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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8年舉國歡慶奧運會的同時,一首《北京歡迎你》隨著人群擠滿大街小巷直至世界中心,一時間紅遍大江南北,人盡皆知。
這一年,劉德華還在四處巡演,蔡依林剛剛簽約華納唱片,那時她還未具有女王氣場,獨立個性卻愈發(fā)明顯,林俊杰因為《小酒窩》在香港市場占據(jù)了一席之地,鄭鈞在頒獎典禮上宣布,今后將不再領(lǐng)取任何獎項……
2008年2月6日農(nóng)歷三十晚上,全國各地的人不約而同的打開了電視機,那個晚上,人們對兩首歌記憶深刻,S.H.E的《中國話》,周杰倫唱的《青花瓷》。那時我們還沒有現(xiàn)在對于女團的概念和熟悉,只是覺得,唱著《不想長大》的三個女孩各具魅力,一眼便能認出。
此時,Ella還是那個假小子,Selina風光無限。那是她們出道的第八年。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往后八年,時過境遷。
誰都想著,韶華好時候,未有離去時。然而,李克勤、張雨生、鄭智化、小虎隊……他們帶來的經(jīng)典歌聲與偶像效應(yīng),已在漸漸消退。人們所狂熱的一切都在悄然改變。
時針往后撥動一年,一個叫許嵩的音樂才子出了一張“無他”的專輯,名為《自定義》,全部制作都是自己一個人完成。那一年,許多人把空間背景歌換成了《城府》或者《灰色頭像》,詆毀嘲諷聲也隨之而來。
這一年,李宇春仍然很火,而李宗盛、周華健、羅大佑和張震岳剛成立縱貫線樂隊一年,他們舉辦的60余場演唱會擠滿了人群,一時間叱咤樂壇。
《荷塘月色》和《素顏》在那時是無數(shù)人的手機來電鈴聲與KTV必點,許嵩站穩(wěn)了,火了,與此同時,旭日陽剛因翻唱汪峰的歌曲《春天里》而被大眾熟識,歌聲動人誠懇,在外歷經(jīng)滄桑的人一開口,就有故事在眼中呈現(xiàn)出來。
3月份,S.H.E宣布成員單飛不解散,轉(zhuǎn)眼已是十年,樂迷們唏噓歸唏噓,還是真誠祝福她們。接著,Selina燒傷新聞的出現(xiàn)再次撕碎了樂迷們的心,Hebe和Ella說,我們幫你還房貸,但你一定要走出來。
同年,周杰倫的《煙花易冷》落寞蒼涼折煞世人,紅塵似聽雨打落花般暮暮凄然之景而下,這首方文山執(zhí)筆書寫的詞中,有著一段關(guān)于等和執(zhí)的愛情。
他和昆凌的愛情故事開始逐漸浮現(xiàn),再后來,有了那首《告白氣球》。再再后來,卻唯獨少了一個方文山。
2011年10月31日,Selina舉辦婚禮。Hebe出現(xiàn)時,人們更多的與田馥甄聯(lián)系在了一起,陳漢典模仿了一個又一個明星來表達自己的祝福,Selina用手掩著嘴,仍看見笑眼如花。9月,Hebe憑借《My Love》獲得了第23屆金曲獎“最佳女歌手”等七項提名,你可能熟悉,是那首《魔鬼中的天使》。此時Ella已經(jīng)開始走上了蛻變之路,一步步甩開假小子的印象,成為成熟有魅力的女人。
在樂壇流行風格已然變化的時候,李宗盛仍然堅持著,他創(chuàng)辦第一屆李吉他校園創(chuàng)作大賽,此時他將更多精力轉(zhuǎn)入了李吉他的制作中,“既然青春留不住,還是做個大叔好?!彪[隱中,似乎聽到他的一聲嘆息。
那個時代,已經(jīng)漸行漸遠。要留下來,只有改變。
陳奕迅成立了個人音樂制作公司,在轉(zhuǎn)型中謀求出路,《孤獨患者》這首“自我拉扯”一度被廣傳,似乎也唱出了許多人當時的心情,在北京巡演時,王菲在《因為愛情》的旋律中亮相,氣氛沸騰,唱完后,天后一言不發(fā)地消失在舞臺中央。
說那時是華語樂壇最輝煌的時刻也不為過吧,除了周杰倫《明明就》和許嵩的《胡蘿卜須》,曲婉婷以一首《我的歌聲里》深深地存在于許多人腦海里。GALA的《追夢赤子心》令人心潮澎湃的旋律激勵著聽眾不懈地去追求自己的夢想。那一年的金曲獎,一反往常地出現(xiàn)了黑撒,寵物同謀,衣濕樂隊等國搖樂手的身影,眾人揣測,是不是搖滾樂要翻身了?卻沒想到民謠的狂歡來的更早了一些。
