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耀·扎西攀超 林俊華

房名作為藏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特點,在藏區(qū)尤其是農(nóng)牧混合區(qū)是較為普遍存在的,至今在許多地區(qū)仍發(fā)揮著舉足輕重的社會功能。對房名的研究涉及藏族的婚姻和繼嗣制度、血緣關(guān)系、家庭組織、居住形態(tài)等各方面。在不同的地區(qū)，房名的具體情形有所不同，是藏族文化的多樣性表現(xiàn)。近年來，學術(shù)界開始重視對藏族房名的研究，已有不少成果問世，如：李錦的《家屋與嘉絨藏族社會結(jié)構(gòu)》(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年8月)，以及所發(fā)表的《嘉絨藏族房名繼承者對家屋權(quán)利和義務(wù)的象征性贖買》(《阿壩師范學院學報》2018.12)、《家屋的意義:嘉絨藏族的房名繼承與親屬關(guān)系》(《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18.07)、《土地制度與嘉絨藏族房名的獲得——對四川省雅安市寶興縣磽磧藏族鄉(xiāng)的田野調(diào)查》(《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10.05)等論文，張原《神山與家屋——嘉絨藏人的神圣歷史和社會結(jié)構(gòu)》(《宗教人類學》2013.09)、更登磋《松潘藏族的親屬稱謂、房名及其文化意涵》(《民族研究》2015.07)，王志強《藏族姓氏與漢姓轉(zhuǎn)譯現(xiàn)象考察——以青?！白總}藏族”姓氏考察為例》(《西北民族大學學報》2014.05)，羅澤龍《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黑水縣朱壩村房名調(diào)查報告》(《西藏民族學院學報》2014.07》，郭建勛《鍋莊石信仰、房名與藏區(qū)社會組織的變遷——以川西魚通地區(qū)為例》(《青海民族研究》2011.04)，郎維偉、張樸《嘉絨藏族的姓氏文化與村落社會的傳統(tǒng)互助——以甘孜州沈村藏族為例》(《西藏研究》2010.04)，羅讓卓瑪《藏族房名研究——以汾甲村為例》(《西藏大學 》2018.04)，鄒立波《嘉絨藏族房名初探——以雅安市磽磧藏族鄉(xiāng)嘎日村為例》(《藏學研究》第6輯，2010.12)等。生活在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境內(nèi)的“魚通”人，是藏族的一個分支族群，他們也有自己獨特的房名文化。本文作者噢耀·扎西攀超系魚通麥崩鄉(xiāng)人，近年來退休賦閑在家，對魚通各鄉(xiāng)、村的房名逐一進行了詳細調(diào)查，現(xiàn)將考察報告如下，供學術(shù)界進一步研究“魚通”房名文化之參考。

一、“魚通”藏族簡介

“魚通”是生活在四川省甘孜州康定市東北部大渡河峽谷中的一個藏族族群?！棒~通”人自稱“貴羌”，學術(shù)界將其漢譯為“貴瓊”?，F(xiàn)有總?cè)丝诩s9000人，主要分布在康定市魚通鄉(xiāng)姑咱鎮(zhèn)、時濟鄉(xiāng)、魚通鄉(xiāng)(原舍聯(lián)鄉(xiāng)、前溪鄉(xiāng))、麥崩鄉(xiāng)、金湯鎮(zhèn)、三合鄉(xiāng)、捧塔鄉(xiāng)境內(nèi)。其境域下至瓦斯溝口，上到金湯河口及金湯河流域，地理坐標在北緯30.79°-29.99°，東經(jīng)101.95°-102.50°之間，共計1658平方公里。

“魚通”是藏族中極具特色的一個族群，有其獨特的文化形態(tài)。從語言看，“魚通”人有自己的語言，這種語言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羌語支，學術(shù)界稱之為“貴瓊語”。但是他們只有語言而無文字，書面表達只能借助于藏文或漢文。從宗教上看，“魚通”人也信仰藏傳佛教，但他們也信仰本民族古老的“公嘛”，而且，他們對“公嘛”的信仰遠遠超過對藏傳佛教的信仰。在服飾上，“魚通”人以青、藍兩色為主色調(diào)，男子以包頭帕，穿長衫、羊皮褂子，束腰帶，打綁腿；婦女則搭繡花頭帕，穿長衫，系圍腰，與岷江流域的羌族服飾有較大的相似性。在喪葬方面，“魚通”人行二次葬，即先火葬，再土葬或水葬或林葬。其火葬方式為豎棺火葬，與其他藏族族群的火葬方式有較大區(qū)別。在年節(jié)方面，“魚通”人也有自己獨特的年節(jié)文化。每逢農(nóng)歷羊年舉行的12年1次的“羊年會”，全體“魚通”人都要以村寨為單位，舉行“打火把”“喊天”“獻牲”等祭祀活動。在生產(chǎn)、生活中，“魚通”人背負物品的方式也很奇特，他們不用雙肩著力，而是用一皮條系于額頭，用額頭著力背負物品，稱之為“勒”……這些都是“魚通”人的標志性特征，周邊民族只憑其中任一特征，便可將他們辨認出來。

