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律

1000多年前，英格蘭的歷史走向在這里被徹底改變。19世紀，這里成為受到英王青睞的度假勝地。如今的布萊頓是一個不事張揚卻充滿活力的摩登小城，想深入了解英格蘭的歷史文化，不妨從這里起步。

皇家行宮的東方情調(diào)

布萊頓（Brighton）是一座海濱城市，位于倫敦正南方76公里處，乘火車從維多利亞站和倫敦橋出發(fā)，50—70分鐘即可抵達，車次頻繁。從火車站出來，往海邊走幾步，就能看到一排巨大的帶有洋蔥頂?shù)慕ㄖ?，這便是著名的皇家行宮——英王閣（Royal Pavilion）。特有的“東方哥特式”風格，使它成為英國最具異國情調(diào)的建筑之一，印度游客會調(diào)侃說：“看嘛，早告訴過你們，英國是我們的第30個邦。”（印度有29個邦，而生活在英國的南亞裔人口又相當多）

除了外表“撞臉”印度的泰姬陵，走進大門，會發(fā)現(xiàn)這座宏大建筑的內(nèi)部還藏著一個中國清朝時期的宮廷，宴會大廳里，穹頂、吊燈、帷幕、壁畫、柱廊、桌椅上不知纏著多少條形態(tài)各異的龍，壁畫中身穿朝服的清廷官員比大廳里舉行盛宴時的賓客還要多;最精致的音樂廳，龍蛇的數(shù)量更是令人眼花，有耐心的人數(shù)過，共有26000條;長廊和過道上也少不了滿布格子的明清家具。維多利亞女王的老公阿爾伯特親王曾把英王閣的大量家具強征到倫敦，現(xiàn)任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又把它們租借回來。英王閣舉辦特展時，各種家具、燈具、玩具都能派上用場，比如舉辦時尚展覽時給它們戴上一頂可可·香奈兒標志性的帽子。

19世紀初，英王喬治三世患上精神病，他的長子喬治·奧古斯塔斯·腓特烈1811—1820年做了10年的攝政王，1820年才正式登基成為喬治四世。喬治四世一生沉迷于奢華、時髦的生活，在他還是攝政王時，就喜歡上了濱海度假小鎮(zhèn)布萊頓，竟讓國會出資，聘請設計師于1815—1822年在當?shù)匦藿ㄆ鹨蛔掀洚悋檎{(diào)想象的豪華氣派的宮殿，它就是英王閣。喬治四世從來都不是一個得民心的君主，多次試圖以私權通過法案，在拿破侖戰(zhàn)爭期間（1803—1815）甚至不過問朝政，不過，他用巨資堆積起來的高級品味，卻為他贏得了“英格蘭第一紳士”的美譽，同時，大英帝國最終也贏得了拿破侖戰(zhàn)爭，這或許正是那個時代君主立憲制的好處吧，君主沒什么實權來干涉國家發(fā)展，各玩各的。

1997年4月1日，布萊頓與隔壁的霍夫兩地合并，合稱“布萊頓—霍夫”（Brighton and Hove），不過布萊頓的文化、生活氣氛比霍夫要強上許多，后者只有行政中心和安靜的高端社區(qū)。因為距離倫敦很近，這個曾經(jīng)的君主度假地，如今成為廣受民眾喜愛的周末海濱度假之選，也是年輕人熱衷的派對城市，同時有不少在倫敦工作的上班族把家安在了布萊頓，甘愿每天花時間往返兩地，雖然火車年票的價格超過4000英鎊（約34445元人民幣），還是比在倫敦租房要便宜多了。

Tips

參觀英王閣

開放時間：4—9月，9：30—17：45;10月到次年3月，10：00—17：15;圣誕節(jié)期間（12月24—26日）休息。成人門票15英鎊（約130元人民幣），包含語音導覽，可選普通話和粵語。