另一邊音樂選秀類節(jié)目開始嶄露頭角,《快樂男聲》海選現(xiàn)場,一個沉穩(wěn)又不乏害羞的男生出現(xiàn)在了鏡頭前?!按蠹液茫医凶罅?,左右的左,立正的立?!彼θ轄N爛。一首《董小姐》唱哭了評委,也唱紅了宋冬野。從此,越來越多的獨立樂手受到了鼓舞,決定闖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綜藝節(jié)目,成了炙手可熱的選擇。
而有些人,他們似乎一直保有強烈的自我與個人風采,這一年,麥浚龍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埋頭寫劇本,外界不理解他,正如一開始不理解他的服飾一樣,一個歌手,為什么要做這些屬于藝術(shù)家的探索?當《僵尸》呈現(xiàn)出來時,眾人皆屏息,凝神,最后,心甘情愿地獻出掌聲。
還有一個人,他似乎一直是歌手里的創(chuàng)作者,創(chuàng)作者中的藝術(shù)家,于這年發(fā)行了一張僅有一首歌,一首45分26秒的《殃金咒》,樂壇再次炸開了鍋,許多人都在討論,竇唯到底想要表達什么?網(wǎng)絡(luò)上,關(guān)于竇唯“成仙兒了”的說法越來越多。
有些人的創(chuàng)作是向內(nèi)探索,在那一年,許多音樂創(chuàng)作者都走向了沉淀與心境的蛻變,許嵩的《不如吃茶去》,李宗盛一首《山丘》驚艷中不乏深沉,“想說卻沒說的,還很多。”
后來,他退隱般沉浸于做工匠中,“制琴是我的心腹,夢想是一生的事。”他這么說時,笑容平靜,滿足,“我想,我從40多歲開始做琴,到我百年之后,如果我能把琴做到一個樣子,我就太賺了。流行音樂史上就會有一個叫李宗盛的人,一輩子做成了兩件事,多夠本。”
只是以后,那些話,我們卻不知聽誰再說。
2014年,竇唯乘坐地鐵時被人偷拍上傳,更有人趁熱度發(fā)帖說是“王菲前夫頹廢照”,竇唯的回應(yīng)是,“清濁自甚,神靈明鑒”。這時,竇唯的音樂風格開始逐漸改變,從搖滾,到金屬與嘈雜,再到包含宗教、自然、詩意的《天宮圖》,到《文王帖》。
近幾年,總是聽到許多“火了”的聲音,比如趙雷參加《中國好聲音》火了,陳粒因為《走馬》火了,樸樹流淚火了,民謠樂人與綜藝節(jié)目頻頻出現(xiàn)在大眾視野中,帶著一種全新的形式,幫助各式各樣的獨立樂人找到平臺來抒發(fā)才華。
有時還是會感到一絲失落,忍不住想,還會有下一個李宗盛、羅大佑了嗎?屬于他們的時代,真的過去了嗎?
在網(wǎng)絡(luò)與音樂數(shù)字化不斷發(fā)展的現(xiàn)下,無需購買唱片,無需追現(xiàn)場,打開播放器,就會有成千上萬首歌蜂擁而至,小愛心代表的“喜歡收藏”跳動著等待垂青,每個聽眾仿佛掌握著生殺大權(quán),卻越來越難以找到一段能夠打開自己心門的旋律。
也難怪鄭鈞在節(jié)目中說的一段話被眾人點贊:“我們原來最早的時候的排行榜,這個歌是誰唱的,其實都不知道,但這歌好聽啊,它就會火?,F(xiàn)在是因為,周圍人告訴你這個東西很火,是因為這個人很火,然后他們就認為這個歌應(yīng)該火?!?/p>
“它雖然很火,但是我一聽,這就是屎啊?!?/p>
2018年草莓音樂節(jié)上,竇唯上臺,淅瀝雨滴落在他身上,他沉默著彈著吉他,身后是《殃金咒》的旋律,他彈吉他,打鼓,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唱一句。45分鐘后,他走到話筒旁,一邊道謝,一邊朝臺下鞠了三個躬。
他說。再見。
許多人哭了。
淅瀝的雨下個不停,掩住了他們的眼淚,一位白發(fā)大叔說,94紅磡時,他就在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