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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的頭發(fā)下卻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意大利語里交織著阿拉伯語和法語詞匯，簡潔的古希臘幾何形狀與巴洛克曲線和華麗的花葉裝飾并存，這就是西西里首府巴勒莫，被歌德稱為“世界上最優(yōu)美的海岬”。漫步城中，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的古建筑雖然沒有金碧輝煌的外觀，但都和公園綠地、市街廣場融為一體，絲毫不覺突兀。

巴勒莫是2018年新當(dāng)選的“意大利文化之都”，是意大利這片土地上文化和美的代表，為意大利贏得了“天空下的博物館”之美譽。

巴勒莫是意大利西西里大區(qū)的首府，一個在意大利語中讀音優(yōu)美的名字。在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弗蘭茨輕輕試探道：“你一生怎么能不去看看巴勒莫？”

電影《天堂電影院》里，美麗的少女受父親逼迫，離開心愛的少年，去的正是巴勒莫。影片里，她用憂傷的聲音念著寫給少年的信，配上那首讓人難忘的音樂，“巴勒莫”這個詞便印在你心中。

早在12世紀(jì)，這里就因為是阿拉伯酋長國和諾曼王國的所在地而成為歐洲最繁華的城市之一。盡管現(xiàn)在看起來，巴勒莫外表顯得腐朽、沒落，但它的內(nèi)心深處卻滿載歷史與創(chuàng)傷。而同時，它也絕不缺乏西西里島特有的熱情和魅力。

雖然遠離意大利本土，偏隅海島，巴勒莫仍然是個擁有近70萬人口的熙攘都市，在意大利排名第五。巴勒莫的歷史，就是西西里島歷史的縮影，從最初的古希臘人、羅馬人，到阿拉伯人、諾曼人，再到德、法、西、英各個國家，無不對這個地中海要塞和寶石垂涎三尺。

四角廣場和“太陽的劇院”普雷托利亞廣場的“羞恥之泉”

探索巴勒莫，最恰當(dāng)?shù)钠瘘c莫過于從馬克達大街和艾紐曼大道的交匯點開始。這里雖然只是個小廣場，卻是巴勒莫自建城以來一直不變的“市中心”。

左右頁圖：巴勒莫市政廳門前有一處顯眼的“普雷托利亞噴泉”，噴泉邊上環(huán)繞著數(shù)十座形態(tài)各異、協(xié)調(diào)優(yōu)美的大理石雕像。不過在當(dāng)?shù)亟堂窨磥?，其中幾尊裸女雕像的眼神太過放蕩，故該噴泉也被稱作“羞恥之泉”。

兩條大道垂直交叉，將全城分隔成四大區(qū)域，交叉點上的四個街角即是著名的“四角廣場”。四個街角被削出了優(yōu)美的弧線，呼應(yīng)著成了一個圓。每一個街角上的建筑都裝點著華麗的西班牙式巴洛克雕塑：最底層是座噴泉，噴泉里站著一位分別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的少女；第二層是四位歷代西班牙國王的立像；再上一層則是四位圣女雕像，它們分別擔(dān)任巴勒莫四個老社區(qū)的守護神。盡管池里不再有泉水涌出，而原本雪白如凝乳的大理石雕像也略顯暗淡，但百年積淀的煙塵卻絲毫無損那莊嚴(yán)、華麗的本色。每一面弧形的墻上，從最高處的徽章，到中間兩層的人像，再到最底下的噴泉塑像，糅合了各種和西西里有關(guān)的歷史與傳說。

左右頁圖：帕拉蒂娜禮拜堂是巴勒莫最精彩的景點之一，堪稱阿拉伯—諾曼—拜占庭建筑的典范。穹頂是精致的阿拉伯式木雕，四壁貼滿了拜占庭風(fēng)格的馬賽克壁畫，目之所及，每一眼都是極致的美輪美奐。

當(dāng)?shù)厝私o“四角區(q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太陽的劇院”，因為在一天中的不同時刻，陽光會輪流停留在這四個精美絕倫的立面之上，點亮它們的美。只是，這陰陽分明的美，卻也像巴勒莫沉默的表達，華麗而又頹廢。

普雷托利亞廣場緊鄰四角廣場，面積不大，卻擁有一座華麗的巴洛克式噴泉——普雷托利亞噴泉。噴泉邊上，環(huán)繞著近30尊如真人般大小的大理石雕像，絕大部分的雕像是裸露的人體、半人半獸、海神、河神、水妖、人魚等，在陽光下望去，潔白優(yōu)雅，協(xié)調(diào)至極。

普雷托利亞噴泉原本是西西里總督在1555年委任一位佛羅倫薩籍雕刻家為自己在托斯卡納的別墅建造的。但到了1573年，這位總督的兒子將整座風(fēng)格大膽的噴泉賣給了巴勒莫市政府。當(dāng)巴勒莫市政府花重金買下這座大噴泉，并自豪地把它放在市政廳門口后，那幾尊被認(rèn)為眼神淫蕩的裸女雕塑卻惹來了麻煩，傳統(tǒng)的西西里教民顯然難以接受，因此，噴泉從那時起便有了一個新名字：“羞恥之泉”。

混搭風(fēng)的大教堂和王宮千年紛繁的歷史烙印

巴勒莫大教堂，是這個城市紛繁歷史的集中展現(xiàn)。

從1185年修建開始，歷任統(tǒng)治者都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跡：阿拉伯式的圓拱和花紋，諾曼式的馬賽克和雕花裝飾，哥特式的塔樓尖頂，新古典主義的巨大拱頂……這座阿拉伯—諾曼時期的大教堂與切法盧和蒙雷阿萊的大教堂一起，在2015年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chǎn)名錄》。這座混搭風(fēng)的大教堂靜靜地聳立在巴勒莫碧藍如洗的天空下，就像它面前的棕櫚樹一樣恬靜。它如此欣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卻也因此成為了屬于巴勒莫的傳奇。