二、“魚通”房名及其意義

房名魚通話稱之為“茍”或“倉”。漢譯為“家屋的名號”。其表達方式一般是在各家的名后加“茍”或“倉”，如“攪布茍”“俄樂倉”，漢意為“攪布家”“俄樂家”。據(jù)了解魚通的人介紹，“茍”與“倉”為同一含義，歷史上(或藏文書面語)，人們多稱之為“倉”，現(xiàn)在口頭語逐漸改稱“茍”。

房名雖然指的是“家屋”的名號，但是，在“魚通”人的文化中，“家屋”不能簡單地理解為“自己家所居住的房屋”，而指的是“祖屋”，即同一個父系血緣集團所共有的第一代男性祖先所擁有的“家屋”。當其第一代男性祖對其“家屋”命名后，這個“家屋的名號”便固定下來，并由這個“家屋”所繁衍出來的所有男性子孫一代一代繼承下來，成為這個家族所有子孫后代共同的房名。

“魚通”的房名有兩種類型，一種為原生房名，一種叫派生房名。

原生房名即“祖屋的名號”，也可稱為基礎(chǔ)房名。原生房名的命名方式比較簡單，一般以該家族始祖之名，或來致原始部，或社會地位、職業(yè)，或所在地名命名。如“喇嘛”“公嘛”“鐵匠”“俄烏”(喊天人)等房名，就是以社會地位或職業(yè)命名的；“嘍口塘旺茍”則是以地名命名的原生房名一般都具有較為悠久的歷史，其歷史的長短與該家族的歷史相同。

派生房名指的是在原生房名基礎(chǔ)上派生出來的房名。當一個家庭人丁興旺、子孫滿堂時，分家、分戶便成為必然。這時從“祖屋”中分出的小家庭，同樣需要一個自己的房名，而這個房名既要堅守“祖屋”的房名，又要有自己名號，于是便有了以原生房名為基礎(chǔ)的派生房名。關(guān)于派生房名，我們在后面將進行專門介紹，在此不再贅述。

房名對于“魚通”人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首先，房名是“魚通”社會中血緣認同的憑證。在“魚通”人看來，凡具有相同房名的人，不論他們是否同居一處，是否相互認識，他們都可憑借相同的房名來確定相互間的親屬關(guān)系，認同為同一個祖先的后代。這種認同是“魚通”處理社會關(guān)系的基礎(chǔ)。當被認同為同一個家族后，相互間便具有了親戚關(guān)系，便在該家族中擁有了與其它成員相同的權(quán)力與義務(wù)。如相互幫助，共同對外，禁止通婚等。相反，如果相互間的房名不同，則表明兩人之間不具備血緣關(guān)系，不屬于同一個家族。

其二，房名是“魚通”人的“根”?！棒~通”人認為，同一個家族的成員都發(fā)源于同一個房名。因而，房名是一個家族的“根”。換句話說，一戶人家如果沒有房名，則意味著他們在當?shù)厥菦]有“根”的；沒有“根”的人家在當?shù)厥菦]有社會地位的。因此，在“魚通”人的觀念中，“魚通”人可劃分為“本籍”和“客籍”兩大類?！氨炯笔堑氐氐赖赖谋镜厝?，而“本籍”與“客籍”區(qū)分就是以是否有房名作為依據(jù)的，有房名的就是有“根”之人，是本地人；沒有房名的則為外來戶，他們在當?shù)厥菦]有“根”的。

