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美國作家叫雷蒙·費德曼,應該很少有人聽過,這個作家寫了一本叫《華盛頓廣場一笑》的書。開頭寫男女主角在華盛頓廣場偶遇,女主給了男主一個微笑,中間枝蔓橫生,寫他們的戀愛經過,結尾重新回到這個微笑上來,整部作品繞了個大圓環(huán),這圓環(huán)我覺得太了不起了?!吨猩焦珗@大雨傾盆的那天》是向它致敬的,連標題都是仿的,開頭也寫一個微笑,結尾也回到微笑上來,怎么看都像抄襲之作,但又不是,為什么不是,我也說不上來。
小說的時間是個重大問題,“華盛頓廣場”和“中山公園”兩個小說的時間都是被人為重置的,它不是物理時間,更不是意識流、回憶或別的什么,它是作者強大的主觀意識統領文本的結果。上帝視角以前遭人唾棄,上帝死了,仿佛他也不應存在于小說中,我的每個小說,無所不在的上帝視角都是至為關鍵的。我樂于控制筆下的人物,牢牢抓住,使他們一刻不離我的視線。常聽有作家和評論家說,小說人物要讓他自己動起來,這全是鬼扯淡,搞得好像那不是出自你之手,既是你寫的,他們就沒有絕對自由。但有時我也放任他們自流,這多半是在我的控制欲不強之際。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在小說里專門寫一段愛情,原本愛情是小說極為重要的元素,我總覺得它的分量不夠,容易流于表面,顯得偏頗,當然,《霍亂時期的愛情》這樣的偉大作品除外。我警告自己:不要為了寫主人公如何愛得死去活來去寫愛情,要寫披著愛情的外衣實則愛自己那么一種狀態(tài)——汪建苦苦追求染病的李小飛,看似沒道理,空穴來風,其實是想打破固化死板生活的嘗試,“愛”讓他覺得自己偉大,通過拯救他人拯救自己,最后失敗了,因為他看到了更為嚴重的后果,就是死?!八馈弊屗盐?,讓他意識到平常生活的可貴,結束了自作孽的行為。
這小說的結構不斷在繞,有點像“鬼打墻”,讀起來不是那么容易。磨盤式的體例我想在最大程度上延伸短篇小說的邊際,使它蓬松,像發(fā)酵的面團,中心軸始終貫穿中山公園兩人相遇這一場景,慢慢填充它,使其暴露更多。它的面貌是靜止的,有點宿命論,沒什么是出乎意料的,沒有懸念,正如一個人彌留之際回望整個人生,就是那么一種狀態(tài)。曾有看過的人說,這個小說所有的轉折都是硬線條的,就是作者想讓它怎么轉就怎么轉,這是缺點。不過我以為唯其這般,才能顯出人生的無奈和不過如此——誰都是宿命這只無形之手中的提線木偶——這是我的一點淺薄想法。
(趙雨,1984年生,寧波人,文字見《十月》《江南》《作家》《小說界》《青年文學》等,獲第十四屆滇池文學獎,2017年度浙江省“新荷十家”青年作家。)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