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中鵬

近一段時間以來，中日兩國的外交互動相當頻密。9月12日，這種互動達到了高潮：習近平主席在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會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李克強總理則在北京會見了日本經(jīng)濟界代表團一行。也是在同日，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表示，中方已向安倍首相發(fā)出訪華邀請。日本媒體放風說，安倍有意借今年10月23日中日和平友好條約正式生效40周年之際，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如果安倍屆時實現(xiàn)訪華，將是他于2012年底再次擔任首相后首次正式訪華。

六年間日方對華立場與行動變化

安倍正式訪華是日方老早就提出的議題。但是，由于日方一手挑起的釣魚島爭端以及安倍及其內(nèi)閣成員參拜靖國神社，中日關系從2012年開始就陷入了長時間的僵持狀態(tài)，安倍的訪華夙愿就只能延宕至今。

在討論安倍訪華前景、推動中日關系重回正軌的議題之前，有必要簡單梳理一下安倍第二次執(zhí)政近六年間日方對華立場與行動的變化之軌跡，從中找尋分析中日關系發(fā)展的內(nèi)在規(guī)律。

（一）2013年12月26日，就在重新執(zhí)政滿一周年之際，安倍悍然參拜了靖國神社，此舉自然遭到了中韓等亞洲鄰國的強烈譴責，中日關系滑向了歷史的最低點，歷史問題與之前爆發(fā)的島嶼主權爭端相互交織，中日關系處于僵持冷卻狀態(tài)。

（二）2014年11月安倍來華參加北京亞太經(jīng)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給中日關系帶來一絲希望。當年5月日本自民黨副總裁高村正彥率團來華訪問，并在記者會上稱“日中關系出現(xiàn)狀況問題主要在日本，我們會以積極的姿態(tài)解決問題”。7月，安倍在日本國會一個委員會上表示自2012年底上臺以來還未能舉行日中領導人會晤“是一個很大的遺憾”，日中關系“不能破裂”。11月7日，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長谷內(nèi)正太郎訪華，中日達成了四點原則共識。谷內(nèi)還表示，四點原則共識非常重要，日方愿意同中方相向而行。

11月10日，習近平主席應約會見來華出席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安倍。安倍表示日方愿意落實四點原則共識，以此為新的起點推進日中戰(zhàn)略互惠關系改善和發(fā)展；日本決心繼續(xù)走和平發(fā)展道路，本屆日本政府將繼續(xù)堅持以往歷屆政府在歷史問題上的認識。

（三）2015年4月22日，在紀念萬隆會議60周年之際，習近平主席在雅加達應約會見安倍晉三。在會談中安倍表示十分希望改善日中關系，日中兩國發(fā)展互不構成威脅，日方愿意落實雙方四點原則共識，愿繼續(xù)堅持包括“村山談話”在內(nèi)的以往歷屆政府在歷史問題上的認識，繼續(xù)走和平發(fā)展道路。他還表示日方認識到亞洲地區(qū)對基礎設施投資有巨大需求，愿同中方探討有關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問題。

（四）2016年9月中國在杭州舉辦20國集團（G20）領導人會議。日本希望借這個國際多邊舞臺再次與中國舉行領導人會晤。安倍在當年3月就在日本參議院預算委員會表示，計劃出席這次峰會，并將盡力借此之便促成日中領袖會談。9月5日，習近平主席在杭州會見安倍，強調要把握明年（2017年）中日邦交正?；?5周年、后年（2018年）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簽署40周年等重要契機，推動中日關系向前發(fā)展。安倍表示日方重視對華關系，兩國是搬不走的鄰居，愿努力同中方建立互信，希望按照日中達成的有關共識精神，努力改善兩國關系，并就相關問題同中方保持對話，并希望推進同中方在金融、貿(mào)易、環(huán)保等領域合作。

（五）2017年是中日邦交正?；?5周年，為中日關系走向和緩提供了重要契機。5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在北京舉行，日本派遣以自民黨干事長二階俊博為首的代表團出席。5月16日，習近平主席會見二階俊博干事長，后者向習近平遞交了安倍首相的三頁親筆信，信中釋放了對未來中日兩國關系發(fā)展的積極信號，表示希望今后加強雙方高層對話，在合適的機會下推動雙方首腦互訪。對“一帶一路”倡議，安倍在信中表示希望加強中日兩國間的對話與合作。

