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帥

她更沒想到，韓小冬在開始講故事前，說了這樣一段話：“這個故事送給徐敏兒的爸爸，祝他生日快樂。還有，這個故事送給我的媽媽，我很想她?！?/p>

1

“下個月四號是星期六，電視臺要舉辦一場講故事比賽。我們班要選出兩位同學代表咱們水華中學參加這場現(xiàn)場直播的比賽?！蓖趵蠋熢捯粑绰洌蠹业哪抗恺R刷刷地落在了翁偉明和李嘉蓉身上，這兩位可是班里講故事的天王天后啊！

“不過這次，校方?jīng)Q定把機會給從沒參加過比賽的同學?！鼻辶饲搴韲?，王老師幾乎是很艱難地把這幾個字擠了出來，“咱們班沒參加過比賽的，只有徐敏兒和韓小冬……”

徐敏兒完全蒙了。這怎么可能？她從來沒參加過任何比賽，也從來沒想?yún)⒓尤魏伪荣悺?/p>

可這次不一樣，比賽在二月四號。為了這個日期，她想?yún)⒓颖荣悺?/p>

那一瞬間有一股喜悅突然從腳底躥了起來?？墒邱R上，她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因為沒有人會想跟韓小冬一組。

韓小冬是誰？那可是班里的大“刺兒頭”。

上個禮拜王老師罰他寫檢查，他不僅寫了檢查，還抄了一份貼在自己的背后，在學?；瘟艘惶臁，F(xiàn)在提起這事，王老師還覺得頭疼。

徐敏兒回家的時候，心情是極度郁悶的，那個討厭的韓小冬故意油腔滑調(diào)地把一個悲慘的故事念得讓大家哈哈大笑。

2

第一次排練，韓小冬沒出現(xiàn)。

王老師完全不覺得意外。他看著默默接過故事的徐敏兒——徐敏兒是那種從不惹是生非，但也不容易引起別人注意的學生——腦子里只想著要怎么說服徐敏兒自動放棄這次比賽。

王老師斟酌著用詞：“如果下次練習，韓小冬還是沒來的話，我就考慮換人參加比賽了，畢竟這關(guān)系到學校的榮譽。你明白嗎？”

徐敏兒沒吭聲。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淚水混合著雨水，徐敏兒大哭了一場。

第二天放學，她跟蹤了韓小冬。為了二月四號，她一定得這么做。

就在徐敏兒想著要怎么開口的時候，有個男人氣沖沖地從后面超過了自己，又超過了韓小冬，接著就聽到“啪”的一聲，韓小冬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耳光。

徐敏兒“啊”了一聲，就在韓小冬看過來的那一瞬間，男人開口了：“你是故意的吧？老師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投訴。我怎么有你這樣的兒子……”可他突然停住了要說的話，轉(zhuǎn)身氣沖沖地走了。

韓小冬站了一會兒，沒理徐敏兒，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后，他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直直地朝徐敏兒走過來：“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許對任何人說，聽到?jīng)]有？”

徐敏兒愣愣地點了點頭，韓小冬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想到了什么又轉(zhuǎn)過身來：“你來叫我參加排練？”

“排練和比賽?！毙烀魞簢肃橹?/p>

“多事?！表n小冬轉(zhuǎn)身邊走邊說。

這次，他真的走了。徐敏兒在那里站了好久，沒想到平常玩世不恭的韓小冬有一個這樣的爸爸。

3

王老師簡直是跌破了眼鏡。韓小冬居然來排練了！

說實話，韓小冬長得挺帥，而且聲音有種天生的磁性，對于這些，王老師基本還算滿意，只是他不太滿意韓小冬的態(tài)度。

第二天放學排練的時候，韓小冬意外地先說話了：“我們要換故事，還有，我們自己練習，不需要其他人指導。”

徐敏兒傻眼了。王老師也傻眼了。

更讓徐敏兒傻眼的是，當天韓小冬把校長請到了排練場地，又講了一遍同樣的話。看到他拿出來的故事，校長居然點頭同意了。

之后的練習，韓小冬成了主導，王老師沒有出現(xiàn)過。那段時間，徐敏兒一看到王老師就心虛。她老是覺得王老師是故意裝作沒看見自己的。

不過，她真心喜歡韓小冬選的那個故事，她一有時間就努力地練習。

4

比賽這天，坐在后臺的徐敏兒很緊張。她瞞著媽媽打電話告訴爸爸自己要在二月四號這天參加比賽的時候，電話那頭，爸爸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會看，一定會看?！?/p>

