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娟 王黎明
(1.重慶師范大學繼續(xù)教育學院,重慶400031;2.重慶社會科學界聯(lián)合會研究室,重慶400020)
中國傳統(tǒng)文化源遠流長,其中蘊含著豐富的團結協(xié)作理念,儒家主張以“仁政”求團結,道家主張以“無為”求團結,墨家主張以“兼愛”求團結。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對團結協(xié)作既有內(nèi)在的品質要求,又有外在的行為方式。
常言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就是強調(diào)團結的重要性。荀子在《王制》中認為,人必須團結協(xié)作,作為君主更要善于團結協(xié)作。馬克思也認為人是社會的人,人類群居是人類生產(chǎn),生活發(fā)展的需要。
《魏書·吐谷渾傳》記載這樣一個寓言故事:吐谷渾國的國王阿豺有疾,臨終把十九個兒子叫到面前,叫他們分別取一支箭折斷,又叫母弟慕利廷折箭一支,都很容易折斷。然后他又叫慕利廷取十九支箭折之,慕利廷不能折。國王阿豺告訴他們,一支箭易斷,團結一致則不易摧垮了,要求他的子女同心協(xié)力。該寓言告訴我們:團結就是力量,只有團結起來,才會產(chǎn)生巨大的力量和智慧,才能無往而不催,取得成功。一個家族如此,一個國家更是如此。早在先秦時期,諸多思想家都相當重視這一問題。法家創(chuàng)始人物慎子就說:“亡國之君,非一人之罪也;治國之君,非一人之力也……廊廟之材,蓋非一木之枝也。粹白之裘,蓋非一狐之皮也”[1]75,他認為把賢能團結起來,就能澤及其君,反之就是像桀、堯一樣的亡國之君,這是說君主只有團結賢能的下吏,才能成就自己的治理。同時,君主也要多考慮百姓的意愿和利益,得到廣大百姓的擁戴,其邦才得以興。兵家代表人物孫子在《計篇》中也講,統(tǒng)治者要讓百姓和統(tǒng)治者同心同德,意志一致,這樣百姓就會和統(tǒng)治者共同生死,共度艱難。在官吏之間,也只有和諧相處,團結共事,才能有所作為。就如何搞好官吏之間的團結,儒家代表人物孔子在《論語·衛(wèi)靈公》講:“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則遠怨矣”[2]165,朱熹對其注釋為:“責己厚,故身益修;責人薄,故人易從。所以人不得而怨之?!保?]165認為修身責己為其要,要求嚴格自己,寬容他人,如此方可團結他人,整合力量,成就事業(yè)。
俗言講,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就是說弱者只要聯(lián)合起來,也可勝過縱橫三國的孔明。《周易·系辭上》講:“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保?]206認為兩個人一條心,就能發(fā)揮很大的力量。眾所周知“將相和”的故事就是此理。藺相如為上卿,位在廉頗之上。廉頗心里不平衡,欲辱之。但是相如避而不見。別人問他為何,藺相如說,秦所以不敢攻打趙國,是害怕廉頗和我。如果我們有間隙,因私廢公,怎么維護國家穩(wěn)定呢?頗聞之,肉袒負荊,至相如門謝罪,卒為刎頸之交。該故事中的藺相如深知團結則力量大、分裂則自毀基礎的道理,努力克制自己,維護將相之間的團結,故秦不敢對趙國用兵。還有三國時期的“合肥之戰(zhàn)”,曹操留張遼、李典、樂進率七千多人防守合肥,張遼與樂進同為五子良將,此前素有矛盾, 孫權率十萬眾圍合肥,面對強敵, 張遼與樂進拋棄前嫌,精誠團結,同仇敵愾,互補互助,共進共退,大破強敵。人為什么要團結協(xié)作,因為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從原始人的群居生活就可知道,人在最初就認識到了單個人的能力局限性,一個群體只有相互團結,互補所短、各施所長,形成合力,才能戰(zhàn)勝困難。元代著名政治家張養(yǎng)浩在其《風憲忠告·薦舉第六》中認為,報效國家莫過于推舉賢能,要有一顆胸懷天下之心,要舉薦天下的人才,就是因為天下之事非一人所能周知,亦非一人所能獨成,必須兼收博采,才治理有望。這里強調(diào)了用賢使能的群體智慧能力,強調(diào)群體互助增強能力的必要。
