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成 友

(中國水利水電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四川 成都 610081)

質量的本質是經濟。企業(yè)改善產品質量的動力來源于對經濟利益的追求。如果質量提升活動不能帶來經濟效益，則這些活動沒有意義。經濟效益體現在銷量或利潤增長，如果不能達到這兩個目的，企業(yè)將沒有改善產品質量的動力。

1 問題的提出

傳統(tǒng)質量成本理論研究大多以工業(yè)生產活動為研究對象，得出的重要結論之一是產品質量合格率100%時質量成本無限大，因此，產品不可能100%合格；事實上，所有工程項目在移交時都是100%合格的，但承包商和業(yè)主的質量成本并非無限大。因此，這個結論在工程項目中并不是非常吻合。20世紀80年代，隨著質量管理研究的深入，零缺陷、6Σ等質量管理理論被發(fā)展出來?；赑AF成本模型(預防、鑒定和故障成本)結論之一的是產品合格率為100%時，總質量成本最小。在這個理論的指引下，生產者應當自覺地以保證產品質量為第一目標，竭力提供合格產品從而獲得最大的經濟效益。事實上，包括工程行業(yè)在內的各行各業(yè)都持續(xù)存在生產銷售不合格品的現象。三鹿奶粉事件、西安奧凱電纜事件、豐滿電廠冷卻塔倒塌……，不勝枚舉。這些現象不能簡單地以“企業(yè)不理性”來解釋。筆者結合自身的工程管理經驗，試圖分析工程項目各方的質量投入形式及其驅動力，并為工程質量管理政策提出了框架性建議。

筆者所用的“質量投入”術語是包括質量成本投入在內的所有為提升產品質量而做出的努力。比如，以合理的價格選購優(yōu)質材料、設備，組織專家進行質量鑒定，以合理的工期而非過度壓縮的工期進行項目建設等。“收益”則包括效率提高、消耗降低、環(huán)境影響減小、安全性提高等全部正面影響。

2 工程項目具有的質量特點

(1)工程項目一般都具有規(guī)模大、質量形成過程漫長的特點。從可研到竣工交付，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對項目質量有重大影響。特別是形成實體質量的施工階段，涉及到材料、施工方法、人員、設備等眾多因素，內容復雜，管理難度很大。

(2)項目質量評價依靠抽樣檢驗，根據特定的評定辦法進行估算而得出結論。抽樣檢驗即存在檢出失敗的概率，項目的質量風險不可能完全消除。

(3) 故障成本巨大，影響范圍廣泛。工程一旦出現重大質量問題，比如大壩潰壩和橋梁垮塌，可能造成巨大的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甚至引起社會動蕩，其影響力遠遠大于一般工業(yè)品的質量問題。

(4) 設計難度大。很多影響質量的因素不能精確計算，只能依靠預留安全余量來保證工程的可靠度?？煽慷热哂嗖蛔?，則對用戶和社會公眾形成安全威脅；冗余過大，投資方將承擔額外的建設成本。

(5)由于工程項目的影響面大，社會公眾成為項目的重大利益相關方。政府機構代表社會公眾以法規(guī)和技術規(guī)范的形式對工程項目提出強制性要求。政府機構對項目進行監(jiān)督檢查、巡視、檢驗、驗收等產生的費用可以視為社會公眾對項目質量的投入，其收益是安全性更加可靠、消耗水平合理、環(huán)境破壞小的工程。

(6)產品100%合格而質量成本并非無限大。在經典的質量成本模型下，在合格率接近100%時，質量成本趨向無窮大(圖1)。因此，從經濟上講就不可能將產品質量做到100%合格。而根據法規(guī)和規(guī)范要求，工程項目必須100%合格，否則不允許投入運行。但項目的質量成本顯然不是無限大，因此，這一模型在工程項目應用時需進行修正。