不知道爸爸今天能不能準時看上現(xiàn)場直播。

“你自己上臺吧！”韓小冬見到徐敏兒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他不參加比賽了。

“為什么？”徐敏兒急了，她從來沒這么認真過。

“不為什么?！表n小冬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徐敏兒急忙追了出去。

雖然徐敏兒從來沒有問過韓小冬，可她曾聽說韓小冬的媽媽在他上小學的時候離開了家，韓小冬的爸爸不允許韓小冬提媽媽，父子倆常常因為這個激烈爭吵。

“你說清楚，為什么？”徐敏兒不知道哪兒來的力量，超過了韓小冬，一把拉住了他。

“不為什么，你煩不煩？”韓小冬力氣很大，一下子甩開了徐敏兒。

徐敏兒一個趔趄，還好有人扶住了她。她抬頭一看，愣住了，這不是韓小冬的爸爸嗎？再轉(zhuǎn)身看時，韓小冬又走回了后臺。她一下子明白了。

徐敏兒再度沖進后臺的時候，韓小冬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為什么放棄了。是因為你爸嗎？”徐敏兒壓抑著聲音。

“因為你爸來看你比賽，你就不敢上臺了？”徐敏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

“你知道什么？走開?！表n小冬的表情很冷。

“那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不上臺，我沒法參加比賽，就有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看不到比賽？”徐敏兒越說越激動，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5

從來沒見過徐敏兒發(fā)這么大脾氣，韓小冬一下沒了聲音。

“好奇怪哦，你看到了嗎？”

“什么大人物啊，還有警察開道的？”

兩個女孩邊走邊聊經(jīng)過了徐敏兒。徐敏兒扭過了頭擦干了眼淚，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在哭?？僧斔难酃馔高^幕布往觀眾席上瞟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停住了，一動不動，眼淚稀里嘩啦地完全控制不住了。

“真是的。有什么好哭的？”韓小冬看了徐敏兒一眼，又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了看觀眾席。觀眾席上有一個中年男子，坐在貴賓席上，看起來有些拘束，他安靜地坐著，完全不東張西望。他的一左一右坐著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

“你認識？”韓小冬的確是因為看到爸爸出現(xiàn)，突然不想?yún)⒓颖荣惲恕？墒潜恍烀魞簝戳艘活D，又覺得自己確實有些理虧。

“那是我爸，今天是他的生日?！毙烀魞嚎拗闪怂谎邸?/p>

“哦?！表n小冬又看了一眼觀眾席，聲音里有些心虛的味道，“你家很有錢嗎？還有警察當保鏢？”

“他還在坐牢?！毙烀魞旱谋且艉苤?。

韓小冬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坐牢？”

他看了看徐敏兒的表情，趕緊加了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他怎么會來這里？”

徐敏兒說：“我告訴他今天我有比賽，可是不知道他怎么會來……他和我媽離婚了，我媽不讓我和他聯(lián)系?！边@個秘密在徐敏兒心里藏了好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告訴了韓小冬。

韓小冬沒有說話，他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你不比算了，我自己上。”徐敏兒擦干了眼淚，今天是二月四號，她爸爸的生日，就算一個人上，她也要把這份禮物送給爸爸。

徐敏兒接過話筒，頭也沒回地走上了舞臺。她沒想到，韓小冬就跟在她的后邊。

她更沒想到，韓小冬在開始講故事前，說了這樣一段話：“這個故事送給徐敏兒的爸爸，祝他生日快樂。還有，這個故事送給我的媽媽，我很想她?！?/p>

在刺眼的舞臺燈光下，徐敏兒沒有看到爸爸閉著眼睛，嘴緊緊抿著，眼淚滑過臉頰;韓小冬也沒有看到他的爸爸坐在最后一排，淚眼模糊地聽完了他的孩子這一生的第一場比賽。

對于徐敏兒而言，她真的送了爸爸一份禮物，就算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他還是自己的爸爸，不是嗎？

而韓小冬呢，比賽結(jié)束后，他對徐敏兒說了一句：“你哭得太難看了！”

可是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吃到了爸爸好久不做的福建炒面后，又有些后悔對徐敏兒說了那句話。

杜宇摘自《中國少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