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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曹雪芹回家

        2019-04-26 03:04:40孫玉虎
        閱讀(中年級) 2019年2期

        孫玉虎

        世界上有兩種人,有房子的人和沒房子的人。

        我和爸爸自然屬于第二種。

        小時候,我問過爸爸:“我們?yōu)槭裁礇]有房子?”

        爸爸說:“你看,蝸牛有房子吧?”

        我點點頭。

        爸爸說:“你看蝸牛多辛苦啊,時時刻刻都把房子背在身上,我們不要像蝸牛一樣辛苦?!?/p>

        我表示同意:“我們要做沒有房子的蝸牛,我們不要像蝸牛一樣辛苦。”

        爸爸把我摟到懷里,哈哈大笑道:“我們要做鼻涕蟲!”

        哦,鼻涕蟲,沒有房子的蝸牛,是挺像的。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我們沒有房子是因為我們買不起房子,哪怕是買一套像蝸牛的家一樣大的房子。

        爸爸是有工作的人,而且一直很努力很辛苦地工作著,為什么這么努力這么辛苦工作的人,會買不起房子呢?

        這個世界有太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我向來很灑脫。

        我們一直住在租來的房子里,除了每三個月要向房東交一次租金,平均每十個月要被迫搬一次家之外,我并不覺得我們和別人家有什么不同。有的人家每個月也要按時向銀行還房貸不是嗎?

        我們對房子的要求很簡單,只要有廚房就行,只要有書架就行。

        爸爸的廚藝很好,我的廚藝也不賴,雖然是兩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哦,對了,我還未成年,好像還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男人,但我喜歡用這個詞,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有擔當——雖然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生活在一起,我們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嘴巴和胃。

        至于書架,自然是用來放書的。我們的日子過得不富裕,但我們很舍得花錢買書。我不知道平均每個月花五百塊錢買書是不是很奢侈,但每次跟別人說起的時候,他們都會瞪圓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議。雖然我們比街頭的流浪漢要過得好一點,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們是窮人,而窮人卻舍得每個月花五百塊錢來買書。

        他們的表情告訴我,我們瘋了。

        我爸爸的職業(yè)是編輯,這么一說,你可能就能理解他為什么那么喜歡看書了。是的,喜歡買書,就是喜歡看書,買來的書不看這種事,基本上不會在他身上發(fā)生。你可能要說,編輯整天對著電腦看稿子,回家還想看書嗎?看見字就吐了吧。我爸爸不是這樣的,我爸爸是真心喜歡文字,才去當編輯的。看書對他來說就跟別人喜歡打游戲一樣,就是放松,就是娛樂。

        我爸爸喜歡看書,我自然像我爸爸。所以,爸爸不僅給自己買書,也給我買書。我們常常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窩在沙發(fā)里,各自捧一本書,很久很久都不說話。

        由于書太多,搬家的時候就很苦惱,我們不得不為這些書支付額外的搬運費。這是一個逐漸量變的過程,我們的書不斷地增多,搬家越來越困難。而且書在擠占人的空間,書架上就不必說了,沙發(fā)上、茶幾上、寫字臺上、枕邊,到處都有書的影子。到后來,連地上都堆滿了書,搬家公司的人看到了,以為我們是書販子。

        我們從來租的都是一居室,有一次爸爸用目光愛憐地撫摸著滿屋子的書,說:“這可不行啊,不能讓這些書受委屈了?!?/p>

        于是那一次搬家,我們專門為書多租了一個小隔間。

        “我們不能再買書了?!蔽姨嵝寻职?,也是在提醒自己。

        爸爸說:“是啊,我們不能再買書了?!?/p>

        爸爸嘴上說不要買了,可是手上根本停不下來,心里也老是惦記著最近出了什么新書。

        我說:“我們應該忍著二十一天不要買書?!?/p>

        爸爸問:“為什么是二十一天?”

        我模仿專家的語氣說:“研究表明,二十一天就能養(yǎng)成一個習慣?!?/p>

        爸爸說:“那好,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忍著二十一天不買書,最好也不要瀏覽網(wǎng)絡書店?!?/p>

        我問:“如果破戒了怎么辦?”

        爸爸說:“如果誰先破戒了,誰就剁手?!?/p>

        聽到剁手這個懲罰,我就知道我們注定是要失敗的。

        果然,沒出三天,我們就破戒了。至于是誰先破的戒,我就懶得說了,反正我們不會把對方的手剁掉。

        我記得爸爸說的是:“就先這樣吧。”

        哦,那就先這樣吧。

        我們又要搬家了,但這一次我們實在沒有錢,也沒有精力把所有的書都帶走了。

        我們也不想頻繁地搬家,但有時候沒辦法,不搬不行。房東打算把房子賣掉,你能不搬嗎?不搬,你有錢把房子買下來嗎?