《論語·子路》講:“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保?]141此處“和”的概念是指一種有差別的、多樣性的統(tǒng)一??鬃诱J為作為有修養(yǎng)的君子在交往中應和諧友善,在具體的交流中卻不必茍同于對方,但要赤誠相見、肝膽相照,接納對方的不同觀點,也不隱瞞自己的不同觀點,交換溝通而求得共識;而小人糾結于個人私利和恩怨,不堅持原則,以人劃線,只知迎合別人,黨同伐異,沒有獨立的人格。因此,君子有寬容赤誠的胸懷,“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要取悅君子必“以道”,而“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4]143,這就是小人和君子的區(qū)別。《論語·為政》講:“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4]17,就是說君子以公正之心、寬容之心對待天下眾人,謀求的是團結共事,而不是拉幫結派;小人則反之,他們以私利作為衡量標準,親近是為了拉幫結派,而不講忠信。宋代歐陽修在遞給宋仁宗的奏章《朋黨論》中,也深刻討論到君子之朋與小人之朋的本質區(qū)別,認為君子與君子是因“道”才成為朋友的,是志同道合,小人與小人是因“利”才成為朋友的,是勢利之徒。因此,團結協(xié)作也是君子磨煉自己、提升自己能力的一種需要。有修養(yǎng)的人尋求團結是整合力量,提升團隊能力,謀求自身能力的提升和事業(yè)的成功。
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非常重視個人內(nèi)在修養(yǎng)的培育,即“修身”?!洞髮W》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保?]3修身才能齊家、治國、平天下。那么團結協(xié)作成為人們生產(chǎn)生活必備修身品質時,它的內(nèi)在要求又有哪些呢?
一是禮賢下士。漢代劉向《說苑·君道》篇記夏、商、周至春秋戰(zhàn)國時期君王為政軼事四十六則,是論述君王為君之道,統(tǒng)治臣民、治理國家的重要篇章。其思想之一就是禮賢下士、博采眾長,云:“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召而告之曰:‘爾知為人上之道乎? 凡處尊位者,必以敬下順德規(guī)諫,必開不諱之門,蹲節(jié)安靜以藉之,諫者勿振以威,母格其言,博采其辭,乃擇可觀’?!保?]3認為統(tǒng)治者要廣泛采納眾人的長處及各方面的優(yōu)點,人無完人、金無足赤,為政者是為百姓服務的,往往不容絲毫偏差;因此各級官僚就有“食客”“幕賓”或“師爺”等。政治家諸葛亮也非常重視“為政之道,務于多聞”的道理,認為“是以聽察采納眾下之言,謀及庶士,則萬物當其目,眾音佐其耳”[6]62。唐代政治家陸贄在《興元論解姜公輔狀》中寫道:自古以來,“明者廣納以成德,暗者獨用而敗身。成敗之途,千古相襲”[7]456。在封建君主身邊,總有忠奸善惡,都力圖讓皇帝采納自己的意見,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讒佞之徒巧言令色、百般逢迎,忠良之臣言辭激烈、詳析得失。如果為政者偏聽偏信,不虛心求教,從善如流,就容易被讒言所惑。
二是注重直言。唐太宗李世民和魏征是中國歷史上明君和賢臣的典型,魏征堅持直諫、力諫,唐太宗善于求諫、納諫。在歷史上,歷朝歷代不凡有直諫之士,但是能得到君主善待者則不多,例如:關龍逢忠諫夏桀被處死,比干直言紂王被挖心,伍奢在楚國直諫而亡,伍子胥也在吳國直諫而死。但隨著歷史的推移,拒諫者,最終成為古今之所謂大惡,而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諫官,昂昂然舍生取義,但終被歷史所承認,成為千古絕唱,直諫之士忠魂一直為歷史所傳承,一些開明的君主還期求直諫之士,不少古代典籍都有記載?!秴问洗呵铩げ黄堈摗吩疲骸坝街?,則必準繩。欲知方圓,則必規(guī)矩。人主欲自知,則必直士。