其三，房名實為家族之名，相當于漢族社會中的姓氏。歷史上的“魚通”人原本是沒有現(xiàn)代意義上的姓氏的，家長在給孩子命名時，往往是請一喇嘛或公嘛打卦取一吉祥名字即可。但是，吉祥的名字往往最容易重復(fù)。如“扎西”(意為吉祥)一名，同一個村子中就可能出現(xiàn)兩個甚至更多的這個名字的男孩，為了加以區(qū)別，人們就在名字之前加上房名進行區(qū)別，人們根據(jù)前加的房名就會知道：這個是“張家的扎西”，那個是“李家的扎西”。如本文作者的名字就是請喇嘛取的，叫“扎西攀超”(意為吉祥如意)，房名為“噢耀”，因此全名叫“噢耀·扎西攀超”；而“昂尼”家也有一個叫“扎西攀超”的男子，因此，他的全名叫“昂尼.扎西攀超”。在這里，“噢耀”“昂尼”便具有了姓氏的意義。清代以后，漢姓開始在“魚通”流行起來，許多人家都開始使用漢姓。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魚通”人與漢族人的交流日益加深，到學校上學會遇上漢族老師，到政府辦事會遇上漢族干部，生產(chǎn)隊里勞動也可能有漢族計分員、漢族會計……漢式姓名開始普遍使用。但“魚通”人心目中，漢姓、漢名依然沒有房名重要，因為他們知道“魚通”人的漢姓大多是清代時，因賜姓、改姓、拜廟得姓、拜干爹干媽等方式而取得的，不具備血緣識別的功能。

三、原生房名及其分布

(一)麥崩鄉(xiāng)

為舍村17個：杰布茍、曲露茍、道吉茍、格什茍、幔欄茍、萬都茍、烏布茍、敖腦茍、二尖茍、氘艽茍、燥燥茍、噢耀茍、亞憫郎茍、嘿吉茍、嘎嘎茍、艾孜茍、昂坭茍。

日央村19個：佼部茍、膜佼茍、達拉茍、杜布茍：昂燾茍、皎布澤茍、嗡擇茍、欖安茍、孢攪茍、強姆茍、嘎嘎茍、敖告茍、萬都茍、昂坭茍、佼布澤茍、薔色茍、建滿茍、格格茍、茹猛澤曲露茍。

磨子溝村8個：敖召哪茍、敖孢茍、吉布茍、阿依茍、嘿吉茍、攬安茍、萬都茍、噢紀茍。

昌昌村10個：澳招勒茍、澳紀茍、嗡努茍、亞拉茍、敖遲茍、貝蓋姆茍、澳茂茍、格格茍、幔浪茍、阿依茍。

瓜達溝村6個：昂濤茍、貝崩姆茍、薔嘉茍、敖佼茍、阿依茍、郎尼茍。

廠馬村16：敖包茍、嘉智茍、敖伍茍、昂智茍、阿依茍、降貝茍、仲底郎茍、嘿敏茍、伍玻茍、敖佼茍、雙姆茍、佼布茍、杠嘛茍、漫郎茍、呼達郎茍、狠抽茍。

上下火地8個：婁口塘旺茍、嗡努茍、嘿硭茍、安智茍、較搞茍、阿娘茍、希繞茍、嗡澤茍。

敏遷16個：嘉理茍、阿良茍、阿達茍、呼達茍、桿劣茍、桿理茍、桑烏茍、阿依茍、阿亞茍、安供茍、敖遙茍、格布茍、杠毛茍、薔色茍、浩被甲茍、依理茍。

高悟村11個：佼布茍、陰姆茍、英澤茍、敖遭茍、郎尼茍、杉滿茍、昂濤茍、阿滿茍、嘉理茍、澤毛茍、敖佼茍。

(二)魚通鄉(xiāng)

初咱村32個：底斑茍(又叫阿布茍)、地佼茍、敖鎬茍、麻佼茍、伍簡茍、阿擁茍、益姆茍、益樂茍、被馬茍、嘎布、敖社茍、生豆叫布茍、昂岢茍、阿伍茍、敖卻茍、貢嘛茍、嘿吉茍、默郎茍、阿益茍、澤理茍、畢吉茍、嘉利茍、敖包茍、再伍茍、先遲姆茍、初召茍、昂江茍、阿姆茍、郎吉茍、木拉茍、單里茍、鹽四茍。

前溪村21個：杠嘛茍、哎年茍、囊佼茍、敖道茍、莞嘉茍、佼葆茍、木嘎拉茍、安察澤茍、賊遭茍、伍尖茍、珊蘭茍、敖考茍、昂郎茍、敖遭茍、窈么茍、咯樂茍、木拉茍、佬湜茍、嘎讓茍、阿謀則茍、頒欄茍。

俄包村19個：繞貝茍、坩遭茍、桑嗡茍、敖遲茍、郎考茍、阿貢茍、昂呢茍、益嘉茍、澤擔茍、敖保茍、昂郎茍、氡佬茍、阿依茍、郎麼澤茍、郎梅茍、躍麼澤茍、阿達茍、安察茍、頒欄茍。

