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關(guān) 月

除去反對“王安石變法”自請外放，蘇軾一生一共經(jīng)歷過三次貶謫：卷入“烏臺詩案”，“謗訕朝廷”被貶黃州；與司馬光舊黨政見不合，貶杭州；新黨執(zhí)政，貶惠州、儋州。失落的官場生涯和政治遭遇，以及讓他差點遭斬的“烏臺詩案”，一路見證了蘇軾一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也造就了他闊達的人生。

元《趙孟頫行書赤壁二賦》中的蘇軾像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要了解蘇軾在中國文化里舉足輕重的地位，便要先認識他身處的時代和社會。宋代是中國歷史的重要轉(zhuǎn)捩點，當時人口急增、國家的經(jīng)濟生產(chǎn)數(shù)量及能力大幅提升，教育水平也提高。

宋代與唐代上半葉不同，由一群士大夫管治，他們通過體現(xiàn)任賢主義的科舉考試選出，并由宮廷委任。在此制度下，繪畫及書法是士大夫必修的其中兩藝，此兩門藝術(shù)因而發(fā)展繁盛。

蘇軾于1037年生于一書香門第，以19歲之齡通過殿試（科舉考試的最高級別）成為進士，表現(xiàn)出類拔萃，被視為政壇的后起之秀。他清晰有力的文章令宋仁宗（1010-1063）深為欣賞，在宋神宗（1048-1085）于1067年登位之時，蘇軾已是備受尊崇的士大夫。

不過，朝廷政黨之間的關(guān)系日益緊張，蘇軾在1071年成為黨派之爭下的犧牲品，外任杭州通判。其后近十年，他再被先后貶到密州、徐州及湖州。

蘇軾在1079年被捕下獄，相信這次牢獄之災及其后被流放的遭遇，全因他私下撰寫詩詞暗諷當時主導朝廷的王安石變法。

杭州 蘇東坡紀念館

蘇軾撰 函冊 黃麻紙 13.5×20.2 cm

宋 蘇軾 《木石圖》畫心局部

1080年，蘇軾獲釋，這時的他判若兩人，經(jīng)常內(nèi)省自察，避談政治，轉(zhuǎn)為開始思考人生及哲學。他亦經(jīng)常閱讀《論語》和《易經(jīng)》，并創(chuàng)作大量詩詞。

蘇軾被流放到黃州省，生活頗為貧困。他于后稱東坡的山麓開墾田地，自號“東坡居士”。他在流放期間歷盡苦難，卻也寫出最膾炙人口的詩詞。

佳士得中國書畫部國際資深專家游世勛解釋，經(jīng)歷官場失意，以及貶謫流離的生活，蘇軾當時的心情是郁郁不得志的?！八运@時候的畫作，會帶有一點荒寒的意境。他的作品跟當時的畫匠、職業(yè)畫師或?qū)m廷畫家不一樣，從他畫中竹子和石頭的筆觸和轉(zhuǎn)折角度，我們可以看到當中的靈秀之氣。這些線條看似簡單，卻又如此充滿變化和張力?！?/p>

1086年，蘇軾奉召回京。他被流放期間，皇太后掌權(quán)，垂簾聽政，她較支持保守舊派，而其中蘇軾為當時最資深而尚在世的代表。

1094年，蘇軾再被貶謫至廣東省惠州及儋州（海南島），當?shù)丿懠矙M行，地點偏遠，當時被流放此處堪如被處以死刑，但蘇軾卻熬過去了，并于1100年獲赦免，奉旨出知常州，翌年前往接任新職途中逝世。

蘇軾對繪畫構(gòu)圖，以及畫作與畫家心中所思之間的關(guān)系有一套破格的見解。率先將繪畫視為非再現(xiàn)，并由內(nèi)心主導的過程，且首先探索“藝術(shù)創(chuàng)作”此概念，將其視為對外表達畫家內(nèi)心感受的途徑。

蘇軾運用筆法的方法同樣創(chuàng)新。當時的畫家追求形似，重視細節(jié)和刻劃輪廓，而蘇軾則主張神似和簡樸筆觸。他撰文談及鑒賞杰出畫作的原則時，明言：“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睂λ?，必須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佳士得拍賣中國書畫部專家周時健認為：“中國藝術(shù)史有‘墨分五色’的說法，意指只需用水墨即能描繪世間萬物，同時藉此表達自我與藝術(shù)思緒。《木石圖》充分體現(xiàn)出蘇軾當時的心境，一切都如此躍然紙上?！?/p>

蘇軾對枯木怪石情有獨鐘。在中國傳統(tǒng)寓意中，枯木擁有多重意義，其中之一是絕處逢生，就如蘇軾身處的境況——雖艱辛而依然茁壯屹立。

《木石圖》上有蘇軾好友米芾（1051-1107）的題跋，相信是在此畫完成一段日子后所寫。他與蘇軾一樣，也是位受人敬仰的詩人、書法家、畫家和政治家。蘇軾透過送贈和交換畫作及書法作品表達情誼，此舉亦有助于建立人脈、豐富文化修養(yǎng)及加強影響力。

手卷中的墨痕畫跡，也讓人得以一窺蘇軾和米芾對藝術(shù)的觀點和理解，同時感受到這對宋代名士好友對彼此的透徹認識。此畫以無比具體的手法，表現(xiàn)出這兩位活在遙遠世代的文化巨擘之間的真摯關(guān)系。

米芾的題跋認為畫中的枯木表達老年時的心境，當中的愁思顯然與蘇軾被流放時的經(jīng)歷互相呼應。在米芾的其他文字作品中，他提及蘇軾如何將情感融入流麗的筆觸、怪石與枯木之中。

宋 黃庭堅《 臨蘇軾海棠詩》 卷（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