故天子立輔弼,設師保,所以舉過也……堯有欲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湯有司過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鞀,猶恐不能自知?!保?]224東漢馬融在《忠經(jīng)·忠諫章第十五》中也認為,臣子侍奉君主,首要的是敢于直言,如果君主能夠采納有益的諫言,則國家興盛。作臣子的,如果不直言,與君主貌合神離,則不是忠臣,不利于社稷。魏征之前的第一位諫臣孫伏伽向唐高祖李淵進諫三策,其一就講:“天子有諍臣,雖無道不失其天下;父有諍子,雖無道不陷于不義。故云子不可不諍父,臣不可以不諍于君”[9]3995,認為即使是無道之君,只要有諍臣,并善待諍臣,也不至失天下??梢?,各朝各代憑借直諫之士出良策,通過忠直良言省自身,是理性君主或官員的經(jīng)常做法。
三是廣開言路。《荀子·臣道》對廣開言路則有自己深刻的認識,認為臣子對君主的良言分為諫、諍、輔、拂四種,認為行此四言者,為社稷之臣、國君之寶?!按蟪几感钟心苓M言于君,用則可,不用則去,謂之諫”[10]249,即大臣、父兄中向國君呈意見,被采用就好,不被采用就離去,這是諫;“有能進言于君,用則可,不用則死,謂之爭”[10]249,即如果有人向國君主呈意見,被采用就好,不被采用就殉身,這是諍;“率群臣百吏而相與強君撟君,君雖不安,不能不聽,遂以解國之大患,除國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國,謂之輔”[10]249,即率領群臣百官一起強迫、糾正國君,國君雖然不服,卻不能不聽從,于是消除了國家大患,輔助君主、安定國家,這是輔;“有能抗君之命,竊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國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國之大利,謂之拂”[10]249,即能抗拒國君的命令,借用其權力,反對其錯誤行為,使國家轉危為安,去除國君蒙受的恥辱,成就國家之大利,這是拂。以諫、諍、輔、拂四種方式,廣開言路,從善如流。唐太宗即位之時百業(yè)待興,問計于大臣。魏征建議應立即采取開明政治,行帝道則帝,行王道則王,事在人為。李世民采納魏征的建議,積極采取有效的措施,成就了“貞觀之治”,是歷史上典型的暢通言路的君主。宋代趙汝愚在《宋名臣奏議序》中講:“國家治亂之源,系乎言路通塞而已。蓋言路既通,則人之邪正,事之利害,皆得以其實上聞。人君以之用舍廢置罔有不當。故其國無不治。言路不通,則人之邪正,事之利害,皆壅于上聞,雖或聞之,亦莫得其實,人君以之用舍不得其當,故其國無不亂?!保?1]3他將言路是否暢通與國家是否太平相聯(lián)系來進行了闡述。傳統(tǒng)政治家認為,君主之所以成為明君,是因為能夠兼相愛,交相聞,不偏信偏聞。如何“兼聽”,王符在《潛夫論·明暗》中講:“治國之道,勸之使諫,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情通矣”[12]10,認為要采取辦法鼓勵和勸導臣子和下級進良言,然后才能“君明察而治情通”。
一是潔身節(jié)欲。不論是人君者,還是為官者,只要是賢明之士,都有共同之處,那就是能抑制自己的私欲,不違眾自用,從大局出發(fā),以天下蒼生為念,去謀求政事的周密。不違眾自用,作為君主而言,唐代政治家陸贄認為要深刻認識到“與眾同欲靡不興,違眾自用靡不廢;從善納諫靡不固,遠賢恥過靡不?!保?]37,這里的“靡”作“無”講。作為臣子而言,就要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并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古之盛世,不但要有明君,還要有賢臣,君主若無良臣為羽翼,必是昏暗不明,只有“上下同心,君臣戮力者”才能“事無不濟”。
二是是非分明。司馬遷在《史記·商君列傳》中曾言:“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13]2234,認為有許多人說恭維、奉承的話,不如有一人講真話,直言不諱。講諤諤之言難,聽諤諤之言更難。荀子則分別談論了如何對待批評、贊揚和獻媚之言。他講:“非我而當者,吾師也;是我而當者,吾友也;諂諛我者,吾賊也。故君子隆師而親友,以致惡其賊。好善無厭,受諫而能誡,雖欲無進,得乎哉?!保?0]21他認為正確地批評自己的人,是老師;恰當肯定自己的人,是朋友;一味奉承阿諛的人,與賊寇無異,荀子的處世做人原則,雖時過千年,但仍值得我們借鑒。