詳情可查詢：brightonmuseums.org.uk/royalpavilion/

面朝大海的開放之城

雖然布萊頓是受到英王青睞的度假勝地，但我無法把這里密布著鵝卵石的海灘想象成南法愜意的蔚藍海岸，何況很多時候也并沒有太陽可曬。4月底的英吉利海峽還很冷，沒什么人下水，不過已經(jīng)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游客躺在石頭海灘上。

我走近海峽邊那根高聳的“定海神針”——i360塔，這是2016年由英國航空出資打造的，高162米，是世界上最高的移動觀景塔。參觀這座塔就像坐飛機旅行一樣，要先去票務亭購買“機票”，然后打印“登機牌”、過“安檢”、等待“航班”抵達?！暗菣C”，就是乘坐電梯升上離地138米的觀景艙，在這里眺望薄霧中的布萊頓城區(qū)和薩塞克斯海岸。觀景艙設有酒吧，可以小酌一杯。

無論從半空還是從地面看，最吸引我的，都是i360塔前方那片搖搖欲墜的銹鐵廢墟。那是有近百年歷史的西碼頭，“二戰(zhàn)”后急劇衰落，1975年因缺乏維護而關閉，之后橋身、塔臺相繼垮塌，成了游人眼中的末世風景。附近的石灘上豎立著顯眼的警示牌，用驚悚的漫畫告誡人們，在附近游泳可能會被水下的銹鐵割傷致死。

布萊頓雖是個小城，但族群豐富，文化多元，時髦且開放。從英王閣所在的窄小漂亮的巷子區(qū)（The Lanes）到碼頭休閑區(qū)分布著世界各地風味的餐廳，數(shù)量堪比倫敦，哪怕像我這樣有著頑固“中國胃”的人，也能找到“救命選擇”。市立博物館里展示著當?shù)厣贁?shù)族裔的風俗和移民故事，我看到了緬甸克欽設計師制作的節(jié)慶服裝，緬甸的克欽族與中國云南的景頗族歷史上是同一民族，這座英國海濱城市還舉辦過簡單但元素齊全的目瑙縱歌節(jié)（景頗族最盛大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博物館里還有一塊相當大的展區(qū)，展示的是非異性戀者的服裝設計作品。布萊頓的29萬人口中有將近四分之一是非異性戀者，這個展覽旨在讓來自英國及世界各地的同性戀者、變性者、身份困惑者、無性戀者、泛性戀者……分享自己穿衣搭配的原則和故事。布萊頓還聚集著英國最多的“絕地武士”（Jedi Knight，Jedi原是美國科幻電影《星球大戰(zhàn)》中的一個重要組織），據(jù)統(tǒng)計占城市總?cè)丝诘?.6%，他們不認為自己只是《星球大戰(zhàn)》文化迷，而是真的把Jedi當成了一種與天主教、新教、伊斯蘭教等同的宗教。

暮春的黃昏，布萊頓的主碼頭正從長久的冬眠中漸漸醒來。賭場里的黑杰克和吞幣機已經(jīng)喧囂起來，等待大量英鎊流入。工作人員正在擦洗游樂場的跳樓機和過山車，把在上面拉屎的海鷗轟走，不久這些機器將載著驚聲尖叫的孩子們一遍遍地從空中沖入大海。

Tips

美食之光

人們常常調(diào)侃說英國是“美食的地獄”，而布萊頓堪稱是“地獄”中難得的曙光，這主要歸功于它與倫敦有一拼的城市族群復雜度。游客在這里可以品嘗到世界各地的特色口味，碼頭區(qū)少不了作為街邊快餐的魚湯和蟹肉三明治，從火車站到巷子區(qū)再到皇后街則遍布著意面、日料館子，以及中國的粵菜館和四川火鍋店。除了能發(fā)現(xiàn)一些比較偏門的菜式，新店、新口味的持續(xù)加入也不斷給人帶來驚喜，我偶遇一個馬來西亞華人，告訴我說他的快餐咖啡店就要開業(yè)了。

