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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味:父母與歲月的和解

        2018-11-22 03:11:02
        新城鄉(xiāng) 2018年11期
        關鍵詞:生活

        老人住的房子,總有股老人味。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味道,很難用詞來形容。第一次接觸“老人味”,是在一篇不知名的小散文里,大概是沒落的、令人生厭和不潔凈的意思。

        隨著歲月流逝,父母漸老,他們時不時會和我們小住一段時間。原本簡單的生活變了節(jié)奏,我也親身體驗到了“老人味”真正的味道。

        自他們到來后,洗手間里便多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盆,而且經(jīng)常蓄著渾濁的水。一問才知道,那是洗衣服留下的水,用來沖廁的。我知道,倘若與他們理論,定是會輸?shù)模€會上一節(jié)珍惜水資源的課。為了避免尷尬,我也就依了他們。時間久了,空氣中便散發(fā)出一股濕濕潮潮的味道。

        婆婆的牙齒不好,安了假牙套,每晚都要取下來消毒。我勸她用專業(yè)的消毒容器來裝,她說,不就是盒子嗎?找個玻璃杯就可以了。而后,我又勸她用專業(yè)的漱口水來泡,可是她又嫌貴,說水里加點鹽,作用是一樣的。所以,每晚我都會看到那裝著假牙的透明杯子,浸泡在生理鹽水里,看得我心驚肉跳,也會聞到一股淡淡的鹽水味兒。

        叮囑他們洗澡更是件頭疼的事兒。他們說洗得太勤會傷元氣,而且,皮膚受不了;還有,他們認為衣服也不要經(jīng)常換洗,對衣服不好;洗碗也不要用洗滌液,用原生態(tài)的豆腐渣或者茶枯粉最好,環(huán)保且不傷手……慢慢地,臥室里、衣柜里、廚房里也會多出些異味來。

        這些味道,慢慢匯集和沉淀,便成了獨有的“老人味”。仔細品品,一種心酸的味道涌上心頭。他們是苦慣了的一代人,節(jié)儉是他們生活中最自然的事??嚯y沒有打倒他們,可歲月卻是無情的。面對自然法則和身體故障,他們開始學得像老烏龜一樣,不管身上落多少青苔,也不管周遭的水有多渾濁,他們都能安之若素地平靜接納。他們身上散發(fā)出怡然自得的氣息,透著慵懶,也帶著難得的任性。

        我的奶奶和姥爺,90多歲的他們總是笑談沒有蚊子來咬他們了,因為蚊子不喜歡他們的血了,也咬不動他們的老皮肉。而且,他們身上也落不下塵了,用他們的話說,身上已經(jīng)根本掛不住塵了。每每說起這些,他們的目光都是沉靜的,帶著戲謔自己的口氣。那質樸的微笑和平靜的眼神,總是讓我禁不住輕笑,并默默地羨慕起他們的超然自得來。

        想必,這便是真正意義上的“老人味”吧。是歷經(jīng)生活酸甜苦辣沉淀下來的味道,彌漫著對世事的篤定,有無法言傳的病痛和尷尬,也有飽經(jīng)風霜的經(jīng)驗和超然,匯集在一起,就成了他們留給世上的味道。終有一天,他們會系不了鞋帶、端不住碗、走不了路,他們會不再驚擾這個世界,哪怕是一寸呼吸。其實,從意識到衰老開始,他們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這個世界疏離和告別。

        我莫名地感傷起來,我們也終將在年輕人不耐煩的催促和抱怨聲中慢慢老去,眼神渾濁,步履蹣跚。但愿,世上也有一些人能攙扶著我們,原諒我們的緩慢,體諒我們的不安,也寬容我們的任性。待到生命最后的光芒閃耀時,默默收起最后一絲呼吸,坦然地讓大自然稀釋掉我們一生的味道,將我們融入這天地萬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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