三是公正無私。元代張養(yǎng)浩認為為官者必須以天下為公之心去舉人薦士,要以一顆公心團結天下賢能之士,這樣才能兼收博采,凝聚天下民心和智慧。船山先生更為深刻地論述了如何以“公心”來團結天下賢士,成就公平正義之風氣。他在《讀通鑒論·安帝十四》中說:“有一人之正義,有一時之大義,有古今之通義;輕重之衡,公私之辨,三者不可不察。以一人之義,視一時之大義,而一人之義私矣;以一時之義,視古今之通義,而一時之義私矣;公者重,私者輕矣,權衡之所自定也。”[14]464他認為不能以一人一時之利而取代古今之通義、國家之大義,正因為如此,船山先生周圍匯聚了大量的賢能之人,船山精神也千古流傳。明代首輔張居正在修建膠萊新河時認為,天下的事不是某一人某一個家庭的事,認為干事謀業(yè)當以“大義”為目的,要以“長遠”去謀劃,不要因“小利”和“私心”而人云亦云,而要以一顆公正無私的心去團結人,同舟共濟,才能利國利民。
一是勤于反省?!墩撜Z·學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4]3曾子認為,人要時刻反省自己,尋找自己的不足和過錯,反省自己的“忠”“信”和“習”?!墩撜Z·里仁》又云:“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èi)自省焉?!保?]39就是要求勤于反省,以求進步。唐貞觀十七年,諫臣魏征病逝后,唐太宗就感嘆說:“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以人為鑒,可明得失。朕嘗保此三鑒,內(nèi)防己過,今魏征逝,一鑒亡矣?!保?]3880可見,唐太宗充分認識到“保此三鑒”,對照反省自己之重要性。因為只有不斷反省,才能達到自聰、自明、自強。司馬遷在《史記·商君列傳》中就將自省的目的分為三個層面,聰、明、強,即:“反聽之謂聰,內(nèi)視之謂明,自勝之謂強。”[13]2233這三句話言簡意賅、意蘊深永,能聽進去別人的話,思考于心,之謂聰明;聽后又時常反省,之謂明智;反省之后,能夠自己調(diào)整自己、戰(zhàn)勝自己,之謂自強。
二是勇于擔過。通過自省和他人的規(guī)勸知道自己的過錯,這是許多人都能達到的。知道后并能正視錯誤,那又是一種境界。管子強調(diào)要勇于擔當罪責,善于承擔過錯。曰:“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故稱身之過者,強也;治身之節(jié)者,惠也;不以不善歸人者,仁也。故明王有過則反之于身,有善則歸之于民。有過而反之于身則身懼,有善則歸之于民則喜民。往喜民,來懼身,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保?5]228認為勇于并善于承擔責任是開明的君主“之所以治民也”。清代李颙《悔過自新說》講述宋人楊庭顯“省過”故事,楊庭顯年少輕狂,認為天下事自己均能做,常常自以為是,眼目之間只有別人的短處。突然一天,他想到,怎么別人老是犯錯,而唯獨我不犯錯呢?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過錯,認為有過不為患,其患在于不承認自己的過錯,并努力遮掩它。于是痛改前非,讀書聽言必自省,常聽他人的建議,檢點行為,取人所長。楊庭顯由自傲到自省、自改,正視自己的錯誤,這實際上就是能夠自省、勇于承認自己錯誤的行為。
三是善于改過?!斑^”人皆有之,關鍵在于知錯就改,做到悔過自新。堯舜禹也有其過,其成其圣是因為他們正視缺點、勇于自責。大禹見到囚車而哭啼,認為是自己沒有治理好國家。前賢圣人都強調(diào)自知自改,不斷尋求進步,完善自己,《論語·子張》載:“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保?]203王陽明先生在龍場落難期間,對跟隨他學習的儒生的一番教誨,認為人生之中有四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一是立志,二是勤學,三是改過,四是責善(詳見《教條示龍場諸生》)。陽明先生在這里談及“改過”,是盡力勉勵他人正視自己的缺陷和錯誤,鼓勵有勇氣和決心堅定地改正錯誤,從而達到日新月異。因此,程頤講:“凡夫之過多矣,能改之者,猶天過也。惟識趣污下之人,其改之為最難,故其過最甚?!保?6]1188在傳統(tǒng)文化中,賢孝對于自己的過錯,要認真對待,勇于改過;而對于他人之過,如果不傷大雅,則宜為包容,如張養(yǎng)浩在《牧民忠告·事先第八》就認為,即使同僚有過錯,如果對行政公事并無傷害,則應當寬恕他人,不必強調(diào)與自己完全一致。