        搬家前那個星期,爸爸基本上沒有看書,就算是拿起一本書,沒過多久就會唉聲嘆氣地把書放到一邊,或者看著看著,書就蓋在臉上睡著了。

        我把書從爸爸臉上拿走,叫他到床上去睡,爸爸把我拉進他的懷里,捧著我的臉說:“謝爾,這一次我們得把書留下了?!?/p>

        “為什么不帶走?”

        “書實在太多,搬不動了?!?/p>

        “一次搬不動,我們可以一點一點搬,愚公都可以移山,我們?yōu)槭裁床豢梢???/p>

        “就算能搬走,我們也租不起大房子來安頓它們了。”

        這倒是很現(xiàn)實的問題,既然爸爸說租不起,那肯定就是租不起了。在生活預算這件事上,我不想討論太多??墒俏疑岵坏媚切鼈兠恳槐径际俏液桶职志奶暨x出來的。

        絕對不可以把它們?nèi)拥簟?/p>

        我堅定地對爸爸說:“我有辦法來處理這些書?!?/p>

        爸爸可能覺得我是在耍小孩子脾氣,躺在那里懶懶地問我:“什么辦法?”

        “我可以把這些書都散給我的同學。”

        爸爸慢慢地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問:“你要把書送給同學?”

        我糾正他:“是散,不是送。”

        “什么意思?”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p>

        幾天后,全班同學人人背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大書包,有的手上還提著環(huán)保袋,排成兩隊走進了我和爸爸所住的小區(qū)。我在前面領路,后面跟著班長,再后面就是隊伍,最后壓陣的是班主任耿老師。

        班長突然“一二一”“一二一”地喊起了口令,大家本來都在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走路,聽到口令后,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進入緊張狀態(tài)。

        這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立刻引起了小區(qū)居民的注意,有人還專門從窗戶探出頭來瞧個究竟。

        我悄聲對班長說:“不用這么嚴肅吧?!?/p>

        班長說:“耿老師特意交代了,你們家那么多書,大家肯定等著一哄而上呢。我必須維持好秩序,一個一個來,不能讓場面混亂。”

        我吐吐舌頭,繼續(xù)在前面領路。我們像老鼠一樣,窸窸窣窣地進入單元門,爬上三層樓,在我家門前的樓道里停了下來,其實隊伍的尾巴還甩在樓梯上。

        班長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紙片朝我晃了晃。

        “這是什么?”我問。

        “號碼牌?!闭f完,他把食指放到唇邊,示意大家安靜,然后把紙片發(fā)了下去。

        接下來,在爸爸驚詫的目光中,同學們一個一個進入我們家,開始挑起書來。雖然大家都很遵守班長定的紀律,但我仍然能從那躡手躡腳的肢體語言、興奮的眼神和潮紅的臉頰看出有些人努力壓抑著的激動之情。

        爸爸把我拉到一邊:“你真的要把咱們的書送給同學?”

        “我說過了,是散,不是送。他們只是幫我保存而已?!蔽以俅螐娬{(diào)。

        “你不怕他們把咱們的書弄壞?”爸爸此刻像極了吝嗇鬼葛朗臺。

        “那你說怎么辦?你不是說要把它們?nèi)拥魡幔俊蔽也荒蜔┝恕?/p>

        “我沒說扔掉啊,我只是說要把書留下來,不帶走?!?/p>

        “那還不是一個意思?!?/p>

        爸爸無言以對,只好說:“不行,我得留下一些特別想留的書?!?/p>

        說著,爸爸就跟著選書的同學一起在房間里搜索起來,很快,他屈著的胳膊里就堆起了一小摞書。

        這時候,班長喊我過去:“謝爾,你快來登記啊,你現(xiàn)在就是圖書管理員了,不能失職啊。哎,你這摞書怎么看起來這么高,說好每人只能拿三十本,一本也不能多拿?!?/p>

        被班長警告的那個男生說:“反正謝爾家也放不下,我?guī)退啻鎺妆狙健!?/p>

        班長說:“少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說好的三十本就是三十本。”

        那個男生撇撇嘴,不吱聲

        了。

        按照我們的約定,全班四十二個同學,除了我之外,每個人可以從我家領走三十本書,這三十本書算是他們替我保管的,我如果需要哪本書了,可以隨時去他們家取。將來等我和爸爸有了自己的書房,這些書可以隨時被召回。

        你要問大家替我們保管書有什么好處,我只能承諾這些書他們可以隨意看,或許將來他們可以留幾本自己喜歡的,不過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我現(xiàn)在懶得操心。

        最終,同學們領走了我和爸爸的一千二百多本書。雖然還剩了一些,但房間里看起來空了好多,好像生生被拔走了一根巨大的蘿卜,而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凌亂的坑。

        剛才我馬不停蹄地登記了四十多份書單,現(xiàn)在我的手好像已經(jīng)不是我的了,有一點酸,有一點疼。

        爸爸把他搶救回來的書都攤在沙發(fā)上,用目光審視著它們,好像在檢閱一支軍隊。突然,他把沙發(fā)上的書翻了一遍,嘴里念叨著:“我的那本《紅樓夢》呢?”