希臘時期、撒拉遜人統(tǒng)治時期、諾曼王朝是西西里歷史上的三個黃金時期。從此之后，歐洲政治的舞臺逐漸北移，世界海運的重心由地中海移往大西洋。

出了大教堂，繼續(xù)沿著艾曼紐大道西行，穿過神圣羅馬帝國時期修建的新門，就到了諾曼王宮。諾曼王宮建于11世紀(jì)，是諾曼人在古迦太基人和古羅馬廢墟上建造的簡樸的宮殿，后來曾被歷代西西里統(tǒng)治者辟為官邸。王宮二層的帕拉蒂娜禮拜堂建于1130年（西西里過往羅杰二世加冕年），其拜占庭式的馬賽克拼貼令人眼花繚亂，加上鑲嵌金葉的彩色玻璃，更顯教堂的繽紛絢爛、莊嚴(yán)壯麗。王宮三層目前是巴勒莫議會辦公所在地。

法國作家莫泊桑曾寫道，走入帕拉蒂娜禮拜堂猶如進入一顆寶石。伊斯蘭鐘乳石狀的天花板下，有成排的拜占庭圣像和拉丁銘文。諾曼國王一定想不到，他建造的帕拉蒂娜禮拜堂會在800多年后成為巴勒莫最精彩的一景。

這座小教堂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諾曼人統(tǒng)治時期風(fēng)行于西西里的綜合建筑風(fēng)格：古老的羅馬圓柱支撐著羅馬風(fēng)格的內(nèi)飾，拱形穹頂由阿拉伯風(fēng)格的鑲嵌圖案裝飾，木質(zhì)穹頂裝飾圖案之精美，成為了藝術(shù)精品。

圣卡塔爾多教堂靠近諾曼王宮，建于12世紀(jì)，以顯眼的紅色穹頂著稱。這座典型的阿拉伯—諾曼式建筑，方形結(jié)構(gòu)和圓頂完美地結(jié)合，是巴勒莫最著名的中世紀(jì)教堂。十字軍東征時，教堂曾是圣殿騎士團在西西里的總部。外觀上，最具特色的就是那個特別醒目但稍稍褪了色的紅色圓頂。教堂內(nèi)原本樸實無華，只有蒼老黯然的石拱、石柱和拱頂，而后乍現(xiàn)的天光卻讓這些石頭瞬間熠熠生輝、光彩閃耀，隨著光線的流轉(zhuǎn)回旋，讓人覺得盈滿充實。

巴勒莫在千年的風(fēng)霜中沉淀下來的美，帶著頹靡的情緒，等待著欣賞的目光；而遼闊、深邃的地中海給予巴勒莫看似平靜的日常生活，那些無法預(yù)期的澎湃與暗涌，或許有一日會爆發(fā)，或許終將消弭于無形。

活色生香的武奇里亞集市西西里人悠閑的慢生活

要觸摸一個城市最生動的細(xì)節(jié)，自然是投身于它熱鬧的市場。

巴勒莫最大、最著名的武奇里亞集市，就在老城中心羅馬大街的一旁，一個轉(zhuǎn)身，就拋棄了車來車往，置身于一個色彩、氣味還有意大利歌劇式的叫賣聲齊飛的世界。

和完全沒有秩序可言的巴勒莫街道不同，這里的每個攤位不僅有序，而且堪稱飽含藝術(shù)熱情的創(chuàng)作。

左右頁圖：如果你來巴勒莫，一定不能錯過武奇里亞集市。西西里人重視家庭、享受美食、品味生活的文化傳統(tǒng)，還有巴勒莫、阿拉伯源遠流長的歷史，都可以在這條喧嘩熱鬧、活色生香的街市上體驗到。

綠葉菜襯托著顏色豐富的蔬果；圓潤的西西里橙子壘成了金字塔狀；小小的橄欖可以和著各種配料調(diào)出豐富的味道；至于魚攤，那些高傲的深海魚如今也只能無奈望天，新鮮的魚肉斷面刻畫著誘人的紋理和光澤……

更令人驚奇的是那些充滿異國情調(diào)的物品：各種樣式新奇的香料、草藥和烹調(diào)食材，來自非洲，來自阿拉伯世界，或是來自更遙遠的角落。這個城市的混搭風(fēng)格，在歷史的延續(xù)和日常的生活中一脈相承，從未改變。

英國作家諾曼·路易斯在他的《重返西西里》一書中繪聲繪色地說道：“穿過武奇里亞市場前往圣多明尼哥教堂，朝中心區(qū)傾斜而下，地攤占去三分之二的街面。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這兒更美妙的市場了，各式各樣的食品攤沉迷于極端的尺寸與藝術(shù)展示。胡瓜長達一米，五十只蝸牛可捧在一只手心上。精心排列的薄肉片不斷被涂上鮮紅的血，雞的爪子被修剪得干干凈凈。眼睛明亮的小公雞自由自在地在街上游蕩，直到行刑時刻到來，可能就在它們初次上場的幾秒鐘內(nèi)?！?/p>

在這里，在這個由色彩斑斕、鮮脆欲滴的蔬菜瓜果以及各種肉類組成的農(nóng)貿(mào)集市，西西里人開始了一天的生活——慢悠悠地逛著集市，精心挑選烹飪所需的食材，回到家里做出一桌“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