當團結協(xié)作作為一種理念內(nèi)化于人的一種品質,成為人內(nèi)在要素的一種結構之后,必然采取不同的形式外化于行,這樣才能達到知行合一,做到內(nèi)容與形式互相聯(lián)系、互相補充。
中國古代非常講究禮儀,孔子在《論語·泰伯》中說:“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于親,則民興于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保?]78認為只是恭敬而不按禮儀行事,就會徒勞無功;只是謹慎而不按禮儀行為,就會畏縮拘謹;只是勇猛而不按禮儀行動,就會雜亂無章;只是公道正直而不按禮儀辦理,就會傷害他人。因此,在上位的人待人要像待親人一樣,不離不棄,則民風仁厚、民風淳樸。這說明在古代不按照禮儀程序行為辦事,不僅不能謀求合作,反而會走向團結的對立面。因此,《論語·學而》中說:“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jié)之,亦不可行也’。”[4]8在三國時期,就存在兩個極端的例子。正面的是劉備講究禮儀,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而諸葛亮對劉備不離不棄,助劉備取得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大業(yè)。反面的是曹操擒獲劉備謀士徐庶的母親迫使徐庶離開劉備而事魏,結果是徐庶雖人在曹營而心在漢,終身未為曹操設一計。荀悅在《申鑒·政體》中說:“君臣親而有禮,百僚和而不同,讓而不爭,勸而不怨,無事惟職是司,此治國之風也;禮俗不一,位職不重,小臣讒嫉,庶人作議,此弱國之風也?!保?7]7認為不論是君主還是各級管理,要講究禮讓,有禮有序,才可精誠團結,治理好國家。諸葛亮是歷史上的治國名臣,他治理國家有禮有序,一絲不茍,鞠躬盡瘁,他講:“明君治其綱紀,政治當有先后。先理綱,后理紀;先理令,后理罰;先理近,后理遠;先理內(nèi),后理外;先理本,后理末;先理強,后理弱;先理大,后理??;先理上,后理下;先理身,后理人。是以理綱則紀張,理令則罰行,理近則遠安,理內(nèi)則外端,理本則末通,理強則弱伸,理大則小行,理上則下正,理身則人敬。此乃治國之道也?!保?]71明代吳本泰《帝京篇》講,治國就像結網(wǎng)捕魚一樣,提漁網(wǎng)一定要提網(wǎng)綱,順繩子一定要理出亂頭,是指要有禮有序,方可縱覽全局,求得大治。
戰(zhàn)國時期,各諸侯國積極展開相互之間的協(xié)作,如何協(xié)作,怎樣協(xié)作,當時的謀士眾說紛紜。于是產(chǎn)生了游說于各國的縱橫家。蘇秦游說六國諸侯實行縱向聯(lián)合,一起對抗強大的秦國的政策;張儀游說六國,讓六國共同事奉秦國。這就是合縱連橫。合縱是指以三晉為主的弱國,北連燕,南連楚為縱,西可以對秦,東可以對齊,是“合眾弱以攻一強”,是阻止強國兼并的策略。當時六國“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于秦。并力六國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因而秦最怕合縱的成功,秦國就采取遠交近攻、各個擊破策略,聯(lián)合弱國幫助它進行兼并六國。一縱一橫,其聲勢可謂傾動天下。當時六國各自為短小的利益,不斷侵伐,最終是合縱失敗而連橫成功。不論是合縱也好還是連橫也好,都是一種聯(lián)合協(xié)作行動,哪一種成功其勢都不可小覷。在古代,不論是君王還是官吏、不論是國家還是個人都強調(diào)團結協(xié)作。老子強調(diào)要謙下。他講:“善用人者,為之下。”