        我不太愛看《紅樓夢》,但爸爸說《紅樓夢》是中國最值得玩味的小說,所以我將來一定會好好拜讀一下。

        可是爸爸為什么那么著急呢?作為四大名著之首,《紅樓夢》不是很常見嗎?

        爸爸說:“我那本《紅樓夢》是齊魯書社出的,以庚辰本為底本,還附有脂硯齋的評批。你知道脂硯齋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

        “其實沒有人能說得清脂硯齋到底是誰,有人說是曹雪芹的妻子,有人說是曹雪芹的叔父,有人說是曹雪芹的堂兄弟,還有人說就是曹雪芹自己。不管脂硯齋是誰,他用評論的形式說了很多曹雪芹在作品中不方便說的話。那本《紅樓夢》是我從舊書網(wǎng)上淘來的,現(xiàn)在市面上很難找到這種版本了?!?/p>

        看來真的很珍貴。我說爸爸你別急,我給你查一下登記的書單。

        查了好幾遍,我也沒在書單上找到《脂硯齋評批紅樓夢》這個書名。

        爸爸說:“要是剛才再仔細一點就好了?!?/p>

        我有點不開心地問:“爸爸,你在怪我?”

        “沒有,我只是覺得無端丟了一本書挺可惜的。”

        “應該不會丟,剛才我登記的時候班長一直在旁邊仔細監(jiān)督著呢?!?/p>

        “可是現(xiàn)在就是找不著了呀,而且以后也不會再找著了,我們的書都在這里了。”說著,爸爸指了指鋪滿了書的沙發(fā)。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本來就要丟了的。”

        “謝爾,你不是說是散給同學們的嗎?那些書還是我們的,對吧?”

        “是的,那些書可以隨時回到我們身邊,前提是我們得有一個裝得下它們的房子?!?/p>

        “可是現(xiàn)在有一本丟了,再也回不來了。”

        “爸爸,既然你這么難過,我們再到網(wǎng)上買一本吧?!?/p>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本《紅樓夢》是我從舊書網(wǎng)上淘來的,很多人都在找那個版本,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再有。而且,就算買到了,兩本也是絕對不一樣的,每一本被認真閱讀過的書都是有靈魂的,只有撫摸著那一本,我一才能感覺到作者的心跳,對我來說,只有那一本《紅樓夢》里才住著曹雪芹的靈魂。”

        呵呵,爸爸的職業(yè)病又犯了,雖然他不是作家,但有時候說起話來真是酸得不行。我決定不再理他,獨自跑到舊書網(wǎng)上逛了一圈,果然沒發(fā)現(xiàn)《脂硯齋評批紅樓夢》。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找房子、搬家,也就無暇再顧及一本書的下落了。

        我對爸爸說:“這一次我們得找一個沒有書架的房子?!?/p>

        爸爸表示同意,不過看了那么多房子之后,他總是以各種理由對看的房子表示不滿意:陽臺的高度不夠,他擔心看風景的時候會栽下去;房間里的鏡子太多,有點像迷宮,萬一沒睡醒迷迷糊糊的就會撞到鏡子;就連房間向陽也成了他拒絕的理由,因為他覺得滿月的時候月光會照得他失眠,而他睡覺從來不拉窗簾。

        直到他看到了一個有書架的房子,才變得不那么吹毛求疵。那房子的書架是一格一格嵌在墻上的,整整一面墻都是,如果裝滿書的話一定很有感覺。

        爸爸說:“要么我們還是租一個有書架的房子吧?!?/p>

        我說:“我沒意見,而且你不是還有一些書要放嗎?有個書架也沒什么不好?!?/p>

        爸爸說:“對對對,沒什么不好,除了放我那幾本書,我們還可以在書架上放些別的東西。只要我們不再買書就好了?!?/p>

        我說:“你確定你不會再買書了?”

