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徒手攀巖者在懸崖峭壁上展現(xiàn)英姿的照片,人們會為他們的壯舉贊嘆不已,卻很少有人留心:這樣的照片是如何拍攝出來的?事實上,要拍一張運動員攀上巖壁的照片,攝影師也要和運動員到達相同的位置,同時還要隨身攜帶很多器材、不??紤]如何構圖和用光,其難度并不亞于攀巖運動本身。
來自美國加利福尼亞的科里·瑞奇(Corey Rich)是一個出色的極限運動攝影師,他曾經(jīng)做過十幾年攝影記者,走遍世界各地,拍攝攀巖、滑雪、自行車、皮劃艇等運動項目的照片,講述探險者們的故事,逐漸開始在極限運動的世界中嶄露頭角。瑞奇自己也是經(jīng)驗豐富的攀巖者,他說:“拍攝前詳細了解一項運動非常重要。我知道我永遠不會成為一名職業(yè)攀巖者,因為你不能同時成為精英運動員和精英攝影師?!?/p>
置身崖壁之上,要恰到好處地捕捉精彩瞬間,要注意躲避不時落下的石塊,還要當心不能影響到攀巖者,這對攝影師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拍攝時,瑞奇通常會位于攀巖者上方大約幾英尺的位置,他認為這是最理想的拍攝角度。有時他會在攀巖者周圍搭建拍攝用的梯子,但這有點冒險,大風可能會將梯子吹落。令人惱火的還有——在高處鏡頭蓋和存儲卡很容易掉落。
拍攝極限攀巖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雖然每次拍攝前瑞奇都做足了準備,但偶爾還是會出現(xiàn)意外。瑞奇最近一次遇到險情是在加利福尼亞的約塞米蒂國家公園,他正在為傳奇登山者Tommy Caldwell和他當時的妻子Beth Rodden拍攝,卻忘了給自己固定繩索的末端打結(jié),當時他只顧全神貫注地拍攝,幸好Tommy Caldwell及時發(fā)現(xiàn)危險,對他大喊:“你的繩子要脫掉了!”這一喊收了瑞奇的命。
瑞奇認為,在巖壁上拍攝的照片越少越好,這樣每張照片所能講述的故事的能量會更多。
歷史上一共有12個人登上過月球,而曾經(jīng)與北極熊同游的人卻只有4個,美國攝影師阿莫斯·納楚姆(Amos Nachoum)就是這4個人中的一個,他曾兩次近距離與北極熊同游。
納楚姆出生于1950年,是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野生動物攝影師,曾兩度榮獲BBC野生動物攝影金獎,他曾帶領國家地理攝制團隊拍攝大白鯊、殺人鯨、錘頭鯊等兇猛的大型動物,足跡遍及南北極的冰層之下。很多人都認為野生動物是危險的、可怕的,而納楚姆偏偏要近距離地拍攝那些大型野生動物,打破這一迷思。
2004年,54歲的納楚姆生平第一次與北極熊相遇。為了拍到北極熊在水下活動的畫面,他只身一人帶著裝備潛入海中,沒想到一下水就被北極熊發(fā)現(xiàn)了,一直被迫到水下23米深處,對面的食肉巨獸撕碎一個人就和撕碎報紙一樣簡單,納楚姆絕望地以為自己就要葬身大海了,不料北極熊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忽然放棄了追趕,轉(zhuǎn)身離去,他糊里糊涂地揀回了一條命。
納楚姆并沒有就此罷手,11年后,他又帶領團隊來到北極,這次他挑選了一位北極熊媽媽和它的兩個寶寶作為拍攝對象,認為這樣相對安全些,因為熊媽媽要照看孩子,緊要關頭不會選擇拋下孩子來追趕他。潛入海中之后,納楚姆和三只熊保持著恰當?shù)木嚯x觀察,直到它們放松下來才開始靠近,母子三個從他頭頂上方游過,他舉起相機,一只小熊還看了他幾眼。三只熊把頭伸出水面呼吸,納楚姆乘機拉近距離,與它們近在咫尺拍下一張照片,當時熊媽媽只要稍微向下一沉就能拍爛他的腦袋,但大約是感覺他沒有惡意,熊媽媽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危險對納楚姆來說是家常便飯,除了被北極熊追殺,他還不止一次差點兒被海洋生物咬死。豹形海豹在南極處于食物鏈頂端,只有虎鯨這一個天敵,有只豹形海豹曾一口咬住納楚姆的鏡頭防水殼,可見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近。
納楚姆曾在特種部隊服役,也做過戰(zhàn)地攝影師,20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后期,他與多位潛水界的大師級人物合作,在世界各地的海洋中進行拍攝,從軍隊學到的技能使他能更好地與野生動物安全互動。有一次他在拍攝時遇到一只悠閑游動的大白鯊,他做好了準備,走出用來保護拍攝者的鐵籠,這時大白鯊突然朝他咧嘴一笑,納楚姆按下快門,于是就有了這張著名的照片《大白鯊的微笑》。
近40年來,納楚姆通過獨特的水下攝影風格悄悄改變了很多人對大型動物的看法,讓人們能夠更加平和地面對這些和我們生活在同一個星球上的猛獸。他見過獵豹情侶相互偎依著,用溫柔的嗓音對話,也見過為了讓幼崽呼吸到空氣特意將身體垂直的座頭鯨媽媽,還曾為托著死去的幼鯨不愿離開的虎鯨媽媽而幾度哽咽,他沉醉在這種直白而純粹的感情表達中不能自拔。