趕羊村14個：昂抽茍、阿依茍、阿布茍、薔色莫茍、達佬茍、益嘉茍、更應(yīng)茍、仲麥姆茍、付達姆茍、郎喆姆茍、攀超茍、草室茍、阿伍茍、郎哲茍。

樓上村5個：敖伍茍、扣加茍、郎考茍、敖紀茍、依敏茍。

雄居村3個：敖波茍、拿古茍、凹衣茍。

龍安村8個：年捻茍、昂抽茍、阿爸茍、敖濤茍、昂考茍、郎抽茍、足益茍、佼莽茍。

江咀村4個：漫郎茍、敖俄茍、阿依茍、稍澤茍。

野壩村19個：洛哦燾茍、阿娘茍、道吉茍、阿郎茍、甲珠茍、嗡澤茍、搞稼茍、安幔茍、佼布茍、阿娘茍、亞巴茍、桑襖茍、敖讓茍、依拉茍、狠抽茍、呷拉茍、嘛讓茍、嗡卡拉茍、昂呢茍。

勒樹村14個：郎佼茍、格佼茍、佼呼茍、安曲茍、氘佼茍、浪它茍、阿佼茍、故遭茍、阿茲茍、敖紀茍、色沒茍、佼都茍、敖掃茍、浪擦茍。

舍聯(lián)村17個：底攪茍、勒甫茍、英珠攪茍、攔底浪茍、昂抽茍、阿依茍、薔色茍、杠么茍、格攪茍、扎布茍、阿娘茍、安志茍、壯浪茍、浩被甲茍、勒木茍、牙浪茍、昂江茍。

威功村8個：曲露茍、阿依茍、佼布茍、噢淘茍、郎芒茍、扎婁處婁茍、杠么茍、杜布茍。

(三)時濟鄉(xiāng)

大壩村7個：巴郎茍、依樂茍、阿茲茍、杜布茍、角老茍、薔色茍、阿娘茍。

邦吉村7個：薔念姆茍、薔色茍、依撈溝、嘎佼茍、郎靠溝、噢昨茍、噢烏茍。

莊上村12個：凹哥茍、阿衣茍、甘澤茍、洛達茍、格西茍、澳高茍、薔色茍、澳抱茍、什章茍、亞門茍、昂秋茍、洛蘭茍。

時濟村12個：函糾茍、哥這茍、交斯茍、喇嘛茍、黑糾茍、杠叉茍、蠻浪茍、什章茍、槍包茍、邦然茍、薔色茍、娘門茍。

若吉村4個：蠻浪茍、凹佼茍、斗基茍、杵魯蒙茍。

亢州村14個：易羌茍、扣依孟子茍、孔跑孟子茍、茨米塔孟子茍、桑木茍、覺角木茍、翁珠茍、銀簽茍、阿布茍、丹獨茍、嘍孟茍、日尖孟茍、全山木茍、觀觀孟茍。

(四)姑咱鎮(zhèn)

黑日村6個：何丹珠茍、托郎翁茍、讓朗茍、降抽茍、貢毛茍、曲陸茍。

姑咱村3個：襖佼茍、曲陸茍、吳查茍。

以上房名均為用漢語記音，因魚通話與漢語之間找不到完全對稱字詞，因此，所有漢字記音不能與魚通話發(fā)音一一對應(yīng)。

四、房名的傳承與發(fā)展

前面談到，房名是“魚通”人的“根”，是同一個父系血緣集團成員認同的憑證，因此，房名不能中斷，也不能變更，而是需要傳承和發(fā)展的。那么，房名是怎樣傳承和發(fā)展的呢？

(一)房名的傳承

在“魚通”的家庭中，當子女們長大成人后，女兒便出嫁到別一個家庭，成為另一個家族的成員，協(xié)助另一個家族完成房名的傳承。男孩子中，父母會這擇一個留在家中(一般多為小兒子)與自己一同生活，并為自己養(yǎng)老送終。其余諸子則在婚后從祖屋中分家出來，并在祖屋附近新建一房，獨立生活。跟隨父母生活的，在父母過世后，他不僅要繼承父母的財產(chǎn)，也要繼承祖屋的房名，并擔負起將房名繼續(xù)傳承下去的職責。同樣，他未來的孩子也一樣會有一個留在家中，繼承自己的財產(chǎn)和房名……“魚通”人的房名就這樣，一代一代地傳承了下來。