C為產品合格單位成本 ；C1為預防和鑒定成本;C2為故障成本;M為合格率為QM時的單位質量成本圖1 經典質量成本模型示意圖

C(Q)為項目質量成本；Cp+Ca為預防和鑒定成本；Cf為故障成本圖2 工程項目質量模型圖

(7)項目的預防成本和鑒定成本。隨著質量水平的上升呈曲線，質量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后，成本投入的邊際效應開始顯現，單位質量增長率所需的預防和鑒定成本將大幅提升(圖2)。因此，當產品質量達到一定程度后，繼續(xù)提升質量水平將付出較高的經濟代價，這一特點影響到相關方將工程質量做到極致的積極性。

(8)承包商銷售的是“期貨”，交易雙方不能像工業(yè)品交易過程那樣進行現實質量檢驗并依質論價。工程招標隱含兩個基本假設：一是假定所有投標人都有能力在承諾的價格范圍內達到招標書中約定的質量水平；二是如果項目質量不良，承包商有足夠的能力承擔所有的損失。在這兩個假設的基礎上，通常設定了最低價中標原則，忽略了低價合同中隱含的工程質量可能被降低的風險。在操作模式下，承包商的質量管理水平沒有得到充分體現。質量水平較好的承包商，其產品成本(實質上是項目的預防成本、鑒定成本和部分故障成本)必然較高，導致其價格競爭力降低。嚴格的低價中標體系最終會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果，不利于行業(yè)的良性發(fā)展。

(9)施工企業(yè)沒有經濟動力自覺追求極致的產品質量。在“6Σ”質量成本模型中，認為產品合格率越高，質量總成本越小(圖3，產品不良率控制目標為3.4 ppm)。按照這個理念和企業(yè)逐利原則，在最小總成本的驅使下，企業(yè)應該自覺地、盡可能地提高產品質量水平。但在工程項目中，“先收款，后交貨”、無法退貨以及項目的一次性等特點，承包商自身沒有經濟動力追求項目的極致質量水平。

該理論與工程實踐的偏差原因在于：該模型研究的成本是產品的全壽命成本。認為生產企業(yè)將為不良產品產生的全部故障成本買單。事實上，生產企業(yè)承擔的只是其中的預防和鑒定成本以及部分故障成本。大部分外部故障成本是由用戶和社會在承擔，特別是產品耐久性、長期穩(wěn)定性、原料消耗水平、環(huán)境損害等方面的成本。

圖3 6∑理論下質量成本模型圖

在會計方面，質量預防和鑒定成本表現為即期支出。而外部故障成本是將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在工程項目上，會計規(guī)則沒有規(guī)定施工企業(yè)要對故障成本預提損失，因而不會影響會計報表。承包商有動機降低預防成本和鑒定成本，將遠期的故障成本風險轉嫁給用戶和社會。這就是質量低劣的工程項目屢屢出現的經濟原因。

3 項目業(yè)主的質量投入和取得的收益

(1)可行性論證階段。該階段定義項目的基礎性能和指標，對項目成敗具有決定性的影響。該階段的質量投入屬于項目預防成本，主要表現為對可研成果的評審，對可疑數據進行補充調查、研究、驗證等過程。該階段是效費比最高的投入階段。

(2)勘察設計階段。業(yè)主在該階段的質量投入主要為對設計成果的審查鑒定活動產生的費用。業(yè)主對設計成果的評審屬于預防成本。對設計單位的重大設計方案進行物理和數字模型驗證，確定其正確性，可以理解為鑒定成本的一部分。其投入量要高于前面的可研階段，其投入額度占總成本的比重仍然很低，效費比也低于可研階段。