普通人看到龍卷風恐怕都只想趕緊逃命,可偏偏就有攝影師專門喜歡在這樣的惡劣天氣下進行創(chuàng)作,如加拿大華裔攝影師本杰明·馮·王(Benjamin Von Wong)。
本杰明出生于1986年,以超現(xiàn)實主義藝術風格而聞名,他曾致力于追逐風暴,以龍卷風為背景拍攝人像。這是極其危險的,因為龍卷風的運動軌跡不可預測。
美國是世界上遭受龍卷風侵襲最多的國家,吸引了一大批“追風者”,雖然他們大多都對氣象學有所了解,但每年還是有人不幸喪命。2013年,美國知名攝影師、55歲的蒂姆·薩馬拉斯(Tim Samaras)和24歲的兒子保羅·薩馬拉斯(Paul Samaras)近距離拍攝侵襲俄克拉荷馬州的龍卷風,不幸被卷入身亡。本杰明提出的拍攝計劃起初也并不被看好,大家都認為這將是一場噩夢,不可能完成。但本杰明覺得這項計劃并非妄想,只是必須找到合適的幫手,首先要懂得預測風暴出現(xiàn)時的安全位置。最終他找到了有7年龍卷風拍攝經(jīng)驗的攝影師凱利·德雷(Kelly DeLay),德雷給他的建議是:每一個鏡頭,從搭建場景到撤離必須在10—15分鐘內(nèi)完成。
本杰明開著從朋友那里借來的一輛救護車,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一同上路了,他們以攝人心魄的風暴作為背景,展示一幕幕日常生活的畫面,比如在龍卷風中熨衣服,或是在狂風怒吼時烤肉。這些再平常不過的生活瑣事,有了龍卷風的加持,變得格外震撼人心,照片公布后引發(fā)了大量關注。本杰明說:“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困境,會提高我對氣候變化的理解。我不會深入研究氣候變化的問題,但我想引起人們對環(huán)境的注意?!蹦壳氨窘苊鞔蟛糠謺r間專注于自籌資金的環(huán)境保護項目,其中包括拍攝一組特殊的美人魚的照片——由10000個塑料瓶垃圾組成的一片垃圾“海洋”,將美人魚包圍并驅(qū)逐到了沙灘上,就此擱淺,以此提高人們對塑料污染的認識。
智利攝影師弗朗西斯科·內(nèi)格羅尼(Frarcisco Negroni)喜歡拍攝火山噴發(fā)與閃電交相輝映的場景,他的作品宛如好萊塢特效大片一般:明亮的橙色和紅色熔巖從山脈中爆發(fā),巨大的煙霧沖過地平線,閃電戲劇性地連接著地面和天空。
內(nèi)格羅尼之前是一名新聞攝影記者,2008年,他在位于智利中南部的特木科(Temuco)親眼目睹了亞伊馬火山的爆發(fā)和火山閃電,壯觀的場景令他久久不能忘懷,他感覺這是自己一生中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惜當時他并沒有攜帶相機,未能將這一驚人時刻記錄下來。后來,內(nèi)格羅尼決定轉(zhuǎn)行做一名專門拍攝火山噴發(fā)的攝影師,開始常年追逐這一大自然的喧囂之作。
智利位于太平洋的“火焰邊緣”,坐擁世界第二大火山鏈,僅次于印度尼西亞?;鹕介W電(volcanic lightning)是一種罕見且短暫的現(xiàn)象,是由于紅熱的巖石碎片、灰燼和蒸汽等在高處撞擊產(chǎn)生的靜電引起的,一旦積聚起足夠的電荷,閃電就會從一個云層排放到另一個云層或地面。內(nèi)格羅尼拍攝火山閃電的技術很簡單:三腳架,一個80—200mm鏡頭,加上長時間曝光,即可獲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圖像。“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有可能一眨眼就錯過了按快門的最佳時機。你能做的就是調(diào)好相機參數(shù),保持半按快門的姿勢?!钡岣窳_尼并不建議其他人嘗試火山攝影,雖然火山爆發(fā)是“大自然賦予我們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演”,但終究是十分危險的。
更多勇敢的攝影師
■以色列攝影師Erez Marom在夏威夷大島用無人機拍攝到了基拉韋厄火山的熔巖流,畫面攝人心魄。拍完他才發(fā)現(xiàn),無人機內(nèi)的一些塑料部件竟然熔化了,他表示,能如此近距離地拍攝火山熔巖的壯觀景象,損失一臺無人機也是值得的。
■加室大的Tom Ryaboi是當今最知名的“樓頂攝影師”之一,他經(jīng)常爬上各大城市摩天大廈的樓頂,不使用任何輔助工具,直接坐在樓頂邊緣俯拍城市景觀。
■御岳山火山是日本第二高的活火山,海拔3067米,2014年9月27日它意外噴發(fā),造成51人死亡,其中包括攝影師Izumi Noguchi,他在生命中最后的幾秒鐘拍攝下一組照片,隨后被火山灰云吞沒,人們在一個神社內(nèi)找到了他的遺體和相機。最近他的妻子決定公開丈夫臨終前拍攝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