這種傳承方式簡單有效，但是有時也會遇到困難。如：有的人家只生育有女兒，沒有男孩；有的人家甚至可能既無兒也無女。這時，既定的傳承法則便會失效，既有的房名面臨著失傳的危險。為了能保證這些家族的房名能有序傳承下去，“魚通”人找到了兩條十分有效的補救措施：第一，“招贅”，即留一女在家，通過招上門女婿的方式來保證本家族房名的延續(xù)。第二，“抱養(yǎng)”，即通過抱養(yǎng)一個男孩子的方式來保證本家族房名的延續(xù)。不管是抱養(yǎng)的“兒子”還是上門的女婿，一旦進入到這個新的家庭，他們便要放棄自己原生家庭的房名，使用這個新家庭的房名，擔負起傳承新家庭房名的使命。

(二)房名的發(fā)展

除了一個兒子能隨父母生活，繼承祖屋的房名，其余諸子則在婚后從祖屋中分家出來，并在祖屋附近新建一房，獨立生活。這時，新組建的家庭便會以祖屋名號為基礎(chǔ)，給自己的新屋一個新的房名。

那么，怎樣才能以祖屋名號為基礎(chǔ)給自己的新屋一個新的房名呢？“魚通”人常見的做法是：

第一，有的分戶是根據(jù)在原家庭中的輩分、稱呼命名。如：阿達茍(阿爸家)、阿漫茍(阿媽家)、阿布茍(阿爺家)、阿資茍(阿奶家)、敖佼茍(阿兄家)、敖搞茍(阿姐家)、格格茍(阿哥家)、哦覺茍(阿伯家)、阿貢茍(舅舅家)。

第二，有的分戶是根據(jù)職業(yè)、社會地位命名。如：喇嘛茍(喇嘛家)、喇森茍(小喇嘛家)、格西茍(格西家)、公嘛茍(公嘛家)。

第三，有的是根據(jù)分戶與祖屋的關(guān)系進行命名。如：給布茍(給布家)派生出兩個新房名，一個叫給布嘍口薔茍(給布上面那家)；另一個叫給布浩杯嘉茍(給布下面那家)。又如，有的一家只有兩兄弟，一個留在祖屋，另一個則分出去新建一房，于是新分出去的這家叫羌色茍(新房子家)。

第四，有的分戶是根據(jù)在村子里的方位進行命名，如：仲底姆茍(村子上方那家)、仲麥姆茍(村子下那家)。

第五，有的分戶不住在本村，而是到別的村去了，一般就在祖屋房名前加上一個所在村莊的名字。如：依姆·道吉茍(依姆村的道吉家)。

原生房名的延續(xù)，體現(xiàn)了一個家族的連續(xù)性和古老性；而派生出來的新房名，則表現(xiàn)出一個家族興旺發(fā)達的程度。

我們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魚通”人的原生房名和派生房的區(qū)別是相對的，派生房名也有可能轉(zhuǎn)化成原生房名。因為：第一，隨著一個家族的不斷繁衍，一個派生房名又可形成二次派生、三次派生……在這個派生鏈條中，上一級派生房名針對于下一級派生房來說，便成為了原生房名。第二，“魚通”人沒有文字，也沒有家譜。因此 ，當一個派生房名在經(jīng)過若干代人、若干次派生后，人們很難再記住這個派生鏈條上早期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于是，現(xiàn)有記憶中最早的那個派生環(huán)節(jié)，便被認定為該家族最早的原生房名。如，有的派生房名取名為“阿哥家”“老三家”“女婿家”等 ，在同代人中，人們都知道這些“阿哥家”“老三家”“女婿家”的老房名，知道他們是從哪個房名派生出來的；但在若干代人和若干次派生后，人們可能只知道自己是“阿哥家”或“老三家”或“女婿家”派生出來的，至于“阿哥家”“老三家”“女婿家”是哪家的阿哥，哪家的老三，哪家的女婿便不再知曉。這時，“阿哥家”“老三家”“女婿家”便從派生房名轉(zhuǎn)化成為了原生房名。

結(jié) 語

古老的房名在連續(xù)不斷地延續(xù)，新的房名也在不斷地產(chǎn)生。房名的歷史就是一個家族的歷史，也是“魚通”人的歷史。我們通過走訪調(diào)查，基本弄清了魚通藏族原生房名的名稱，分布區(qū)域，以及有序派生的房名等，傾全力把絕大多數(shù)魚通房名收錄在案，但也有可能有疏漏之處，今后彌補。在走訪調(diào)查期間承蒙高天富、高志軒、楊貴富、楊正友、楊正林、楊漢學、張紹榮、高國清、郎尼、高文武、潘高林、楊正鴻、楊國貞、高國全、王順安、高蘇美、高國君、賈向新等魚通老鄉(xiāng)的鼎力相助，在此一并致以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