[18]267并以江海之匯聚為例進行詳解:“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保?8]267老子認為要想作萬民之君王,必須在言語上表示謙下,要想站在百姓前面,必須先把自己放在百姓后面,以江海容納百川的比喻說明謙下對君王治國的重要性。如何得以謙下,儒家有“忠恕”的人際關系處理原則,《論語·衛(wèi)靈公》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保?]166要求根據(jù)自己內(nèi)心的體驗來推測別人的思想感受,達到推己及人的目的。因此《論語·雍也》講:“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保?]65孔子從“欲”和“不欲”兩個方面進行論述,有機統(tǒng)一在一起,完整組成了儒家的一條道德準則,還進一步作了論述說:“毋意、毋必、毋固、毋我。”[4]87要求不瞎猜,不獨斷,不固執(zhí),不自以為是。
《尚書·泰誓》里說:“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19]85這是武王攻伐商紂時所說的,他認為商紂王荒淫無道,雖然人數(shù)眾多,但是離心離德;而自己雖然只有十個人,但是同心同德,一定會成就事業(yè)的。于是,武王的軍隊勢如破竹,在牧野以弱勝強,打敗了強大的商朝軍隊。因此,司馬遷在《商君列傳》里說:“得人者興,失人者崩。”[13]2233說明為官者“居官先厚民風,處事先求大體”,只有“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正如抗倭英雄戚繼光在其所作的軍歌《凱歌》中激勵將士們,如果萬眾一心,即使泰山也可撼動。當然,古人認為得到了百姓的愛戴,還必須要一個好的統(tǒng)領者?!叭娨椎茫粚㈦y求”,就是說一個優(yōu)秀統(tǒng)領者的必要性。明代劉基在《郁離子·主一不亂》中說:“故為巨室者,工雖多必有大匠焉,非其畫不敢裁也;操巨舟者,人雖多必有舵師焉,非其指不敢行也?!保?0]62就是說建造一座大房子,必然要一個指揮若定的大工匠,眾人才能依照其規(guī)矩統(tǒng)一行動;在江海上劃行一條大船,劃船者必須按照掌舵者的指向統(tǒng)一行動,統(tǒng)一用力。這說明團結協(xié)作的重要性,要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才能成功。但是要使力量和人心一致,要有一個統(tǒng)一的指揮者,要有一個有能力的領頭羊。中國古代歷史上無數(shù)次的農(nóng)民起義,之所以能給封建統(tǒng)治者以致命的打擊,就在于天下百姓團結一致推翻暴政,然而,之所以許多的農(nóng)民起義沒有成功,或最終為新的封建階級所利用,就在于沒有一個有能力的領導者。
團結不是毫無原則的團結,毫無原則的團結則是附和。毫無原則的團結是古代奸佞之臣的典型做法。趙高指鹿為馬,奸佞者無不附和,毫無原則,這不是真正的團結,因此趙高的失敗就是肯定的?!蛾套哟呵铩氛f:“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保?1]35真正的團結是有原則的團結,在目的上是為公而不是為私。團結是互補而不是無辨別的全部依從,《淮南子·說山訓》講:“事固有相待而成者。兩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處陸則可矣。故同不可相治,必待異而后成。”[22]173團結要有先后有主次,明代劉基在《郁離子·寡悔》中說:“人之于事也,能辨識其何者為主,何者為客,而不失其權度,則亦庶幾乎寡悔矣夫! ”[20]81
不論是一國還是一家,不論是一個地區(qū)還是一個組織,心齊氣順,團結協(xié)作尤為重要。人們不要各自為了私利而自相矛盾,要以“求絕大之幸福”為目的,而“聯(lián)絡一氣”。團結協(xié)作是中國傳統(tǒng)中成就事業(yè)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在中國歷史上,當各民族團結統(tǒng)一時,則國盛民強;每當某個朝代內(nèi)部紛爭、各為己謀時,則國衰民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