        爸爸說:“確定啊,再買我就剁手?!?/p>

        我呵呵一笑,我知道我們又要失敗了。

        經(jīng)過我和爸爸的侍弄,新房子的書架就像花園,三個月不到,就開了一園子的花??膳碌氖牵愀揪蛠聿患胺磻@一切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好像就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其實如果在我們的房子里放一個監(jiān)控器,一切就都清楚了。這些書除了原來就有的,其余的自然就是我和爸爸新買的。另外,我們班現(xiàn)在特別流行送書作禮物,我的生日就不用說了,同學們好像早已忘了我散書的事,不少人又送書給我,我把書吭哧吭哧運回家那天累得像狗。此外,教師節(jié),送書;父親節(jié),送書。送書變成了大家偷懶的法子,但是偷懶之中,又藏著用心,因為送出去的書多數(shù)是送書人自己讀過的,大抵是覺得適合被送的人,希望他讀一讀的。

        總之,自從把我家的書搬回家之后,好多人都愛上了看書,三十本根本就不夠他們看的。大家就商量著互相交換看,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經(jīng)過我的同意,要在我這里登記,不然就亂套了。我潛意識里一直記著這些書我是要接回家的。雖然我不知道那一天還要等多久。

        其實我們現(xiàn)在租的這房子吸引我們的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離本市最大的圖書城步行只需要十分鐘。這對我和爸爸來說,相當于買了房子又附贈了一間小閣樓。

        那天我和爸爸飯后散步,走著走著就溜達到了圖書城,我們被兩個貓咪主題的書架深深吸引了。

        我們像兩個跑進游樂園的孩子,激動地向?qū)Ψ綀蟾嬷约旱男掳l(fā)現(xiàn)。

        原來村上春樹也寫過一本關于貓的繪本,名字特別萌,叫《毛茸茸》。

        有一本書的人物造型都是貓臉,但畫的是唐代的事情,給人一種錯位的美感。

        還有一本攝影集專門把鏡頭對準了故宮里的貓。

        其實我和爸爸都不是愛貓之人,但看到店員那么用心地布置了整整兩個書架的貓咪主題的圖書,心底不禁泛起滿滿的溫柔。

        我和爸爸沉浸在那兩個書架間,忘記了時間。

        最后我們決定買一本《活了100萬次的貓》。那是一本我和爸爸每次看到都想買的繪本,然后見到喜歡的人就毫不吝嗇地送出去,等下次見到,又會買一本。

        故事說的是有一只貓,它死了100萬次,又活了100萬次。有100萬個人寵愛過它,有100萬個人在它死的時候哭得很傷心,可是它自己連一次也沒哭過。它先是國王的貓,然后又是水手、魔術師、小偷、孤老太太和小女孩的貓,但它活得渾渾噩噩,對一切漠不關心。直到有一天,它變成了一只只屬于自己的野貓,愛上了一只美麗的白貓,它才頭一次知道為什么而活。后來,白貓死了,活了100萬次的貓也傷心而死。只是這一次,它再也沒有活過來。

        真是一個傷感而又充滿力量的故事。

        初中畢業(yè)前的一天夜里,我和爸爸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我們沒有拉窗簾,窗外是一輪濕漉漉的白月亮。

        我說:“爸爸,馬上就要畢業(yè)了,同學們就要分開了,我想在上高中之前去看看我們的那些書?!?/p>

        爸爸沒有回應我。

        我說:“爸爸,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爸爸把頭微微轉(zhuǎn)向我,好像在借著月光分辨我的眼睛:“你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說:“你還記得那本《脂硯齋評批紅樓夢》嗎?我發(fā)現(xiàn)它就在我的同學家?!?/p>

        爸爸像是回憶著一件久遠的事情,在半透明的黑暗里微微皺起了眉頭。

        過了好久,我聽見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就讓它待在那里吧,我們的書被分成了四十多份,散落在天涯海角,這樣也挺好的?!?/p>

        天涯海角?呵呵,職業(yè)病又犯了。哪有那么夸張?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假裝自己快睡著了。

        后來,我在一個悠長的午后敲響了班長家的門。

        就像我在別的同學家里說的那樣,我說我是來看看我的那些書的,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我是來接曹雪芹回家的——是的,爸爸說過,每本被認真閱讀過的書都是有靈魂的。所以,趁他離開書房的時候,我很快地在書架上找到了那本《脂硯齋評批紅樓夢》。就像當年它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我家一樣,我同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裝進了我的書包。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世界上有兩種人,喜歡書的人和不喜歡書的人,我慶幸我是第一種。

        我還在想,這世界上有兩種人,有房子的人和沒房子的人,現(xiàn)在我和爸爸屬于第二種,不過不久的將來,等我長大成人,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之后,我相信我們會是第一種人。

        我相信。

        (本文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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