荒草中的一頁史書

布萊頓東面的村鎮(zhèn)和海岸分散著一些獨具特色的自然與歷史景觀。

沿海岸線延伸的南唐斯國家公園（South Downs National Park）有著非常獨特的白堊質(zhì)白色懸崖，最精華的部分集中在比奇角（Beachy Head）附近。我冒著雨霧，從伊斯特本鎮(zhèn)（Eastbourne）乘半開放式的雙層大巴前往比奇角，這種大巴深受游客們喜愛，從康沃爾郡到峰區(qū)湖區(qū)，從約克郡的各個國家公園到南部海岸都能看到。大巴的車身早已被沿途路邊的樹木戳得遍體鱗傷，一邊躲避迎面掃來的樹枝，一邊回望蔥綠草坡上的羊群，也是一種有趣的經(jīng)歷。下了車，我爬到草坡頂上，被巨大的白堊巖壁吸引著一路往下探索，遠遠望一眼巨浪拍打亂石的壯觀景象?；爻痰亩钙乱彩菍w力的考驗。

從南唐斯國家公園再往東，有一座羅馬帝國時期修建的佩文西城堡（Pevensey Castle），雖然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荒草叢中的一片廢墟，但看起來依然動人。這座城堡就是1066年法國諾曼底公爵“征服者威廉”的登陸點，傳說當年他踏上海灘之后，不小心面朝下摔倒，為了化解尷尬局面，他就地捧起一把沙子，站起來喊道：“我現(xiàn)在擁有了英國的土地！”從此英格蘭的歷史走向被徹底改變，此前它受斯堪的納維亞侵占的影響，此后轉(zhuǎn)而投入歐洲大陸的懷抱，踏上了全新的發(fā)展軌跡，受到法語的影響，古英語也發(fā)生了很大改變。不過，從這片廢墟的塔樓上并不能看到海，1000多年前這里確實緊挨著佩文西灣，后來由于農(nóng)業(yè)灌溉的需要，人們與海洋爭搶地盤，海岸向南退到了10多公里之外。

從佩文西城堡繼續(xù)往東，是黑斯廷斯鎮(zhèn)（Hastings），鎮(zhèn)上城堡的高塔及其背后的林地，就是當年諾曼底公爵在征服英格蘭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場戰(zhàn)役——黑斯廷斯戰(zhàn)役的主戰(zhàn)場。1066年10月14日，諾曼底公爵登陸英格蘭兩周之后，征服者的軍隊與英王哈羅德率領的盎格魯—撒克遜軍隊展開了一場惡戰(zhàn)，前者漸漸占據(jù)了優(yōu)勢，后來哈羅德的一只眼睛被弓箭射穿，殞命沙場，至此大局已定，諾曼人征服了英格蘭。這場戰(zhàn)役成為英格蘭歷史的一個重要轉(zhuǎn)折點。一些孩子在城堡的廢墟前進行課外活動，歷史向?qū)⑺麄兎殖蓛申牐至袃膳?，在老師帶領下，用右手的木棍敲打著左手的盾牌，對著彼此吼叫，帶著稚氣的吼聲在暮春的山谷里回響著。

Tips

如何前往

乘火車從布萊頓到黑斯廷斯需要60—80分鐘，每小時有3趟車，途中經(jīng)過伊斯特本鎮(zhèn)，可以在鎮(zhèn)上搭大巴前往比奇角等海岸景點。伊斯特本和佩文西城堡，以及佩文西城堡與黑斯廷斯之間也有公交車和火車往來。

黑斯廷斯舊戰(zhàn)場和佩文西城堡都隸屬于英格蘭遺產(chǎn)委員會（English Heritage），該委員會維護和管理著英格蘭的400多處古跡。參觀這些歷史遺跡并不便宜，成為該委員會的會員可以享受門票折扣、免費停車等優(yōu)惠。

詳情可查詢：www.english-heritage.org.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