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風(fēng)號

做慣了“老子”的戴笠，為何在此人面前做了一回“兒子”？

黃炎培被搜家

1945年7月初，正值第四屆國民參政會開會期間，國民黨軍統(tǒng)特務(wù)頭子戴笠突然接到部下的一份秘密情報，說國民參政員黃炎培家潛伏有日偽地下人員，建議派人抓捕。

戴笠對黃炎培早有意見，現(xiàn)在終于有了這么個好機會，就想狠狠地“教訓(xùn)”一下他，于是未認真分析這個情報的真假，便下令特務(wù)將黃炎培的住宅包圍起來，并強行搜查。

幾名特務(wù)進入黃家后，不顧黃家人的阻攔、警告，耀武揚威，翻箱倒柜，弄得到處亂七八糟，卻連敵偽人員的毛都沒撈到一根。

當(dāng)時，重慶官場的大小政客都懼怕戴笠，一般平民百姓就更不用說了。黃炎培膽大心細，骨頭甚硬，一點也不怕戴笠，并曾當(dāng)面斥責(zé)他慘無人道、濫殺無辜，還罵他是蔣介石豢養(yǎng)的一條狗。戴笠對黃炎培恨入骨髓，但因他名氣太大，又沒什么把柄被他抓住，只能把氣吞進肚子里。

戴笠這次派特務(wù)無故搜家，更激起黃炎培的無比憤慨。他想，你戴笠沒有抓到我什么把柄，我這回一定不饒你。不然，特務(wù)們以后還要來欺負的。

被搜家的當(dāng)天下午，黃炎培趁國民參政會正在開會之機，突然走進會場，大聲對與會的參政員說：“各位參政員，我向大家報告一件剛剛發(fā)生在我家的事情。國民黨軍統(tǒng)特務(wù)頭子戴笠命令他的手下突然闖進我家，說我家藏有日偽特務(wù)人員。他們在我家里翻箱倒柜，挖地三尺，結(jié)果什么也沒有查到。我是一名愛國人士，又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國民黨特務(wù)這樣無法無天，這樣對待我，這樣不信任我，我還參什么政？我今天鄭重告訴諸位，政府如不把這件事情查清楚，不給我一個說法，不處理違法亂紀的人員，我再也不來開會了！”

隨后，黃炎培又到國民參政會秘書長邵力子的辦公室，痛罵了戴笠一頓，并表示：“政府如不追究此次違法事件的責(zé)任者，我將退出國民參政會！”

邵力子從未見黃炎培發(fā)這么大的火，當(dāng)即勸慰道：“黃參政員不必生氣，我馬上將此事向蔣委員長作一報告，并將你的意見一并轉(zhuǎn)告蔣委員長，相信委員長會有個說法?！?/p>

從邵力子處出來后，黃炎培又跑去找國民參政會的副秘書長雷震。雷震是國民黨內(nèi)頗有名氣的法學(xué)家，頗受蔣介石的信任。他聽了黃炎培的敘述，當(dāng)即答應(yīng)兩點：一是馬上向蔣介石反映，二是最近找戴笠談一下，建議他親自上門向黃炎培賠禮道歉。雷震還力勸黃炎培不要到處找人了，以免給“政府”造成不良影響。

黃炎培沒有聽雷震的，又去找國民參政會的一些同事如傅斯年等人反映，爭取他們的同情和支持，防止此事不了了之。

黃炎培的這一招很起作用。他的申述得到大多數(shù)參政員的同情和支持。他回家之后，傅斯年就去找邵力子、雷震兩位秘書長，說：“戴笠是奉何人之命去包圍、搜查黃參政員的家的？他這樣任意妄為怎么行？他今天可以搜查黃參政員的家，明天豈不又去搜查其他參政員的家？戴笠這樣搞，我們參政會這塊牌子的面子還要不要保??？參政員的尊嚴還要不要維護？請你們二位將這件事面報國民政府蔣主席，要求他下令懲治戴笠，以平息正在開會的國民參政會同仁的憤怒之情?！边€有一些參政員用拒絕出席會議的形式抗議戴笠搜查黃炎培住宅的非法行為。

黃炎培及其他參政員的強硬態(tài)度，使邵力子和雷震感到了此事的嚴重性。他們都認為，參政會無能力處理此問題，只有將此事報告給蔣介石和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吳鐵成、國防最高委員會副秘書長陳布雷。

