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笑嫣然

我已經忘記是在哪里看見過這樣一句話了：這些年，你離我那么遠，可是又怎樣呢？再遠，你也沒走出我的心里啊！

這句話總是會令我想起你。

很多年前，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是關于我們的故事。可是，我們的故事太單薄了，缺乏足夠的戲劇沖突，所以，我沒有打動編輯，只打動了我自己。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近情情怯？

還記得吧？當年，學校外面有一條很長的林蔭路，道路左右兩邊一共種了一百七十八棵樹。在沒有細數以前，我跟你打賭，如果樹的總和是單數，你贏，反之，我贏，輸的人要連續(xù)七天給贏的人買雪糕吃。

當然，對我而言，重點不在于雪糕，而在于當我吃著雪糕走過林蔭路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人，是你。

于是，我們頂著烈日開始數樹的棵數。路過的同學笑我幼稚無聊，你趕緊湊過來，說，可我就喜歡她這么幼稚無聊呀！

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句脫口而出的喜歡，后來，你再也沒說過。

我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原來，我喜歡的你，當時也喜歡著我。

只是，那時我們都太過別扭，既想隱藏感情，又想試探感情，兜兜轉轉，就各奔東西地錯過了。

我最近一次見你，也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為了去見你，我還特意剪短了頭發(fā)——短到齊肩，這是你喜歡的女生頭發(fā)的長度。

相熟的發(fā)型師說，覺得我的臉上有光，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別好的事情。

是啊，對我而言，最好的事情就是去見你。

從前是，后來竟然還是。

可是，見面的那天，你說約在老地方見，問我還記不記得老地方是哪里。我信心滿滿地說記得，卻鬧了個烏龍。你說的老地方是學校外面的書店，而我以為是我們以前最愛一起去吃的那家面館。

見了面，我們散步回學校，正好是晚自習時間。我們走到從前的教室窗口，你看到有一個穿花衣、扎馬尾的女孩，便指著她，問我：“你看，那個女孩像以前的你不？花衣服，長馬尾，看起來傻里傻氣的。

你說話的聲音不大，可還是被坐在窗邊的一個男生聽到了，他立刻瞪了你一眼。

你咧嘴賠笑，指著我：“嘿嘿，我說她傻，她傻?！?/p>

男生繼續(xù)黑臉。我倆做賊心虛般灰溜溜地走了，走到樓梯轉角，兩個人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你才傻呢！”

你說：“是啊，我那時候啊，傻到喜歡一個人五年卻不敢告訴她?！?/p>

我順口就接：“有心不怕遲。”

你看了我一眼，無奈地笑笑，說：“我覺得你還是更適合長發(fā)?！?/p>

這時候，下課的鈴聲響了，學生們都拎著書包沖出教室，高高興興地準備回家。

你說：“我們也走吧，我送你回家。以前我就老想送你回家，可是總不好意思開口。現(xiàn)在算是彌補遺憾了?！?/p>

于是，我們和那些年輕的學生擠在一起，慢慢地往校門外走，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時光又回到了從前。

我總覺得心里是有一些話想對你說的，但是，似乎早已經無從說起。

那晚你送我到家門口，給了我一個臨別的擁抱。你說：“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這很重要?！?/p>

我說：“你也是?！?/p>

有那么一瞬間，你忽然喊住已經轉身進門的我。我問你還有什么想說的，你搖頭苦笑說，沒有了。

后來的我總是在想，你也許是有話想跟我說的，就像我也許是有話想跟你說的。

但最后我們都選擇了沉默。

過了幾天，朋友送了我一張演唱會門票，那是一場群星混搭的演唱會，出席的還包括你學生時代的偶像小齊。

我不太記得他一共唱了幾首歌，反正每一首我都錄了，然后統(tǒng)統(tǒng)發(fā)給你。你說，小齊永遠是小齊呀。

我想是啊，小齊會是永遠的小齊，可我們不是從前的我們了。

最初是你，但最終不是你，這是很多人都欠缺的幸運。

我上一次說，我有一個朋友對念念不忘、終有回響有著很深的執(zhí)念，其實，我自己的心里何嘗不是也有一個關于念念不忘卻往事難復的遺憾。

所以，我一邊寫著《若有千意》，一邊還忍不住羨慕這兩個被自己親手雕琢起來的小人兒——佟千意和宋崢嶼。

他們雖然曾經彼此相離，但終于還是回到了對方的世界里。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就好了，我也許會在一個有陽光的午后，或者在一個下雨的清晨，在你踢足球的操場，或者在我們告別的路口，紅著臉把那句話背給你聽——

這些年，你離我那么遠，可是又怎樣呢？再遠，你也沒走出我的心里??！

就算你是海底月，但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所以，你看啊，這份遺憾，在另一個次元里，有人替我圓滿。