(3)施工階段。該階段是項目投入的最大階段。項目業(yè)主的投入包括：① 聘用監(jiān)理單位，代表業(yè)主履行項目監(jiān)督和協(xié)調職責，控制施工質量。②建立自己的質量管理機構，參與施工過程的控制和驗收。③建立自己的試驗機構，對項目材料和中間產品進行檢驗，增大對缺陷產品的檢出成功率，從而提高項目質量保證率。④以合理的價格發(fā)包工程，選擇質量能力強的承包商。⑤業(yè)主出于確保項目質量的目的，自己采購主要材料和設備并交承包商使用，所產生的采購成本亦是業(yè)主質量投入的一部分。⑥組織公司內部和外部的專家，對施工過程進行評審和檢查，提高發(fā)現問題的概率，提高項目建成后的可靠度。⑦設定合理的項目建設工期。從投資的角度看，建設周期越短，項目將盡快投入生產，資金效率越高。因此，業(yè)主具有追求項目快速完工的經濟動力。但項目建設有其特定的規(guī)律，“慢工出細活”是確定的質量規(guī)律。不合理地壓縮工期，必然對項目質量產生負面影響。合理的建設工期的設置，也是業(yè)主對項目質量的投入。

在項目論證和建設期間，業(yè)主還必須確保項目的建設和運行首先滿足國家法規(guī)和技術規(guī)范的強制性要求，包括為項目的社會效益進行投資。比如，為水電站建設生態(tài)放水系統(tǒng)、修建魚道，高速公路、鐵路修建行人和動物跨線通道等，這些設施不會直接產生經濟效益，但其為維持生態(tài)和社會可持續(xù)發(fā)展所必須。業(yè)主在這些項目部位的投資，收獲的是項目的合法性，獲得政府和公眾的支持，成為項目社會收益的一部分，而受益的是整個社會。

(4)竣工驗收階段。①業(yè)主在項目完工后，按規(guī)定程序和條件對項目進行啟動試驗和試運行，產生測試費用。②組織驗收活動產生的費用。包括會務費用、差旅費用等。③為了獲取政府機構的批準文件所產生的各種費用。

業(yè)主的質量收益包括經濟收益和社會收益。經濟效益體現在項目投產后的維修成本低、故障率低、生產效率高、能源和原材料消耗較低等方面。社會效益表現為因項目滿足社會公眾的需求，促進項目所在地的經濟發(fā)展，改善環(huán)境和交通狀況，獲得項目所在地的政府和公眾支持，提升企業(yè)的社會影響力和知名度等。

4 承包商的質量投入和取得的收益

承包商是工程項目由設想變?yōu)楝F實的關鍵環(huán)節(jié)。在工程建設過程中，承包商的質量投入包括：(1)投入足夠的合格人員對施工過程進行管理與控制，對人員進行技術和質量培訓，增強項目參與人員的能力。(2)全程使用合格的材料和合適的設備進行施工，設立試驗機構對進入工程的材料、產品進行檢驗、鑒定。(3)對施工環(huán)境進行改善與控制，確保生產環(huán)境滿足產品質量要求。(4)對施工方法進行研究、驗證與改進，確保所使用的施工方法能產出合格的產品。(5) 對缺陷產品進行修復、替換或重作，保證工程最終合格。

承包商取得的質量收益包括以下幾方面內容：(1)產品合格率提高。因施工過程中檢出的缺陷減少而使內部故障成本降低，為項目部節(jié)約了成本開支。(2)工程質量可靠度提升，外部故障成本減少。(3)工程滿足國家法規(guī)的強制要求，規(guī)避了企業(yè)和個人被追究法律責任的風險。(4)通過對相關人員進行培訓，提升了其能力，為企業(yè)發(fā)展儲備了人力資源。(5) 通過對產品質量進行檢驗和控制、研究了產品質量生成規(guī)律，提高了企業(yè)的技術能力。(6) 通過項目良好的質量表現獲取了較好的信譽評價，有利于企業(yè)長期開拓市場。

此外，工程項目的質量管理與其它類型的生產質量有所不同，其具有以下特點：

(1)法規(guī)、規(guī)范和合同約定主要界定了工程的固有質量，其檢驗、控制、鑒定等大多數是針對固有質量特性進行，而業(yè)主的需求還包括工程的感知質量，包括驗收、使用人員的主觀感受、現實與預期的偏差等主觀因素。而鑒定合格的工程不一定充分滿足業(yè)主的感知質量要求。