戴笠挨批

戴笠搜查黃炎培住宅，事先未報告蔣介石，是他自作主張。蔣介石聽了邵力子的報告后，覺得此事也損害了他的威信和形象。他立即將戴笠叫來問是怎么回事。

戴笠很快就來了。蔣板著面孔，向戴笠問道：“黃炎培的住宅是你派人去抄的？”

戴笠低頭答道：“是的。”

蔣介石很惱火地怒斥道：“你這軍統(tǒng)局長做事為什么不動動腦筋？”

戴笠低著頭，默不作聲。

蔣介石又訓(xùn)斥道：“日本人快要投降了，各地的漢奸也將要宣判處理，這里哪有什么敵偽人員藏在黃炎培家里呢？這兩天，參政會的那些參政員抓住這個事情大做文章，又攻擊我，又攻擊政府，鬧得會也無法開。你給黨國抹了黑，給我抹了黑！”

過去，蔣介石從未這樣嚴厲批評過戴笠，戴笠心里苦得無法形容。

戴笠從蔣介石處出來后，又被吳鐵成叫去了。吳鐵成在國民黨內(nèi)的資歷頗深，年齡也比戴笠要大得多，吳打電話要他去，他不得不去。

吳鐵成一見到戴笠，就批評他說：“雨農(nóng)啊，這幾天，山城政界搞‘吼’了，都是你惹的禍啊。你那樣搞法，自認為是忠于領(lǐng)袖和國家，那是你個人的想法，不一定是大家的想法。你給黨國、給領(lǐng)袖幫了倒忙。你們做特務(wù)、情報工作的，要準確無誤嘛。黃炎培雖然可恨，但他愛國和堅決抗日的態(tài)度，是眾所周知的。說他家藏有日偽人員，沒有哪個會相信的。下面有這樣的情報來，作為局長，你應(yīng)慎重地研判一下，不能糊里糊涂地下令叫部下去亂搞。雨農(nóng)，你知道，我過去也做過半個情報人員的公安局長。我那時處理這類問題非常慎重。這一回你恰巧碰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黃炎培頭上，所以鬧得你下不了臺。以后，你一定要吸取這次的教訓(xùn)?！?/p>

過去，戴笠雖然不大買吳鐵成的賬，這次因事情弄出了大麻煩，他一句也沒有頂，吳鐵成批評完了，他悶悶不樂地回到戴公館。

逼戴笠親自道歉

為了盡快平息風(fēng)波，緩解國民參政會參政員的憤怒之情，蔣介石又找吳鐵成說：“雨農(nóng)的事情弄得太糟，參政會的那些人意見很大，你趕快去作個道歉說明，并把我們對戴的批評也告訴他們，希望他們諒解，并保證今后再不發(fā)生此類事情?！?/p>

吳鐵成根據(jù)蔣介石的意見，馬上到參政會賠了禮，道了歉。黃炎培覺得，吳鐵成的“賠禮道歉”系官方所為，戴笠本人對此也應(yīng)有個態(tài)度，更應(yīng)到他家認錯，以取得他和家人諒解。他將自己的意見告訴了吳鐵成。

吳鐵成同意這一看法，當(dāng)即以國民黨中央黨部的名義，又找戴笠談了一次，要戴笠上黃炎培家道歉。戴笠為此事挨了批，嘔了氣，心里雖然極度不情愿，但又沒有辦法，怕黃炎培老揪住這件事不放，只得同意登門道歉。

蔣介石為顧全戴笠的體面，便讓雷震代表國民黨中央黨部，帶著戴笠到黃炎培家認錯道歉。

1944年7月中旬的一天，雷震帶著戴笠上了黃家的門。戴笠一見到黃炎培，就連連彎腰說：“黃先生，對不起！黃先生，請你原諒我。”

正在開會的一些參政員聽說戴笠到黃炎培家認了錯后，譏笑說：“以往做慣了‘老子’的戴笠，這回栽在黃炎培手里做了一次‘兒子’，活該！”還有的參政員十分佩服黃炎培的膽量和斗爭藝術(shù)。他們說：“許多人一聽說戴笠，不寒而栗，避而遠之，更不用說斗他了。只有黃參政員有這個氣魄和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