7月，習近平主席在G20漢堡峰會期間與安倍舉行會晤。安倍表示，日方愿同中方一道，努力推動形成兩國關系改善的勢頭。中日分別為世界第二、第三大經(jīng)濟體，對國際和地區(qū)事務有重要影響。日方愿同中方加強高層交往并開展機制性交流，深化經(jīng)貿(mào)、金融、旅游等合作并探討“一帶一路”框架下合作，通過擴大青年交流等增進國民友好感情。

9月28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在東京都內(nèi)的酒店里舉行慶祝建國68周年與中日邦交正?；?5周年慶祝酒會，安倍現(xiàn)身酒會。這是安倍執(zhí)政以來首次出席這樣的活動。外相河野太郎也一同出席酒會并發(fā)表了講話。

11月11日，習近平在越南峴港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會見安倍。安倍表示日方愿同中方一道努力，以明年日中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為契機，推動兩國戰(zhàn)略互惠關系繼續(xù)向前發(fā)展，希望同中方加強高層交往，開展互惠共贏的經(jīng)貿(mào)合作，積極探討在互聯(lián)互通和“一帶一路”框架內(nèi)合作，并希望中日深化旅游、文化、青少年等交流，日中將于2020年和2022年相繼舉辦夏季奧運會、冬季奧運會，日方愿就此同中方開展交流合作。

11月13日，在菲律賓馬尼拉出席東亞領導人系列會議間隙，李克強總理會見安倍。安倍表示，中日兩國作為世界第二大和第三大經(jīng)濟體，擔負著促進世界和平與發(fā)展的重大責任。日方愿基于構建日中戰(zhàn)略互惠關系的思路，堅持雙方互為合作伙伴，互不構成威脅，加強高層交往，鞏固雙邊關系改善勢頭。日中經(jīng)濟發(fā)展對雙方互為機遇，兩國經(jīng)濟互補性強，希望雙方加強經(jīng)濟對話，探索在“一帶一路”框架下的互聯(lián)互通建設，進一步擴大互利共贏的合作。

消融堅冰重回正軌的有利時機

2018年是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的紀念年份，中日關系迎來了消融堅冰、重回正軌的有利時機。

5月8日，應安倍首相邀請，李克強總理抵達日本出席第七次中日韓領導人會議并對日本進行正式訪問。這是中國總理時隔八年對日本進行正式訪問，且是在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之際訪問日本，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安倍打破慣例，幾乎全程陪同參加從首都到地方的所有場次活動，同李克強總理共同面向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釋放了推動兩國關系向好發(fā)展的積極信息。

在與李克強的會談中，安倍表示，去年以來日中關系得到切實改善，雙方重啟日中經(jīng)濟高層對話并實現(xiàn)外長互訪。日方愿以李克強總理此訪為契機，繼承前輩精神，持續(xù)改善并推進日中關系，推動將戰(zhàn)略互惠關系落到實處，構筑更加成熟的日中關系。日方愿同中國加強政治互信，保持高層往來，加強在國際和地區(qū)問題上的溝通協(xié)調，繼續(xù)推進雙方重點領域合作，共同維護自由貿(mào)易體制，維護基于規(guī)則的公正、開放的多邊體系，進一步擴大投資、旅游、文化、食品、減災、海洋開發(fā)等領域交流合作。

通過梳理安倍重新執(zhí)政近六年來對華立場與行動的變化，可以發(fā)現(xiàn)，歷史與領土主權問題，是中日關系中高度敏感的問題。什么時候日方觸動了這兩大問題，什么時候就會給中日關系造成影響甚至是“致命”的影響。歷史與領土主權問題涉及中國人民的民族感情與尊嚴，是事關全局的根本性問題，日方不能存有僥幸或者模糊的心態(tài)，以為通過打“歷史牌”就可以起到牽制中國的作用，這種手法可能會給日本首相延續(xù)執(zhí)政帶來某些作用，但用在中日關系上，則起到的是反作用，乃至是中日關系的“毒藥”，不能帶來任何建設性的作用。

40年前締結的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凝結了兩國老一輩領導人的心血。條約的核心精神是“和平友好”，重溫條約精神，為的是以史為鑒、面向未來。安倍若真能在條約正式生效的10月23日正式訪華，當是一件有紀念意義的大事，對中日關系重回正軌，會起到積極的作用。“解鈴還須系鈴人”，安倍在歷史問題上走錯了一步棋，那么，安倍也應在歷史問題上總結經(jīng)驗教訓，做到在歷史與領土主權問題上慎重行事，并約束右翼勢力的出格言行，以實際行動與中方相向而行，開啟中日關系下一個40周年的和平友好黃金期。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