(2)從承包商的角度出發(fā)，項目中標后，產品銷售價格已確定，承包商沒有“高質量產品對應高售價”的收益預期，其質量投入不會產生額外收入，只是為了避免或減小后續(xù)可能產生的故障成本。因此，承包商必須追求以最小的成本投入去滿足業(yè)主的要求。除非在質量提升的同時能夠降低成本，否則承包商沒有動力主動追求項目的高質量。

(3)承包商的質量表現不能立即影響其企業(yè)競爭力。由于工程產品的生產周期長達數年，而其質量表現一般需要在工程竣工后才能得出結論，投入和收益之間的滯后效應明顯。業(yè)主在對承包商進行預選時(無論是否進行正式資格預審，業(yè)主都會對投標人進行篩查)，往往依賴投標人提供的承包業(yè)績和過去業(yè)主的粗略評價，只要沒有發(fā)生過質量事故、沒有受到業(yè)主和政府機構的處罰，就不會影響企業(yè)的投標資格。評標過程中，缺乏精確的質量評價指標，模糊了投標人之間的質量能力差異。最終決標時，報價和技術方案占據了非常高的權重系數，而對其質量能力則基本沒有專門考慮。在這樣的評價體系中，高質量的產品沒有高售價的預期，也不一定能擴大市場占有率。因此，工程承包商提高產品質量的主動性受到了抑制。

(4)承包商的質量投入隨業(yè)主投入的增加而增加。業(yè)主為了獲得高質量的工程項目，追求包括后期運行成本在內的項目總成本最小，將工程質量成本向承包商轉移，因而有動力投入一定的預防成本和鑒定成本，盡量降低接受缺陷工程的概率。較高的缺陷檢出概率意味著承包商將承受較高的內部故障成本，迫使承包商加強質量管理，加大質量投入；反之，如果業(yè)主的質量投入低，控制力度弱，承包商覺得業(yè)主不重視而可以“糊弄”過關，也就沒有質量投入的壓力。因此，承包商的質量投入將隨著業(yè)主的質量投入增加而增加。而普通工業(yè)品生產者和顧客的質量投入則相反。

5 結 語

根據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盡管有國家法律法規(guī)的強制約束以及合同的經濟約束，但仍沒有很好地解決質量投入動力的問題。工程項目產品的參與方并沒有直接從產品質量提升活動中獲得現實的收入，其主動進行質量投資、促進質量發(fā)展的動力不強。因此，筆者建議：

(1) 國家應制定引導政策，鼓勵工程項目投資方進行質量投資，比如獲得優(yōu)質等級的項目的產品可以適當提高其產品的銷售價格，或者對質量低下的工程項目征收特別稅收進行懲罰。

(2)業(yè)主為了降低項目運行期間的故障成本，特別是承包商保修期結束后的運行維修成本，應該在建設期以合理的價格發(fā)包工程，優(yōu)先選擇質量能力強的承包商承建，以此鼓勵承包商提高質量水平。

(3)業(yè)主應根據項目特點確定合適的建設工期，過分壓縮的工期可能為工程項目留下質量隱患。

(4)鑒于承包商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動機，既使業(yè)主在合同中給予了合理價格，項目部仍然可能缺乏主動進行質量控制的經濟動力。因此，筆者建議：業(yè)主在制定合同條件時，應單列一筆項目質量獎金，隨著項目的進展，業(yè)主根據項目部的質量水平隨著工程進度支付，并規(guī)定該筆獎金的使用范圍僅限于項目的質量開支。

(5)筆者建議行業(yè)協(xié)會等對承包商的質量表現進行定期測評和分級。對于得分較高的企業(yè)，在投標中予以某種形式的優(yōu)惠，讓企業(yè)從高水平的質量管控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