高達10.8%[5]。而CKD進展中總伴隨著心血管事件的發(fā)生,到ESRD時期,心血管事件就成為導致CKD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心血管事件造成的CKD患者病死率是總病死率的50%,且CKD患者心血管事件發(fā)生率也顯著高于普通人群[6]。CKD發(fā)生發(fā)展過程中普遍存在VC現(xiàn)象,且隨著腎功能的損傷會逐漸加重,在CKD末期最為嚴重[7-8]。VC與動脈粥樣硬化、心臟驟停和心肌梗死等心血管事件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故VC是預測ESRD期心血管事件與死亡的強有力因素[9-10]。最近研究發(fā)現(xiàn),VC的形成過程是主動的、可預防的、可逆轉(zhuǎn)的,且具有高度可調(diào)控性[11]。VC發(fā)生、發(fā)展的中心環(huán)節(jié)是血管平滑肌細胞(vascular smoothmuscle cell,VSMC)向成骨樣細胞轉(zhuǎn)化,VSMC 在各種誘導條件(如炎癥因子、低密度脂蛋白等)作用下可轉(zhuǎn)變?yōu)榫叱晒菢蛹毎?,因此,成骨細胞的誘導因子增強以及相關抑制鈣化因子的減弱都可能導致VC,此外,高鈣、高磷血癥,骨調(diào)節(jié)蛋白表達異常,脂質(zhì)代謝紊亂,維生素D缺乏、繼發(fā)性甲狀旁腺功能亢進、慢性炎癥等均參與VC的發(fā)生與發(fā)展[12]。
表5 MHD組受試者血清BMP-7與各指標的相關性分析
鎂是大約300種酶的輔助因子和天然鈣通道阻滯劑,在生理和病理生理方面扮演重要角色。有臨床研究發(fā)現(xiàn)維持性非臥床腹膜透析患者血清鎂與血管鈣化關系密切[13],張俊霞等[14]研究發(fā)現(xiàn)高鎂可抑制高磷誘導慢性腎衰竭大鼠胸主動脈的血管鈣化,改善血管彈性功能。Irisin是一種肌因子,Irisin可以誘導成骨細胞分化和增加活性外,還可以增加皮質(zhì)骨量,說明Irisin可能是血管鈣化的抑制劑,因為其可以促進骨骼的形成[15]。有相關研究表明,Irisin在非血液透析CKD患者血清中表達下降,導致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水平改變和能量消耗異常[16]。BMP-7在胚胎時期表達廣泛,在成年后主要表達在腎臟,有研究顯示腎臟損傷時會導致BMP-7表達降低,而BMP-7的降低會導致骨代謝紊亂,血清磷水平增加,從而導致VSMC表型發(fā)生改變,出現(xiàn)轉(zhuǎn)移性的VC[17-18]。推測Irisin和BMP-7可能在CKD進展中起到一定的作用,本研究主要探究MHD患者血清中Irisin和BMP-7水平與VC及磷、鈣代謝是否具有一定的相關性,分析Irisin和BMP-7是否可成為VC的預測因素。
本研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MHD患者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25-(OH)-VitD3水平和AACS評分高于對照組,且腹主動脈鈣化率高于對照組受試者,而血鎂水平低于對照組。這個結(jié)果產(chǎn)生的原因可能為MHD患者均為嚴重腎衰竭患者,患者出現(xiàn)高磷血癥導致VSMC轉(zhuǎn)化為成骨樣細胞,VSMC凋亡導致VC的發(fā)生,鈣磷沉積、繼發(fā)性甲狀旁腺功能亢進,維生素D缺乏等因素促使VC進展。同時有研究[19]顯示鎂缺乏使得鈉鉀交換失調(diào),進而使動脈平滑肌緊張性增加,導致的冠狀動脈痙攣引起能量代謝損傷及自由基生成過量,加速血管損傷,故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MHD患者較健康者腹主動脈鈣化發(fā)生率增加。將MHD患者按照有無VC發(fā)生分為鈣化組和非鈣化組,進一步發(fā)現(xiàn)在鈣化組患者血清中血磷、鈣磷乘積、iPTH水平高于無鈣化組,而血鎂水平低于非鈣化組,且AACS與各生化指標的Logistic分析結(jié)果發(fā)現(xiàn),iPTH和鈣磷乘積的升高(導致VC發(fā)生率上升)及臨床已有共識的年齡、透析時間、磷等指標,均可能是MHD患者發(fā)生VC的影響因素。說明高磷血癥、甲狀旁腺激素分泌紊亂和維生素D缺乏參與VC的發(fā)生、發(fā)展。
LEE等[20]發(fā)現(xiàn),Irisin與腹膜透析患者的肌肉減少癥和頸動脈粥樣硬化癥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王冬梅等[21]在CKD末期患者頸動脈鈣化的相關性研究中發(fā)現(xiàn),VC程度與血清BMP-7呈負相關,說明BMP-7在VC中可發(fā)揮保護作用?;谝陨涎芯壳闆r,本研究考慮Irisin和BMP-7和VC之間是否有一定的相關性,以及Irisin和BMP-7是否可作為VC的預測因素。結(jié)果顯示在MHD患者中,血清Irisin、BMP-7水平較對照組下降,進一步發(fā)現(xiàn)鈣化組血清Irisin、BMP-7低于非鈣化組。Logistic回歸分析和相關性分析表明血清Irisin、BMP-7水平降低,會使AACS增加,且血清Irisin、BMP-7與年齡、透析時間、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和AACS呈負相關,與血鎂水平呈正相關,這可能是由于MHD患者血清Irisin和BMP-7水平的降低使其在抑制VSMC增殖、維持表型上的作用減弱,導致AACS增加,VC發(fā)生率增加。該結(jié)果提示筆者Irisin和BMP-7在VC中可能是保護因素(反之是危險因素),血清Irisin和BMP-7水平升高,可減少VC的發(fā)生以及伴隨的鈣沉積、磷代謝紊亂、繼發(fā)性甲狀腺功能亢進現(xiàn)象。但是Irisin和BMP-7在VC過程中起到的保護作用的詳細機制還未研究透徹。本研究僅是一個小樣本量的研究,且采取了半定量的方法來評估MHD患者的VC發(fā)生情況可能會導致患者VC情況的低估,尚未探討VC與MHD患者心血管事件以及病死率的關系,所以后期需要擴大樣本量,對不同階段的CKD患者血清中Irisin和BMP-7與VC的關系,Irisin和BMP-7之間的潛在關系,以及相關機制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綜上所述,隨著MHD患者血清中,磷、鈣磷乘積、iPTH水平升高,血鎂、Irisin和BMP-7的水平降低,VC現(xiàn)象逐漸加重。血清Irisin和BMP-7的水平與VC、鈣磷和甲狀旁腺激素呈負相關,MHD患者Irisin和BMP-7水平升高,可能會減少VC現(xiàn)象的發(fā)生,改善鈣磷代謝紊亂和甲狀腺功能亢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